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敏的問題，讓雨晴狠狠地皺了皺眉，那雙清靈的眸子里面多了一份說不清楚的復雜的情緒。
    遲希是誰，她很清楚。
    但是楚漠城，大概并不清楚。
    可是下一秒，楚漠城的話，卻讓雨晴狠狠地吃了一驚。
    因為楚漠城淡淡地笑了笑之后，居然將遲姐所有的過往的履歷全都說了出來。
    “遲希，S市生人，父親是菜市場的小販，母親則是軍政大家霍家的大小姐。”
    “當年霍婷大小姐為了嫁給遲希的父親，最終和家里面斷絕了關系，婚后多年，才終于生下遲希，但是卻因為難產死在了手術室里面。”
    “之后遲希的父親終日悶悶不樂，每天酗酒，在遲希四歲的那一年胃出血死亡，遲希從此以后被霍照接到霍家，在霍家生活。”
    雨晴怔怔地看著自己身邊的這個男人，聽著楚漠城如同談論一件很理所應當的東西一樣的聲音，心里面有的，已經不是驚訝了，而是震驚。
    是的，震驚。
    之前她從監獄里面出來之后，無聊的時候也在網上查了一些關于遲姐的資料，想要知道遲姐之前在外面的時候的身份。
    但是大概是因為石堇巖喜歡遲姐的關系，所以網絡上面和遲姐相關的信息一點都沒有，就連S市同城的那些喜歡談論和黑道有關的網絡里面，也沒有關于遲姐的任何的消息。
    所以這些和遲姐有關的信息，雨晴根本就不知道，楚漠城說起來的時候，她還是第一次聽到的。
    方敏顯然對楚漠城說出來的這些遲希從小到大的十分地驚訝。
    在楚漠城說到遲希和之前是某個黑社會老大的女人的時候，方敏終于忍不住地喊了停。
    “漠城，你還知道什么？”
    楚漠城對于遲希能夠知道這么多的消息，方敏的確是震驚的。
    因為遲希的身份，除了那些在道上混的石堇巖的親信，就只剩下這些當年和遲希關系不錯的人知道她的信息了。
    但是楚漠城是怎么知道的？
    似乎是看穿了方敏心中所想，楚漠城淡淡地挑唇笑了起來，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面有種讓人看不透的復雜的光芒，“我還知道，她和我親生母親關系很好。”
    一句話，讓在場的兩個女人的臉色都是微微地一變。
    方敏是震驚楚漠城居然知道遲希和廖松靈之間的關系。
    雨晴是不確定，楚漠城是不是連他的身份都被知道了。
    可是看樣子又不像。
    楚漠城這個人，她多少還是了解一些的。
    他一向對楚泉忠十分地尊敬，雖然很多的時候他不會聽從楚泉忠的安排，也叛逆，有自己的想法。
    但是他對于那個自己喊了將近三十年父親的男人，還是很尊敬的。
    如果他知道了楚泉忠并不是自己親生父親，怎么會這么平靜……
    可是，他連遲姐的消息都能夠查得到，必然能夠查得到，遲姐和廖松靈是為什么關系那么好。
    那么……關于自己的身世的事情，這個男人怎么可能不去調查……
    想到這里，雨晴狠狠地皺了皺眉，剛想說什么，方敏卻淡淡地開了口，“知道這些事情的人現在已經不多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敏的問題，讓楚漠城淡淡地挑唇笑了起來，那張冷峻線條勾勒出來的臉上并沒有太多的情緒的波動，“想知道的話，總會有辦法知道的。”
    說著，他默默地嘆息了一聲，輕輕地走上前去拍了拍方敏的肩膀，“媽，我大概知道了你為什么要和我們強調遲希這個人。”
    “雨晴知道她的身份，我也知道。她對我們沒有什么其他的企圖，只是覺得我們兩個應該在一起了，所以讓石堇巖幫忙推了一把。”
    說著，楚漠城有些無奈地淡淡地笑了起來，“你也可以當成，是遲希在為那個叫做廖松靈的女人做的一點事情吧。”
    一句話，讓方敏所有的擔憂全都哽在了喉中。
    半晌，她才有些自嘲地笑了起來，“是啊，是我想太多了，她是廖松靈的小跟班……”
    “這么在意你們的復婚的事情，自然是為了廖松靈，而不是……”
    “是我想多了……”
    方敏沉下眸子，念了幾句之后，便有些局促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行了，既然你們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你們兩個好好在一起過日子就行了。”
    言罷，方敏轉身就想要離開，卻被楚漠城喊住了。
    楚漠城站在原地，看著方敏那單薄的背影，“母親，如果有一天，我不做楚家人了，你還會把我像以前一樣當成孩子對待么？”
    方敏那略微有些佝僂的身軀狠狠地停滯了下來。
    她深呼了一口氣，沒有回頭，“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不是我的孩子，但是我這么多年來，也把你視如己出。”
