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卻笑著走上前。
“我們幾個從小到大的花銷，可是全在這上面記著呢，連大哥小時候買串冰糖葫蘆都有。”
說著，拿起最上面薄薄的一本道：“這個是我的，從小到大在蘇家所有的花銷，全在上面。”
又拿起幾本道：“這是大哥的。”
然后指著剩下的一摞：“剩下的全是你的。”
說著，看著旁邊一臉震驚的朱麗。
“二嫂，你是專業會計，這些帳本你看看吧，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啃老。”
蘇明成臉色再次漲紅，跳起來指著明玉道：“蘇明玉，少在那里陰陽怪氣的，作為子女，花點父母的錢怎么了？錢都是媽給我的，還怪我了。”
朱麗第一次見到蘇明成這副模樣，把啃老說的這么理所當然，心中既委屈又覺得丟人。
不由得升起一股火氣，一拍桌子吼道：“蘇明成，給我閉嘴。”
蘇明成別的方面不說，對老婆確實真好，聞言語氣一僵，垂頭喪氣的坐了下來。
朱麗雖然是個嬌嬌女，家教確實不錯，要強愛面子，也是個通情達理的。
接下來，在幾人的注視下，開始一本一本的翻看幾人的帳本。
越看越心驚，越看臉越紅，特別是翻倒蘇明成那厚厚的一摞，和蘇明玉一那薄薄的一本，更是徹底震驚了。
沒想到，不知不覺間，他們竟然從家里拿那么多錢，還不包括平常吃的拿的。
再看看明玉的，少的可憐，別說零花錢，連學習資料的花費都極少，上大學之后，更是徹底不再花家里一分錢。
怪不得明玉和家里的關系這么冷淡，如此重男輕女的家庭，簡直難找，和自己父母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她甚至無法相信，印象中對他那么好的蘇母，竟然有這樣一面。
怪不的明玉和明成的關系那么差，大把本該用在明玉身上的錢，全被蘇母花在了明成身上。
她若有這么一個哥哥，早就不來往了。
她一時甚至有點無法接受，艱難的轉頭看向蘇大強：“爸，這是真的嗎？”
她其實相信這是真的，但，這些帳本推翻了她心中固有的印象。
她是靠數字、算賬吃飯的，這本賬上面的數字，讓她透過往日蘇家和煦溫暖的場景，看到截然不同的婆婆公公和丈夫。
蘇大強仿佛被嚇到了，小心翼翼的看了朱麗一眼：“真的，都是真的，咱家的花銷我都在上面記著，錯不了。”
“當年，靠這些賬本，我還得過學校評選的勤儉持家一等獎呢！”
朱麗輕嘆一口氣，今天的賬本讓她太感到意外了。
她從來爭勝要強，追求獨立瀟灑。沒想到，不知不覺，跟著明成做了啃老族。
她甚至懷疑，蘇母的過早去世，會不會與錢被他們花了，省吃儉用，手頭拮據，無心醫治有關。雖然知道這種猜測有點勉強，可現在她就是內疚。
看著旁邊沒有一點愧色，甚至理直氣壯的蘇明成，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
這時，李牧想起了什么，忽然開口道：“爸，明玉當年學習那么好，清華的苗子，怎么后來上了師范。”
蘇大強身子抖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明玉，見她沒什么反應，這才小聲解釋道：“都是伱媽的主意。”
“當時你出國留學了，明成也談了戀愛需要結婚，家里花銷大。”
“明玉上大學的學費也是一筆開銷，你媽覺得一個女孩子家不需要那么高的學歷，就私下給明玉找了自主招生的免費師范。”
“這不怪我，全是你媽的主意，你知道在家里我不當家。”說著就眼巴巴的看著明玉，生怕她生氣，蘇母不在了，發泄到他頭上。
李牧道：“這樣……豈不太委屈明玉了。”
蘇明成撇了一眼明玉，哼了一聲道：“誰讓她經常惹媽生氣，活該，媽把她養到18歲，已經對得起她了，還想考清華？”
李牧瞪了他一眼，神情嚴肅道：“蘇明成，這是你這個當哥的該說的話嗎？別人家的哥哥生怕妹妹受了委屈，你倒好，還在這里落井下石，有哥哥的樣嗎？”
蘇明成滿不在乎道：“哥哥，她認了我這個哥哥嗎？從小就知道和我作對，反正我是不知道自己有個妹妹。”
這番話，說的李牧也真有點氣了。
“是嗎？我怎么記得小時候都是你先挑頭找的事，就連自己的衣服都扔給明玉洗，不洗就不讓她學習，跑到媽那里打小報告，甚至不止一次的動手。”
蘇明成依然不覺得自己有什么錯。
