天空是濃烈的黑,幾近是絕望的顏色,沒有月光和星光,仿佛是烏云遮蓋了天幕。那遠近的樓臺高高低低的星點燭光搖曳在風中,如夢似幻。
這樣的月色下,雨晴看著面前的秦易恒,眼神里面有說不出來的震驚,她聲音都開始微微地顫抖了起來,她看著秦易恒,“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雨晴的那種近似于慌亂的神情和她顫抖著的聲音,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起來。
秦易恒微微地嘆了口氣,其實上次的時候,他就西歐昂要讓溫沐帶雨晴去見見溫予的,畢竟那是雨晴的親生母親,畢竟那個女人曾經為了雨晴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可是后來溫沐卻忽然反悔了,反悔的原因是因為,溫沐喜歡上了楚漠城,楚漠城喜歡樓雨晴。
所以她不想要看到樓雨晴過得春風得意。
溫沐不肯幫忙,秦易恒就沒有辦法將一切都說出來。
因為現在的溫予,不管做什么都離不開溫沐的家人。
想到這里,秦易恒默默地嘆了口氣,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淡淡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雨晴,唇畔帶了淡淡的無奈,“我的確是查到了那個女人的資料……”
他閉上眼睛,不讓自己去看雨晴那雙憂傷的眼睛,“溫予阿姨她……”
“她現在身體很不好,一直都在靠問家人照顧,靠著問家人每天給她注射營養劑才能夠勉強度日……”
“她一直以為你死了,記憶減退,有的時候會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女兒,有的時候根本想不起來自己這輩子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她常常想不起來自己是誰,她不認識除了問家人之外的所有的人,包括咱們的父親,包括我母親。我拿了照片給她,她都不認識,而且對我這種陌生人表現得十分地抗拒。”
秦易恒默默地嘆了口氣,想起自己之前去溫家去找溫予的時候,這個女人要在溫家人的陪同下,在溫沐的勸說下,才能夠和自己正常的交流。
如果溫家人不在,溫予整個人都會進入潔白狀態,對誰都是衣服驚恐的樣子,生怕別人會害她。
這大概是當年的事情給這個女人留下的陰影吧?
溫家人說,溫予這樣,已經有十幾年的歷史了。
十幾年的時間,一個女人一直這樣過著,真的是很不容易很不容易的。
雨晴看著秦易恒那張帶著些許心疼和不舍的臉,心里面狠狠地一滯。
秦易恒的所有的表情,還有他所說的話,都說明了,自己的母親這些年過得,都不算是好。
她深呼了一口氣,默默地閉上了眼睛,“她在哪?”
“她在廖家莊。”
秦易恒默默地閉上了眼睛嘆息了一聲,在他說出廖家莊這三個字的時候,他明顯地看到雨晴的臉色微微地一白。
“溫沐是她的侄女,也就是說,溫沐,是你的表妹。”
說到這里,秦易恒便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上次你們一起去廖家莊的時候,還記得我讓你在那里多住一天么?并不是因為別的,而是我讓溫沐帶著你去見溫予阿姨,想要讓你看看你的母親現在的樣子,但是結果……”
“結果溫沐因為我的原因,狠心地沒有讓自己的表姐和姑姑相見。”
秦易恒的話,讓楚漠城微微地皺了皺眉,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握住了雨晴的手,“是這樣的么?”
他之前的確是看出來了溫沐似乎一直都有什么事情隱瞞,他以為是雨晴公司上面的事情,但是沒想到的是,最后的結果居然是這樣的。
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不讓自己的姑姑和她的親生女兒相認,溫沐這個人,他也算是開了眼界了。
秦易恒默默地點了點頭,楚漠城的推斷全都正確,“但是沒有辦法,溫予阿姨現在整個人都要靠著溫家人照顧。”
“她現在和外界的所有的接觸,都仰仗著溫家人,溫家人說可一件,那么她就可以安靜地見,如果溫家人說不可以,她就算見了,也會將人打傷。”
“所以……因為我還沒有將溫沐說服,所以這件事情,我一直都沒有……”
秦易恒的話還沒說完,雨晴的眼淚已經撲簌簌地掉下來了。
她看著面前的秦易恒,手里面緊緊地抓住楚漠城的手,眼里面的眼淚終于止不住了。
那個女人,如果真的和秦緋色所說的一樣,是被陳文軒救出來的,那么當時,她的心里面應該也收到了很大的創傷吧?
