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溫這種冷酷的表情，劉芒從沒見過。
從未！
順著劉伯溫專注的眼神，劉芒向山下望去。
山下，是上黨和王屋山準(zhǔn)備涉水過河的隊(duì)伍，看著密密麻麻的敵軍，看著大山夾峙的狹窄山路，看著縱橫交錯(cuò)、水位低矮水勢緩慢的河流，劉芒隱約猜到了劉伯溫的計(jì)謀！
劉芒仿佛感到劉伯溫嘴角那絲冷酷的冰寒氣息。
劉伯溫的宋襄之仁，將給敵軍帶來滅頂之災(zāi)！
劉伯溫的手指，不停掐算著。
劉芒大氣不敢出，生怕打擾到他。劉芒明白，劉伯溫是在計(jì)算最合適的時(shí)間
終于，劉伯溫的手抬了起來。
“狼煙！”
山丘上，一縷濃煙，筆直躥升！
山下，上黨和王屋山的隊(duì)伍，分成十幾路，各自尋找低緩處，涉水過河。
“山上有狼煙！”
李助循聲望去，嘴角翻起一抹嘲諷。“此時(shí)升起狼煙搬救兵，不覺遲了嗎？”
“唰！”
金光一閃，李助掣劍在手！
上黨和王屋山軍中，親近的人都知道，李助不僅精于謀劃，更有一身武藝。
至于他的武藝有多高，沒人見識(shí)過。
李助有個(gè)很少有人提及的綽號(hào)金劍先生。只是，很少有人看到他的金劍。
而今，金劍終于出鞘，代表了李助的決絕之心！
“抓緊渡河！”
金劍高擎，驕陽映射，一點(diǎn)刺眼的精芒，自金劍護(hù)手處，向上游動(dòng)
那點(diǎn)精芒。至劍尖處，微一停滯，突然爆亮！
精芒迸射，似有隱隱嗡響回蕩！
金劍現(xiàn)身，引得周圍一陣驚呼！
上黨和王屋山的軍卒，仿佛打了一針強(qiáng)心劑。吶喊著沖進(jìn)溪流，準(zhǔn)備包圍孤山，擒獲劉芒！
“嗡”
鼎沸喧囂中，一陣嗡鳴
“嗡”
“轟轟”
越來越沉重，越來越清晰，仿佛滾滾而來的天雷！
李助被異響所震驚，不禁抬頭觀望
藍(lán)天，清澈。
白云，安詳。
沒有一絲異樣
可是。異響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仿佛有千軍萬馬滾滾而來！大地都為之震撼！
“啊”
虛幻的嗡鳴漸漸轉(zhuǎn)為真真切切的轟響，正在涉水過河的軍卒全被震撼了，很多人駐足水中，驚恐地搜尋著轟鳴聲來自何方。
漫山遍野！
轟鳴聲，仿佛來自四面八方！群山激蕩起回聲，更顯震撼！恐怖！
莫名其妙的轟鳴。也震撼了金劍先生李助。高擎金劍的手，不自覺地放了下來。
“這是什么？哪發(fā)出的聲音？”
李助四面搜索。終于將目光投射在縱橫的河道上
原本清澈的河水，正變得渾濁。原本平緩的水勢，正變得焦躁不安
“啊？！不好！撤出河道！”
“轟轟轟”
李助聲嘶力竭的呼喊，被淹沒在震天的轟響中！
四面八方，群山之上，上百條山間小溪。水勢突然暴漲！
小溪流，奔騰跳躍，匯聚成三十二條溪流！
水勢突如其來，三十二條溪流仿佛瞬間沸騰了！
咆哮奔涌，匯聚到山丘下河道。傾瀉而來！
“水！”
“洪水！”
“快跑啊！”
孤山上，劉伯溫嘴角的冷酷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憐憫
圍堰蓄水，撤堰泄洪。
這里，大山夾峙要路。初春，正是冰雪融化，山間溪流漲水之時(shí)。
劉伯溫命人在山間用草袋堆砌了圍堰，蓄存山溪之水。待得狼煙一起，看守圍堰的軍卒，一起扒開圍堰，上百條山溪之水，逐漸匯聚，終成滔天洪水！
洪水猛獸。
山間小溪之水，雖難匯聚成滔天巨獸，但山雪初融，溪水冰寒刺骨。
奔騰咆哮而至，雖無滅頂奪命之強(qiáng)勢，卻也沖得水中兵卒人仰馬翻。
剛剛下水的軍卒，拼命掙扎著爬回河岸。
快到對(duì)岸的軍卒，見洪水來襲，撇了刀槍，拼命往對(duì)岸爬去。
最慘的是剛剛走到河道中央的兵卒，進(jìn)不得退不得，瞪著驚恐的雙眼，看著咆哮而來的激流，呼號(hào)著被洪水裹挾，狠狠拍在巖石上！
雖有部分軍卒僥幸逃生，但溺死和受撞擊而死者，也多到難以計(jì)數(shù)。
河道，轉(zhuǎn)眼已成屠戮之所。
敵軍崩潰之時(shí)，就是殲敵良機(jī)！
斛律光喝令一聲，花榮帶領(lǐng)步弓手，飛奔沖下孤山。
河灘上，僥幸爬上岸的軍卒，丟盔卸甲，衣裝浸透冰寒的河水，沉重冰冷。軍卒哆嗦著，話不出說，腿不能邁。
斛律光花榮率部，沖至山腳，并不欺近，張弓搭箭，將河灘上的敵軍當(dāng)成箭靶！
慘叫聲不絕于耳
劉芒眼角跳動(dòng)幾下，雖是復(fù)仇的殺戮，卻也太過血腥。
劉伯溫更是慢慢低垂了頭，雙眼閉緊。
“伯溫先生，你沒事吧？”
劉伯溫緩緩搖搖頭。“水火無情啊。但凡水火之計(jì)，皆陰損奪命。若非不得已，某實(shí)在不想行此陰毒折壽之計(jì)。”
“別想那么多了。換個(gè)角度，今天的殺戮，乃是為了后世的安寧。”
“唉，道理，屬下自然懂的。只是有些可憐這些無辜的兵卒。求我主開恩，戰(zhàn)后將這些軍卒收斂埋葬，以安吾心。”
劉伯溫一揖到地，劉芒趕緊將他扶起。
“伯溫先生放心。”
山下，李助握著金劍的手，青筋暴露，顫抖不已。
金劍出手，必嗜血奪命。
只是他沒有想到，今日用來祭劍的，竟然是數(shù)以千計(jì)的自己麾下官兵的性命！
“先生，撤吧”
杜壆殺人不眨眼，有殘暴之名。但他也被這一幕震驚了！
李助仰天長嘆：“天不助我也！”
“先生，快走吧！”
敗勢已定，盡早撤出戰(zhàn)斗，方能減少損失。杜壆命人牽著李助的馬韁，來不及招呼殘存的軍卒，沿著尚未被洪水淹沒的大道，向南敗退
劉伯溫低頭默默禱念幾句，以慰冤魂，以安自己之心。
抬起頭，臉上血色漸漸恢復(fù)。“追擊吧，不能再放他們回去。”
孤山前面是一片汪洋，但劉伯溫已選好后面下山之路。雖要繞上很遠(yuǎn)，但可避免受冰冷河水浸泡之苦。
留下花榮帶一小隊(duì)人打掃戰(zhàn)場，收攏分散在群山中，負(fù)責(zé)圍堰的軍卒。劉芒等人，繞道下山，追擊殘敵。
反擊!
殲敵，就在今夜！(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