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瑤從家里偷跑出來。</br> 心臟一直砰砰的跳,跳的好大聲。</br> 跑下了樓,見著倚在路燈旁的人。</br> 快跑的步伐慢慢停下,小步輕移。</br> 一點點,磨蹭著往前靠近。</br> 她站在男孩兒面前。</br> 縮短了距離,所以更能看清楚他臉上的傷。</br> 蔣瑤伸手指了指,指尖戳著自己的嘴角說:“你跟人打架了嗎?”</br> 閆寧眸色微閃,嗯了聲。</br> 他低頭,看著面前只穿著一條素色睡裙的女孩兒,一頭黑發披散在肩側。</br> 裙子翻白,看著是挺顯舊的,唯一比校服好的地方就是睡裙有型,發育完善的嬌軟身軀凸顯無疑。</br> 瑩白的臉蛋,柔美又恬靜。</br> 閆寧彎唇問:“你找我?”</br> 蔣瑤用力的點了一下頭。</br> 閆寧心情不好似乎不錯,對她態度還算有耐性:“什么事?”</br> 蔣瑤緊抿著唇,猶豫了片刻,試探著說:“馬上就要高考了……”</br> 閆寧眉骨挑起:“嗯?”</br> 蔣瑤深吸氣后吐出,她正視著閆寧問:“你不參加嗎?”</br> 閆寧眼神有點淡:“有必要?”</br> 蔣瑤用力點頭:“有必要!無論如何,你都不該放棄自己的學業。”</br> 閆寧嗤一聲:“學校……”</br> 蔣瑤急了:“學校不管,我管,閆寧,你不是為了任何人活著,去參加高考,也只是為了給自己的人生一個交代,經歷過、努力過,總比什么都不做就選擇放棄的好,不管結果如何,至少將來的你不會后悔。”</br> 她很著急,似乎是生怕他一生氣就轉身走了。</br> 她不自覺往前走,手緊緊抓著他的胳膊。</br> 藏在鏡片后的眼睛流露出來的是真情實感的擔憂與緊張。</br> 閆寧垂眼,看著那雙緊緊抓著她胳膊的手。</br> 十指纖纖,手腕過度纖細,仿佛一折就能斷掉。</br> 看著弱不禁風,力氣倒是挺大。</br> 抓他抓得很緊,比任何人都緊。</br> 閆寧眉心微動。</br> 他問:“你真的很想我去?”</br> 蔣瑤堅定而又認真的回答:“嗯我很想你去參加高考。”</br> 她的話……</br> 就像一顆小石子扔進了平靜的心湖,激蕩起細微的漣漪。</br> 她說:“閆寧,我相信你一定可以。”</br> 相信他?</br> 閆寧有時覺得她真是過度天真。</br> 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她憑什么?</br> 可……</br> 他好像也不忍心辜負她的這份信任。</br> 高考逼近。</br> 每個人都在全力以赴,就為了以最好的狀態迎戰人生中的第一次大考。</br> 蔣瑤更甚,因為她明白這是改變她命運的唯一一次機會。</br> 高考前,老師說讓他們放松身心,以最好的狀態去面對這次人生大考。</br> 還讓他們好好想清楚將來要去哪里上大學,就以那個為目標朝前努力奮斗。</br> 同桌與蔣瑤是一直都不冷不熱的處著,卻在即將畢業的時候,關系忽然與她好了起來。</br> 用對方的話來說就是因為蔣瑤幫了她的忙,她覺得蔣瑤是個很熱心的人,外冷內熱。</br> 雖然平常在班上不怎么說話,但是她當了班長以后一直很盡責。</br> 旁的人都嫌麻煩,不愿意在最后一年擔任班干部,只有蔣瑤被推了上去。</br> 平常無論大家有什么麻煩事找她幫忙,她都會默默做好,沒有過任何怨言。</br> 老師提起說意向大學的時候,同桌探頭過來好奇地問:“班長,你想考去哪里啊?”</br> 蔣瑤沒有隱瞞,有問必答:“青大。”</br> 同桌哇了一聲:“青大啊……好難擠進去的,不過你一定行!你成績這么好,肯定可以考進去!”</br> 蔣瑤靦腆笑笑。</br> 同桌唉聲嘆氣,一臉愁容的撐著腮幫子說:“我就不行了,我成績不上不下的,都不知道能去哪兒,這幾天我爸媽幫我打聽了好多大學呢,有些大學的名字我聽都沒聽過,還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能考上大學……”</br> 蔣瑤安慰了兩句:“放寬心,好好準備,一定可以的。”</br> 同桌大大咧咧一笑:“算了,反正都到這一步了,我現在擔心也沒用。”</br> 蔣瑤也只是扯了扯嘴角。</br> 其實……</br> 她倒是挺羨慕同桌的,有父母相伴。</br> 不管成績好與壞,始終都有人為她遮風擋雨。