就像是自己一樣,現在已經那么多年過去了,雨晴每次看到楚泉忠,每次看到穿迷彩的軍人,每次看到手搶,她的心里面都會涌上那種說不出來的恐懼我的感覺。
她深呼了一口氣,想象著如果那個時候的自己,是一個成年人,眼看著自己的家被毀了,眼看著自己最愛的男人死在火場里面,自己卻被人追殺。
這種感覺,她能夠想象的出來。
這些年,那個女人,應該也過得很辛苦吧?
想到這里,她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半晌,她才深呼了一口氣,睜開了眼睛,聲音微微地有些沙啞,“我想要去見她。”
“這恐怕不行。”
雨晴的話剛說出口,就被秦易恒打斷,“她現在并不是誰都可一件,誰都能夠見得了的。”
“你別忘了,那個女人現在對溫家人的依賴,以及,溫家對溫沐的溺愛,還有溫沐對你的偏見。”
“什么意思……”
“就是說,你去了,也很難見到,她也可能根本就不會認識你。”
秦易恒簡單而又殘酷地揭穿了這個問題的答案,雨晴默默地抿了抿唇,那雙眼睛里面帶著些許的哀傷,看著秦易恒,“所以我連見到自己親生母親的權利都沒有么?”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雨晴的聲音是顫抖的,身體也是顫抖著的。
坐在一旁的秦緋色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父母也是在十幾年前的那場大火之中喪命的,那個時候她才十歲,在歐洲求學。
父母去世的消息,外公外婆一直都沒有告訴她,甚至還對她說,只要她足夠努力足夠優秀,就可以回國去看望父母了。
她一直都沒有機會回國,直到十八歲的時候,才直到全家都沒有了的消息。
那個時候的她,已經十八歲,父母已經在地下長眠了八年。
想到這里,她默默地閉上了眼睛,嘆息了一聲。
他們都是苦命的孩子,都是因為楚泉忠的一己私欲,最終變得家破人亡。
但是雨晴終究還是幸運的,嬸嬸還活著。
“這件事情交給我吧。”
楚漠城默默地嘆息了一聲之后,才輕輕地伸出手去擁住了雨晴,“溫沐那個女人,雖然說性情古怪了點,但是既然她是因為我的原因不讓雨晴和岳母相見的話,那么我覺得,解鈴還須系鈴人。我去吧。”
楚漠城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微微地沉默了起來。
最終,秦緋色淡淡地嘆了口氣,伸出手去拍了拍楚漠城的肩膀,“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吧。”
秦易恒之所以將這些話全都說出來的原因,也是因為想要讓楚漠城去說服溫沐。
這些心思,在場的除了樓雨晴之外,另外的三個人,都心知肚明。
吃完飯之后,送走秦易恒和秦緋色之后,雨晴看著躺在自己身邊的這個男人,“你打算怎么說服溫沐?”
“用男色?”
溫沐喜歡的無非就是楚漠城的這張臉罷了,聽到楚漠城要親自出馬去搞定溫沐的這番話之后,雨晴一時半會兒還想不出來,除了美男計,還有什么。
楚漠城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伸出手去揉了揉雨晴的腦袋,“想什么呢?你以為我是慕青黎?”
第一次聽到楚漠城主動提起慕青黎,雨晴猛地瞪大了眼睛,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還好意思提慕青黎,之前在酒會上面讓人家女孩子上了報紙,那么沒面子……”
“你又知道是沒面子了。”
楚漠城輕笑了一聲,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面帶著些許戲謔地看著雨晴,“看來我要是和你說,那次的事情就是我和慕青黎兩個人策劃的,想要讓你自投羅網的事件,你也是不會信的。”
男人那低沉如大提琴般悅耳的聲音讓雨晴猛地瞪大了眼睛,震驚地看著這個躺在自己身邊伸出胳膊將自己摟在懷里面的男人,“你是說,之前的事情……”
想到之前她因為慕青黎沒面子楚漠城生氣的那件事情,求爺爺告奶奶地哄著楚漠城怕他生氣給自己小鞋穿。
現在他居然告訴她,那些都是他策劃好的?
咬了咬牙,半晌,才將這個消息徹底地消化掉。
下一秒,女人深呼了一口氣,狠狠地咬上了男人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在算計我!”
肩膀上面的疼痛讓楚漠城微微地皺了皺眉,他輕輕地伸出手去撫著她柔軟的發絲,“雖然很疼。”
眼前浮現出來之前她討好他的時候的那副可愛的樣子,男人微微地上揚了唇角。
“但是你哄我開心的樣子,我大概能記住,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