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伯彥拿到箱子，看著里面全部都是他送給裴茜的東西，頓時愣了，“這是什么意思？”
兩護(hù)衛(wèi)把裴茜寫的信拿出來交給他，“楊少爺，恭賀新婚了！”說完，放下東西離開。
楊伯彥迅速拆開信箋，越看臉色越白，越難看。
白錦燕過來，看著箱子里的那些東西，那對他費了大力氣贏來的琉璃花燈，是拿去送給裴茜了。那株珊瑚，竟然被他磨成了小辣椒也送給了裴茜。更甚者，把家傳玉佩也早早送出去了。
已經(jīng)綰了婦人發(fā)髻的白錦燕，發(fā)起怒來，更多了份冷肅凌厲。
丫鬟小廝們都噤若寒蟬，呼吸都不敢大聲。
楊伯彥卻不相信裴茜信上寫的，明明就是喜歡他的，為什么說厭惡他？怒恨他？難道就只因為他沒有及時告訴他要納表姐的消息！？還是因為他沒和表姐斷清楚！？
這樣寫又是什么意思？讓他不要再去找她，死了心！？
白錦燕拿了過信從頭到尾一看，臉色冷沉發(fā)青。拒絕親事，卻還讓她先進(jìn)門，做了妾。真好！她這邊還等著她進(jìn)門之后收拾她，她倒是先給她擺了一道！裴茜……
楊伯彥整個人失魂落魄，失了精氣神。他一開始是覺得她有意思逗耍她，也想過要是把她納回家，就算娶了表姐，日子也不會無趣，她的性子肯定會和表姐斗智斗勇，他就站在她那一邊幫她。可是后來認(rèn)識到，他是真的動心，也是真的想要娶她，明媒正娶。她也喜歡他的，現(xiàn)在卻給他這個。
“后悔嗎？”裴芩卷了袖子下廚，家里的幾個小蘿卜做紅燒肉。
“不后悔！”裴茜頭也沒抬的拾掇手里的菜，切絲的切絲，切片的切片。
這些日子以來，她天天下廚，刀工直逼裴芩了。
“不后悔就好！這才像我裴芩教出來的蘿卜！不沾泥帶土，利落決斷！不管好是不好，只要是自己選擇的人生，那就把自己的人生過舒服就行了！”裴芩點點頭。還需要慢慢沉淀，淡忘。經(jīng)此一事，也更成熟點。
裴茜抬頭看她，突然大聲道，“鍋！”說著沖過來，把她擠開，趕緊掀開砂鍋的蓋子，“你看你！不做飯，看個鍋還不好好看！湯都逾鍋了！”
“老娘又不是八爪魚！”裴芩也怒喊回去。沒見她一遍炒菜，一遍看鍋，大腿上還粘著個小蘿卜！
裹成一個紅團(tuán)子的九兒倆手抓著娘親的腿，兩腳踩著凳子，趴在鍋臺后面，奶聲奶氣道，“娘！嘗嘗！”
“給你小姨帶壞了！”裴芩不讓她嘗。
裴茜除了做飯，做針線，就是帶著九兒了。搬了凳子讓她站在凳子上，奶娘在一旁看著，她做飯炒菜，就總給九兒嘗嘗，嘗嘗的。沒幾天，小家伙就學(xué)會了，看見炒菜做飯的，就要嘗嘗。
“啥我?guī)牧耍∽鲲埍緛砭褪且獓L嘗咸淡的！”裴茜不滿道，“你自己忙的沒空帶閨女，我?guī)湍銕В氵€嫌棄！？”
“送給你了！”裴芩擺手。
裴茜瞪眼，“送我就送我！就算吃奶的，我也能把她養(yǎng)活大！”跟九兒又道，“九兒！以后就跟小姨了！不要你娘了！”
“要娘！”九兒不愿意，拽著裴芩的裙子不撒手。
裴芩嘿嘿，“誰生的跟誰親啊！也不看這小蘿卜誰生的！”
“你要小姨，還是娘，九兒！”裴茜拿筷子夾了一小點豆腐哄她。
九兒伸著小腦袋，張著嘴要，一口吃了豆腐，“娘！”
裴茜氣的哼了一聲，“以后別找小姨給你弄吃的了！”
九兒拽著娘親的裙子，扭著頭看她，笑的露出幾顆乳牙。
又接到方留明的信，說是今年過年不能回家，要留在京城抓緊時間攻讀。然后將在國子監(jiān)碰到的趣事，發(fā)生在身邊的瑣碎。又問她家里都咋樣，裴文東明年下場，現(xiàn)在是不是也在苦讀，九兒長了幾顆牙，走路走穩(wěn)了沒有，過年準(zhǔn)備咋過，啰里啰嗦寫了厚厚一沓。
