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上頭盔的杰克，如果不是身上掛載了太多沒用的零件，完全可以看作是一位威武的深藍行者。
    只不過，這位深藍行者的心神崩得很緊，可疑信號帶給他的強烈不安，沒那么容易消去。
    安裝電子眼，還只是一個開始。
    杰克以前的軀殼內(nèi)部，還有很多先進的偵測儀器，此時都優(yōu)先拆解下來，整合到目前的外骨骼裝甲之中。
    隨著安裝進程持續(xù)深入，杰克不斷地扭頭，讓電子眼引導全身的偵測設備，一遍又一遍地勘測車廂內(nèi)外環(huán)境。
    然而不管勘測多少遍，杰克都沒能再次捕捉到那個可疑信號。
    可從另一個方面講，每次的勘察偵測，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意義的。正是通過這種形式，海量的數(shù)據(jù)通過“巴別塔”，以其獨特的結(jié)構(gòu)形式，實現(xiàn)了高效的交匯組合，每一次勘測，都代表杰克對這個世界的理解更深入一層。
    這是杰克以前從未有過的體驗。
    對此，羅南的評價是：上道了。
    被羅南那么一嚇，杰克的改造思路明顯發(fā)生了改變。他不再追求即時戰(zhàn)力的提升，而是整合架設盡可能多的偵測掃描設備，以防備那無形無影的威脅。
    在羅南看來，這要比之前戰(zhàn)斗堡壘式的改造模式，更貼近構(gòu)形的本質(zhì)，亦即通過提高感知認知能力，不斷豐富信息來源和層次，強化思維整合效果，從低級到高級，從具體到抽象，在這座宏偉的“巴別塔”上，攀上絕對精神的領(lǐng)域。
    就長遠來看，如果杰克堅持這種改造方式，他肯定能夠有所收獲，會更容易在精神層面發(fā)揮力量。
    羅南是在幫助杰克搞突破？顯然不是的。
    他之所以對杰克的改變樂見其成，是因為杰克本身，存在著一個幾乎無法彌補的錯誤——他的情緒思維過程，目前仍沒有任何的防護，在短時間內(nèi)，也很難再找到合適的載體。
    情緒也好，思維也罷，都是靈魂的基礎(chǔ)，它們都如此暴露，靈魂便等于是完全不設防，至少在羅南的眼中，無比脆弱。
    羅南之前不下手，是因為杰克還保留著一個好習慣，他盡可能把意識和軀體，保持在一個同步的節(jié)奏上，就像是瑞雯的形神渾化，對單純精神層面的攻擊，具有強大的防御力。
    可這種同步的節(jié)奏，要求也非常苛刻。
    強如瑞雯，也要不斷地調(diào)整她的身體狀態(tài)，時刻保持平靜無波的心境，才能在激烈的戰(zhàn)斗中，維持最佳水準。
    對照瑞雯，此時的杰克，情緒波動幅度很大，同時不停地改動他的臨時身軀，前后的改造思路還不盡相同，就算有機芯居中調(diào)和，脫節(jié)也是大概率事件。
    隨著杰克找到“正確方向”，不斷提升靈魂力量和層次，前面失敗的堡壘式改造，將會對同步節(jié)奏造成越來越嚴重的影響。
    也許，杰克最終會發(fā)現(xiàn)這個問題，但羅南不準備給他解決問題的機會。
    如果把物質(zhì)層面與精神層面的交界處視為一個水面，杰克這條身處物質(zhì)層面的肥魚，正不停地冒出水面，呼吸新鮮空氣。
    羅南就像一個耐心的獵手，等待獵物出水幅度最大的時刻。
    他還為獵物準備了專門的武器，烏沉鎖鏈前端，魔符發(fā)出微微的光。
    羅南準備的武器當然就是“攻城錘”，為保證效果，免不了人面蛛的直接參與。不過此時，有一點變化，在羅南的計劃之外。
    休養(yǎng)之中的人面蛛，一改對杰克的嫌棄態(tài)度，倒有些蠢蠢欲動。隨著杰克生命形態(tài)的轉(zhuǎn)化，在這頭暗面生物的視角中，杰克的性質(zhì)，也從“完全不能下口”，變成了“也許可以嘗嘗”。
    重要的是，在其靈魂深處，也有一顆“靈性種子”正在孕育。固然遠遠比不上瑞雯纖塵不染，純凈明透的程度，可就算是變味的肉食，灑上點兒辣椒面兒，也勉可入口。
    人面蛛不顧現(xiàn)在虛弱的情況，重新掙扎著，變化出有些虛幻的形體，以此向它的主人表明強烈的就食**。
    羅南有點兒猶豫。
    正琢磨著，六耳通過靈波網(wǎng)絡，將信息傳入精神層面，被羅南的靈魂體接收。
    同樣是能量信息的格式，同樣是穿梭在物質(zhì)與精神層面之間，六耳所做的，遠超過杰克目前的層次，可以確認是對能量信息作了編碼，至少一般的竊聽是不會造成影響。
    不過，靈波的傳遞固然隱秘，也并不是無跡可尋，尤其是這種從物質(zhì)層面躍遷到精神層面的特殊波段，就像是吹過湖面的微風，多少也會在物質(zhì)層面留下一些特殊的漣漪。
    之前，羅南對此并無感覺，可在掌握了靈魂呼吸的訣竅之后，對這方面是越來越敏感，當下心里面就有些皺眉頭。
    因為，杰克也不是正常人。
    在逐漸升級、無孔不入的探測之下，這點微弱的漣漪，并沒有逃過杰克的耳目，剎那間，各種探測儀器就有了一個聚合，各種主動的探測波段，幾乎要把虛空燒出一個洞來。
    可這沒有用，目前羅南的靈魂體，在精神層面有著絕對的優(yōu)勢，可以探索更深廣更微妙的層次。相對而言，杰克那些人工儀器，就算有些真的能夠探測到精神層面，但也太過粗糙，無論是精度，廣度，都遠遠達不到捕捉羅南的要求。
    所以羅南大可從容的接收信號，也用這種方式，挑動杰克敏感的神經(jīng)。
    傳訊的是何閱音：“偵察，目標已鎖定，你的寄魂烏鴉可以暫時休息，注意觀察周圍各狙擊位……白先生一會兒將和你聯(lián)系。”
    爆巖的悶笑聲傳過來，顯然是看出了何閱音假公濟私的謀劃。
    羅南不顧何閱音的建議，任性地讓自己的“寄魂烏鴉”，從德商大廈那里一路飛過來，行程近五十公里，竟然只花了半個小時不到，速度已經(jīng)破百了，怎么看都是對烏鴉體力的透支，很有可能對寄魂狀態(tài)釀成不可測的后果，怨不得何閱音通過這種形式表達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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