</br> 蔣瑤看向窗外。</br> 藍天白云,晴空萬里,似有無限美好在不斷延展。</br> ……</br> 在學校的日子,寧靜而安穩。</br> 因為即將到來的高考,所以先前還有閑心晃來他們班級門口看她的人現在也沒了找茬看戲的心思。</br> 蔣瑤在學校,遠比在家里舒服。</br> 考前學校放了幾天假,用于讓他們調節身心。</br> 他們在這所學校里的三年,不知不覺也走到了尾聲。</br> 這次放假,大家臉上都沒有了過去對假期的期待,有的只是濃濃不舍。</br> 好友道別,互相加油打氣。</br> 蔣瑤在學校從來只知悶頭學習,所以也沒有什么朋友可以道別。</br> 在即將要出校門的時候,同桌急匆匆追了上來,喘著粗氣說:“班長你走好快啊,我差點沒追上你。”</br> 蔣瑤不解:“你找我還有事?”</br> 同桌笑瞇瞇的:“沒有啊,就是想來想去,我覺得我好像也應該跟你說一聲再見。”</br> 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臉蛋有點圓:“班長,加油呀!希望你能順利考上青大!這樣以后我們班也就有個名牌大學畢業的大學生啦!”</br> 蔣瑤怔住。</br> 她呆呆的看著對方。</br> 因為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也沒有人像她傳達過這樣單純的善意。</br> 蔣瑤不知為何,鼻尖一酸,她揚起嘴角,露出最真心的笑容說:“謝謝。”</br> 同桌愣了。</br> 她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驚訝地說:“班長你笑起來很好看誒,你就應該多笑笑啊!”</br> 蔣瑤被她說得嘴角一僵。</br> “圓圓。”</br> 有人在遠處叫名字。</br> 同桌視線越過蔣瑤看向遠處,驚喜尖叫。</br> 隨后,她很急切地跟蔣瑤說:“我爸媽來接我了,班長再見。”</br> 蔣瑤還沒來得及反應,剛剛還在自己面前的人拔腿就跑。</br> 蔣瑤轉過身去,見到她頭也不回地跑向那站在車旁的中年男女身邊。</br> 中年男人看到女兒跑過來很是高興,抱了女兒一下,又將女兒的書包接過來。</br> 女人也笑得很溫柔,微微側著身跟父女倆說著什么,女孩兒轉而抱著女人的手撒嬌,臉上笑容嬌憨滿足。</br> 身后也不斷有人走過。</br> “累不累啊?”</br> “不累”</br> “瞧瞧我的乖女兒都瘦了,晚點回去,媽媽給你做你愛吃的板栗燉雞讓你好好補補。”</br> “……”</br> 雖然生活環境各有不同,但大家臉上的幸福卻是一樣的。</br> 蔣瑤低下頭苦笑,斂眸,藏下眼中濃濃的羨慕跟深深向往。</br> “喂”</br> 一道熟悉的男聲響起。</br> 還帶著點不耐煩:“你要傻站多久?”</br> 蔣瑤抬頭。</br> 閆寧站在一旁,皺著眉頭,一臉不爽。</br> 跟著來的還有陳戈,他抬手積極的跟蔣瑤打招呼:“小班長!”</br> 蔣瑤眨了下眼睛。</br> 有那么一瞬間的怔愣。</br> 閆寧對學校沒有好感。</br> 休學后,他一直沒回來過。</br> 大概是跟這個地方天生的磁場不合。</br> 他沒有其他人那種對學校戀戀不舍的感傷。</br> 是即將畢業也好,還是要面對高考也好,他都不在意。</br> 他只是瞧著蔣瑤那一臉羨慕仿佛被人拋棄的小可憐表情很不爽。</br> 她還傻傻站著不動。</br> 閆寧嘖了聲。</br> 轉了身,率先離開說:”走了。”</br> 陳戈快走兩步,推著蔣瑤肩膀,樂樂呵呵地笑著說:“小班長走啊!還愣著干啥?”</br> 蔣瑤被推著往前走。</br> 不遠不近跟在閆寧身后。</br> 她問陳戈:“你們怎么來了?”</br> 陳戈啊一聲:“聽你們學校的學生說你們高三今天放假,閆哥就帶著我過來接你了。“陳戈說著,看了眼獨自走在前的閆寧,壓低了聲偷偷跟蔣瑤說:“小班長,其實閆哥挺在意你的,你就別跟他置氣了,閆哥他吧,也就是嘴巴壞了點,脾氣差了點,人還是很好的。”</br> 蔣瑤:“……”</br> 閆寧很高,腿也很長。</br> 他也不駝背,體態很好。</br> 什么亂七八糟的衣服穿在身上,好像也能撐得起來,也怨不得有那么多女學生喜歡他。</br> 蔣瑤能看到的就只有他的后腦勺。</br> 他腿上步子邁得大,走得也很快。