硬著頭道：“當妹妹的，給哥哥洗點衣服怎么了，這點事都不會做，成天和我頂嘴，要這個妹妹干嘛。”
李牧冷笑一下。
“就你這種態度，還想讓明玉給你洗衣服，上學時，你怎么不找老師給你寫作業呀！”
“看來，這些年，媽真把你慣壞了！”
不單是李牧，旁邊的朱麗也一臉震驚的望著丈夫，驚訝于這些話他是怎么說出口的，還這么理直氣壯。
那可是親妹妹！
一張臉頓時氣得通紅，一把拍在桌子上吼道：“蘇明成，怎么回事，明玉可是你親妹妹。”
“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見朱麗如此生氣，蘇明成沉默了一會兒，終于開口說道。
“她就是個害人精，自從有了她，爸被降職到學校圖書館，家里的生活條件直線下降。”
“不光我不待見她，媽同樣也不待見她，她就是個多余的。”
李牧對蘇明成的固執有了更進一步的體會，他還有個改造蘇家不穩定因素的任務，還真讓人有點頭疼，說不定未來要下點狠手，不然沒效果。
……
在旁邊一直冷著臉的明玉，這時忽然插口，目標對著蘇大強。
“爸，有個問題想問你，從小我就非常疑惑，為什么媽這么不待見我，有時甚至懷疑是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
“可惜，我私下里還驗了 DNA，是的。”語氣有些嘲弄。
“爸，現在媽也走了，沒人壓著你，你能不能告訴我，媽為什么這么不待見我，難道就因為我是超生的、多余的…”
“既然不想要、不喜歡，為什么還要把我生下來。”
蘇大強仿佛非常逃避這件事，縮了縮脖子，頭低的更低了。
蘇明玉可不會這么輕易放過他，直接走到他旁邊，冷笑道：“爸，你在媽背后縮了一輩子，沒有一點擔當，沒有一點男人樣。小時候你要稍微拿出一家之主的氣概，家里的情況也不至于這樣。”
“現在媽沒了，你還想縮到什么時候，告訴我原因就這么難嗎？”
蘇大強平時就很怕明玉，這時候被逼到墻角，更害怕了。
好在家里還有大兒子這個主心骨，立馬沖李牧告狀道：“明哲，你看明玉？”
李牧卻沒有幫他說話，反而勸道：“爸，不只明玉想知道，我也想知道。媽也不在了，你就說說原因吧！”
見一向孝順聽話的大兒子也這么說，蘇大強頓時慌了，又看向二兒子和朱麗，卻都目光灼灼的看著他，聽他給出一個解釋。
這下心下更慌了。
一輩子沒當過家做過主，遇硬就軟成習慣了，猶豫了一下終于開口了。
只是，蘇大強本就是老小孩的性格，說話沒什么顧忌，沒曾想，一出口便是大瓜。
“這事不怨我呀！”
“當初你媽之所以跟我結婚，是為了我們家這個城市戶口，你舅舅的戶口遷到城里后，你媽就開始嫌棄我了。”
“當時她認識了一個上海的醫生，和你媽曾經是同學，就想和我離婚，拋棄我們一家和人家去上海。”
“當時一切都說好了，我也同意離婚。誰知這時候恰巧你媽懷孕，一查已經有4個月了，就是明玉。”
“本來想打掉，到醫院檢查，醫生說你媽身子弱，打掉有生命危險，只能生下來。”
“那個醫生聽到的消息，立馬跑的沒影了，你媽上海去不成了，就把怨氣撒在了明玉身上。”
“你媽那性格，我想幫明玉，我也沒辦法呀！”
一席話說完，眾人頓時愣住。
明玉終于知道她從小被嫌棄的原因，一時間內心翻涌，不知該釋然還是該憤怒。
朱麗目登口呆，不敢相信，慈祥的婆婆竟然有這樣一面。
蘇明成更是呆在那里，一時間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蘇母以前竟然做過這種事。
明玉被蘇母嫌棄的原因，竟然是影響了她拋家棄子。
讓一向以孝順自居，和蘇母關系最近的明成如何接受。
他忽然抬起頭，一雙眼死死的盯著蘇大強。
“爸，你是不是撒謊，是不是媽以前管你管的太嚴，現在媽走了，你故意污蔑她？”
“是不是…”說著臉有些猙獰，眼睛也紅了。
蘇大強嚇的縮到了李牧身后，連忙擺手解釋道：“真的、真的…我沒撒謊，不信去問你舅，他也知道。”
話音剛落，蘇明成仿佛瞬間沒了力氣，癱坐在沙發上，再也不說話了。
……
聽到這個震撼性的消息沖擊，接下來幾人談話的興致沒了。
特別是蘇明玉和蘇明成，兩人受到的沖擊最大。
隨著李牧和明玉告辭，一場家庭聚會匆匆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