    “對于我來說，你姓不姓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如果你還把我當成母親的話，我就是你一輩子的母親。
    如果你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根，不需要我這個外人了，那么我以后，也不會在你面前出現。
    這句話，方敏在心里面默念了一遍，卻沒有說出來。
    因為實在是不忍心。
    真的不忍心。
    畢竟楚漠城，是她從他一歲的時候，就一點點照顧到大的。
    那個時候，她以為自己不能生育，所以一直都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因為楚漠城，她曾經也常常被人嘲笑。
    那個時候，遲希將她當成敵人，每次她抱著楚漠城的時候，只要被遲希看到，就會收到那個女人的冷嘲熱諷。
    說她為什么自己不能生，還要搶走別人的孩子。
    一點血緣關系都沒有的孩子，真的會當成親生的來養么？
    每每這個時候，她心里面都很不是滋味，也總在夜里偷偷地抹眼淚，為什么自己的肚子不爭氣，為什么自己要變成這個樣子。
    她想過無數次將這個孩子還給廖松靈，得到的結果卻是廖松靈的不接受。
    她說她被男人傷得太深，她說她不需要孩子，她說，她對所有的雄性生物都沒有感情，包括自己的孩子。
    所以盡管每次自己獨自一人的時候，她都會打定主意要將這個孩子送回去。
    但是在看到小小的楚漠城臉上的那種純真無邪的笑容的時候，她最終還是放不下，所以最終，還是將這個孩子視如己出，撫養到現在這么大。
    如果他不是楚家人了。
    也許自己會很傷心，也許自己會將更多的感情拿來對待自己那個死而復生的兒子。
    以后的事情，誰都說不清楚。
    但是如果問她以后還會不會把他當成兒子的話……
    那么答案是肯定的。
    最艱難的時候，她都沒有拋棄過他，更何況是現在？
    想到這里，方敏默默地嘆息了一聲，抬腿離開了。
    楚漠城皺眉，還想說什么，周姨已經看出了端倪，直接大步地走上前去攙著方敏，“先生，您和夫人應該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吧？我先送老夫人回去！”
    言罷，周姨便攙著方敏離開了。
    雨晴坐在沙發上，看著楚漠城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一時之間，就有些看不明白這個男人了。
    她以為很多事情，楚漠城是不知道的。
    但是現在看來，這個男人知道的東西，顯然要比自己知道的，多得多。
    不光是他剛剛說出來的那些關于遲姐私人的一些過去的資料，還有他剛剛站在原地問方敏的那些話。
    雨晴隱隱地覺得，這個男人大概真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了。
    否則的話，怎么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來。
    可是，楚漠城，這么驕傲這么矜貴的男人，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居然這么淡定這么淡然，這倒是讓雨晴有些刮目相看了。
    似乎，自己就算是和這個男人認識了十三年，還是沒有辦法掌握到這個男人所有的思想和想法。
    梁雨欣說過，當你喜歡一個男人的時候，總會覺得這個男人很神秘，但是當你和這個男人相處地久了之后，你就會進入倦怠期，因為你會發現，這個男人并沒有那么神秘。
    但是楚漠城現在的狀態和梁雨欣所說的完全不一樣！
    這個叫做楚漠城的男人，不光是開始的時候，她看不透他，到了現在，他們已經認識了差不多十三年了，她看不透他，還是看不透。
    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雨晴默默地嘆息了一聲。
    她倒是希望自己和楚漠城之間會進入到那種相互了解到不能再了解的“倦怠期”，不過現在看來，這個倦怠期，估計要過很長一段的時間，才能夠實現吧？
    想到這里，她默默地嘆息了一聲，剛想收回自己的目光，卻狠狠地對上了男人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
    楚漠城轉過頭來，看到的正是自己的小妻子正在盯著自己發呆的樣子。
    四目相對，雨晴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不禁染上了一抹紅暈，她連忙收回自己的目光，但是已經來不及。
    男人緩步地走近她，臉上帶著笑意，唇畔微微揚起，“看了我這么久，好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