裴茜想了下，提筆給他回信：九兒個小沒良心的，騙吃她做的豆腐，轉(zhuǎn)頭就跟娘親去了。裴文東和常詠麟，蕭雍三個，天天在家苦讀，有長姐夫教，她相信明年，三人中肯定能考中一個。又說過年的年貨，他喜歡吃皮蛋，送進(jìn)京城的年貨，也有他的，讓他找沈頌鳴拿。
方留明收到信的時候，正是臘八，京城正在下大雪，距離楊伯彥和白錦燕成親已經(jīng)過去不短日子。看她終于又開始給他回信，字里行間說著家里的瑣碎，講著九兒小沒良心的，看著外面的大雪嘆了嘆。
“大郎！出來喝臘八粥了！”方輔過來叫他，聽他嘆氣聲，“又沒收到茜兒的回信？”
“收到了。”方留明笑。
方輔聽著也笑起來，“收到了應(yīng)該高興，還聽你嘆氣！”說明她慢慢走出來了。
方留明是有些心疼，她的話里，能看到她成熟了不少，尤其是醬油下毒案和這次楊伯彥成親的事之后。他欣慰她的成長，卻更加心疼她。
方輔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快來喝粥吧！等會還要出去拜會沈先生，雪越下越大了！”
“好！”方留明應(yīng)聲，和他一塊，叔侄倆喝了臘八粥，吃完收拾好，穿上厚棉襖，拿著新寫的策論，出門拜訪沈先生。
大雪簌簌的飄下，兩人踩著雪，趕到沈家胡同時，已經(jīng)淋了滿身的雪花。
見打簾子的是沈先生的孫女，戴了個臥兔兒，方留明多打量了幾眼。
沈柔頓時紅了臉，“留明哥哥！”
方留明拱手朝她見禮，“沈小姐！”客氣的打完招呼，又看了眼那臥兔兒，滿腦都是裴茜也戴這個臥兔兒會是什么樣子的想法。
從沈家胡同出來，方留明就非要去街上轉(zhuǎn)轉(zhuǎn)，終于找到有賣臥兔兒的，買了一對，讓過路的商隊捎帶回原陽縣給裴茜，說是戴上好看又暖和，可以護(hù)著耳朵不凍傷。
東西和信送出去后，才想起忘了些啥。
方輔嘴角抽了抽，“大郎！你爺奶，你爹娘的東西，你忘了吧？”
“小叔…。”方留明頓時臉色一紅。
“東西是送到鎮(zhèn)上去，還有你表姐呢？就算大人都沒有，九兒呢？”方輔又問。
直問的方留明滿臉通紅，懊悔不已，方輔這才哈哈哈笑起來，“東西我都準(zhǔn)備好了，你只管送你的吧！”
“小叔真是的！”方留明忍不住翻他一眼。
“小叔這是在教你討好你表姐！若是她不反對，你的親事就成了一半了！不過芩兒不好討好，好在有個九兒。你討好了九兒，你表姐自然就覺得你好了！”方輔拍拍他的肩膀。
“恩！不過，我得先過了明年春闈！”方留明用力的點頭。他若是金榜題名，為官之后，茜表妹嫁給他，也給楊家和白家鄙棄看不起的人好好看看！
裴茜收到一對臥兔兒，已經(jīng)到年根了，“帽子不是帽子，首飾不是首飾的。還戴一腦袋的毛兒，整個腦袋都大了！”最后改了改，給九兒改成了個小帽子。
過年，九兒就帶著新的帽子，到處走親戚，跟著裴文東幾個出去玩，和孫興旺去串門，吃完了孫鐵柱家，吃孫大順家，吃完又去吃肉鋪老板娘家，差點被老板娘抱著不讓走。
小家伙實在粉雕玉琢的，大紅刻絲繡卡通動物小皮襖穿著，比年畫娃娃還討人喜歡。她爹俊美無暇，但也冷漠疏離，跟人說話都極少，更別說湊近乎了。但九兒就不一樣了，小粉團(tuán)子一個，到處招人稀罕。還不怯生，不怕人，走到哪都敢要吃的，跟哪個小娃兒要不來的，就拿自己的東西跟人換。
導(dǎo)致跟她出去的奶娘每次都滿載而歸，然后裴芩再讓黃秋和雪冬給人家還東西。
九兒最喜歡去找小興旺和趙家趙小郎。跟小興旺熟悉，他還有個奶呼呼的弟弟。趙小郎純碎是他家好吃的東西多。
裴茜出去找九兒走親戚，“這才剛走穩(wěn)當(dāng)，等再大些，會跑了，一定得多倆人跟著她！眨眼就跑沒影兒了！”
“三小姐放心！奴婢一直盯著小小姐呢！”奶娘笑道。小小姐兩腿有力氣，走的穩(wěn)，她跟緊點，不會摔的。
裴茜逮著小家伙，抱著她回家，“你看你這小爪爪，臟兮兮的，是不是又在外面亂抓東西了！？”
“小爪爪！”九兒皺著小臉，也發(fā)現(xiàn)自己小爪爪臟，回家就跑去洗手盆要洗洗。
九兒小蘿卜，很愛干凈。
走了一圈親戚下來，小家伙成功晉升為‘團(tuán)寵’了。
連在家里稱霸的方留陽都留著東西給她吃，“叫表舅，叫表舅，我就給你吃！”
九兒看看他，又看看裴文東，扭身朝裴文東撲過來，“舅舅！”
裴文東一把抱起她，笑，“我才是整個八經(jīng)的舅舅！”
“表舅也是舅。”方留陽撇嘴。
這邊表舅，那邊表姨，一會就讓九兒繞蒙了。
“小九兒，看見就想疼她！”余氏笑看著。兒子閨女都大了，她這想要抱孫子和外孫，還不知道得幾年呢！看了看裴茜，也實在太瘦了點。吃飯的時候，就不住的給她夾肉和雞塊，“你這丫頭一直長不胖，多吃點補(bǔ)的才行！”
這半年來，裴茜一直在瘦，過年還長了幾斤呢。
看余氏溫柔憐愛的目光，裴茜想到方留明的執(zhí)著，抿了抿嘴。
過年是各家團(tuán)圓的日子，也是說媒相看的日子，現(xiàn)在余氏就擔(dān)心，大兒子在外拼著全勁兒的念書攻讀，就等春闈回來正式求親。裴芩反對這門親事，會在家里給裴茜相看。
裴芩今年倒是沒有讓媒婆上門，裴茜才十四，就算明年及笄后出嫁，也還有將近兩年的時間。今年首要的，是裴文東三個小蘿卜的春試考前沖刺。
所以走完親戚，常詠麟就被召回，三個小蘿卜天天跟著墨珩念書，做策論，在一塊討論，比拼。
有時候哪個觀點拿出來，裴芩和裴茜也參與討論，各自發(fā)表自己的看法，最后再總結(jié)，凝練成策論。
真正有深度的學(xué)問，墨珩只講了些許，只要春試能過。現(xiàn)在就看基礎(chǔ)。
連元宵節(jié)都是直接略過去的。
李寶祥也過來幾次，請教墨珩學(xué)問。連裴文東和常詠麟毛都沒長齊的都要開始參加春試了，方留明已經(jīng)去了國子監(jiān)，都要參加春闈了，要是他再考不中，這次可真是丟人到家了！
墨珩去年春試前就跟他說穩(wěn)下心好好念書，到今年，他還是一樣浮躁。
連裴文東和常詠麟，蕭雍仨小的都看出他浮躁不沉穩(wěn)，根本沒有沉下心來做學(xué)問，今年可能依舊考不中。
老裴家也是在緊鑼密鼓的準(zhǔn)備春試，連裴文禮都叫回來，讓給裴文臣傳授經(jīng)驗。裴宗理和錢婉秀一塊上陣，收買拉攏新來的縣令江本新。
江本新來到原陽縣之后，雖然沒有像黃友忠一樣又來拜牌樓，又給裴芩暗示啥啥的，但對于裴宗理和錢婉秀的收買拉攏，每次都打太極過去。
他是已經(jīng)混跡官場十?dāng)?shù)年的老油條，又是帶著任務(wù)來的，他一個同進(jìn)士，升遷艱難，以后能不能混上去，就看他投靠的主子了。墨珩和裴芩都是王爺?shù)娜耍麃砜粗麄儯彩菐兔Αe說老裴家那點銀子，給他一麻袋他都不會接他們的。
裴宗理還以為江本新清正廉明，卻見他悄悄去逛窯子。
抓住了他這個癖好，錢婉秀又跟江本新帶來的人打聽他有許多小妾，就動起了裴文麗的心思。
讓她去做妾，還嫁給一個老男人，裴文麗堅決不愿意，“馬上大哥就要高中進(jìn)士做官了，我也要找個官宦人家的少爺嫁！不再原陽縣嫁！”
“不說家世，就你現(xiàn)在的年齡，姿色，別說官宦人家的少爺，就是商賈之家的妾室，也難嫁！”錢婉秀早就看不過裴文麗，如果是她的閨女，早就收拾了她。也幸好她沒有閨女，只有倆兒子。
裴文麗怒恨的憋鼓著眼，“嫁不了我也不愿意！憑啥要拿我給你們兒子科考鋪路！？”
“現(xiàn)在不是單為了文臣，而是為了整個老裴家！你懂什么！”錢婉秀皺著眉不耐道。
“為了誰都不嫁！”裴文麗強(qiáng)烈反對，就是不愿意。裴芩那個賤胚子，就算嫁的是個小白臉，也是個俊美到?jīng)]人能比的小白臉。她憑啥就得嫁個那么老的男人，還是做妾！？
錢婉秀看她不同意，聲音冷下來，“那你就跟著你大哥進(jìn)京趕考去吧！看在外面能找個什么樣的！”
這樣的話說出來，不僅裴文麗，連陳氏也動心了。反正留在家里，也找不到更好的，還要被逼讓二房的利用，不如去京城。肯定會又更多更好的人家，說不定她就能嫁到京城了。
裴文禮很不愿意帶她，跟著也實在太過麻煩。耐不過裴文麗央求，陳氏也要求。就帶了裴文麗一塊上京。
看她還真跟裴文禮上京去了，錢婉秀冷哼一聲。寫信回家，讓家里挑個漂亮丫鬟來，送給江本新。
漂亮丫鬟倒是挑了兩個來，讓她挑一個滿意的送過去。
錢婉秀問了兩人話，挑了其中一個柔弱楚楚可憐的送去，另一個嬌柔媚惑的再送還。
裴宗理看了兩眼那丫鬟，道，“先留兩天吧！要是那個不行，再把這個也送去，也更有保證些！”
錢婉秀想也是，但看他瞥那丫鬟的眼神，忍不住皺眉，讓錢媽媽帶兩個丫鬟下去調(diào)教，沒有吩咐不準(zhǔn)到上房來。
丫鬟是找來了，錢婉秀卻找不到機(jī)會送了。
江本新很忙，這雖然不是他操辦的第一次春試，但來原陽縣不久，由他操辦的第一年，那邊裴芩的弟弟才十二歲，竟然也來參加春試，三個人都不大，想都考中是不可能的。但必須得想辦法，至少讓他們有一個考中的，別的明年再考中。
還要不動聲色，不漏痕跡，太不容易了！
裴文東和常詠麟，蕭雍三人已經(jīng)做好了全面準(zhǔn)備，過了二月二龍?zhí)ь^，就準(zhǔn)備好行李，提前趕到原陽縣，在墨珩的小別院住下。
到了正式入場，守在門口的士兵看著進(jìn)去的三個小娃兒，還以為是誰的書童，要攔著他們，卻見了拿了入場腰牌，都驚詫的不行。才多大的人啊，就來參加科考了。以為當(dāng)玩一樣啊！？
三人的下場，也鎮(zhèn)了下一同下場的書讀人，簡直驚疑不定。這都還是小娃兒，純屬來玩的吧！？這樣小，也根本不可能考中！
裴文東三人卻極為認(rèn)真，尤其裴文東，他從年前就憋著一股氣，一定要參加春試，一定要高中！
府試，院試考下來，到最后見監(jiān)考學(xué)政大人。
學(xué)政看他們?nèi)齻€竟然都那么小，特意考校了他們學(xué)問。
裴文東起先還有些緊張，見常詠麟沒壓力一樣，蕭雍也非常鎮(zhèn)定，深吸口氣，也答的越來越從容，甚至還說到了算術(shù)。
學(xué)政看他在算術(shù)上天賦極好，不由得心中生喜，和江本新商議之后，而裴文東的考卷也的確答的不錯，同意給他過。
江本新還以為裴芩和墨珩連學(xué)政的路子也走通了，猶疑了下，未免有人不服，又考校裴文東兩個問題，見他對答如流，就點了頭同意他通過。
同時一塊通過的還有蕭雍，他學(xué)的東西雜，但學(xué)的早，又身在王府，見識的多，眼界也不同，小小年紀(jì)，策論卻處處透著大氣風(fēng)范，一看便是名師之徒。
常詠麟就遺憾落榜了，他主攻算術(shù)，對科舉考試沒有那么大的動力。
但消息傳來時，裴文東竟然考過了春試，成為了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年秀才，頓時震驚了整個太平鎮(zhèn)。
錢婉秀拿著屋里的茶壺茶杯，咣當(dāng)啪的一聲，全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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