</br> 可能是受不了他們這慢吞吞的速度,他終于停了下來,擰著眉一臉不虞地催促:“快點。”</br> 陳戈應了聲,扭頭跟蔣瑤說了句:“小班長,我先過去了啊”</br> 蔣瑤嗯了聲,也捏緊了書包帶,默默加快了腳步。</br> 走著走著就小跑了起來。</br> 臉上不自覺露出了燦爛的笑容。</br> 好像陰霾散去,迎來了朝陽。</br> 那種深切的孤獨感,徒然散去。</br> 有一縷微弱的陽光,穿過厚重的云層霧霾,落在了她身上。</br> 蔣瑤一路小跑。</br> 沒有把握好速度,差點摔倒。</br> 閆寧攔了一把,又嘖一聲,帶著嫌棄跟不滿:“跑什么?”</br> 蔣瑤抬頭。</br> 臉頰因為奔跑過而紅撲撲的,馬尾有些松散,一兩縷不夠長的鬢發落下來,緊緊挨著巴掌大的小臉,她臉上帶著笑容,燦爛又耀眼。</br> 閆寧瞳孔微縮,眼神閃爍。</br> 他別開眼,隨手拿起了純黑色的頭盔扔給她說:“戴上。”</br> 蔣瑤抱著頭盔。</br> 閆寧已經坐上了機車。</br> 見她不動,閆寧才問:“不會?”</br> 蔣瑤搖頭,小手握著頭盔,結開了帶子戴上去。</br> 頭盔內部有填充物所以戴上去很緊。</br> 她五官都在用力,按著頭盔往下壓。</br> 閆寧微不可聞地嘆氣,開口道:“過來。”</br> 蔣瑤頂著沒戴好的頭盔乖乖往前走了兩步。</br> 才走近,頭盔就被拿了下去。</br> 眼前忽然恢復光明,蔣瑤還有點不適應。</br> 她看著他靠近。</br> 抬起的手,從她臉龐擦過。</br> 閆寧捏著發繩略一用力,發繩扯了下來,綁好的馬尾也散開了來,又順手將她臉上的眼鏡給勾了下來。</br> 蔣瑤條件反射地摸著自己的頭,眼中帶著茫然。</br> 她什么都沒來得及說。</br> 剛剛她怎么都戴不上去的頭盔,現在又重新落到了她頭上。</br> 他離得很近。</br> 因為是坐在機車上,無處安放的長腿踩著地。</br> 他坐著的高度跟她站著差不多。</br> 蔣瑤呆呆看著近在咫尺的人。</br> 湊近了看才知道,他的眼睫毛也很長,他的鼻子也很挺,還有他的嘴……</br> 蔣瑤眼眸顫動,不可避免想起來他嘴唇的觸感,很軟也很暖。</br> 時間好像靜止了一樣。</br> 他臉上難得的認真,眼中的專注,都讓她心動不已。</br> 又因她眼睛近視,他身上就好像蒙了一層霧。</br> 時而清晰,時而模糊。</br> 蔣瑤心臟不受控制的躁動著。</br> “啪嗒”一聲。</br> 帶子也扣好了。</br> 閆寧淡聲道:“上車。”</br> 在一旁觀望了許久的陳戈也笑出聲:“小班長快上車吧,可不是誰都有這個福氣能坐上閆哥機車后座的,閆哥這車寶貝的很,平常都不讓人碰的。”</br> 蔣瑤摸著冰涼的頭盔。</br> 無端的,臉蛋有點紅。</br> 她慶幸戴了頭盔,不讓她的臉紅就應該很明顯了。</br> 蔣瑤小心翼翼地抬腿跨過去,坐上了機車后座。</br> 她有點手足無措,腳踩在了踏板上,手又不知道該抓哪兒。</br> 戴著笨重的頭盔,左右環顧摸索,最終選擇了規矩的疊放在腿上,一動不動。</br> 閆寧見身后的人久久沒有動作。</br> 睨了眼后視鏡,女孩兒乖巧坐著,沒有要抱他的意思。</br> 閆寧瞇起眸,眼中陰郁一掠而過。</br> 腳板收起。</br> 機車的轟隆聲陣陣,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br> 車子發動,如同離弦之箭沖了出去。</br> 沒有任何緩沖,蔣瑤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做任何的心理準備。</br> 身子猛地前傾,撞上了男孩兒硬實的后背。</br> 為了活命,蔣瑤下意識地抱住了他。</br> 抱住的那一刻。</br> 蔣瑤愣了一下,本想放開。</br> 可是車子在高速飆行,她不想摔下去,只得緊緊抱住眼前唯一的救命稻草。</br> 纖細的手圈在了腰身,而且越抱越緊。</br> 閆寧低頭看了眼,嘴角上揚,露出了些許笑意。</br> 她很害怕,也很拘謹。</br> 這種從未體驗過的事情,讓她思維都變得遲緩。</br> 但隨著凜冽風聲從耳旁呼嘯而過。</br> 蔣瑤感受到了不一樣的快意,身子也慢慢放松下來,開始學會享受在疾馳速度中迎風破浪。</br> 她抱著閆寧,身子緊貼。</br> 她能感受到閆寧身上的體溫。</br> 溫暖又可靠,她無法控制不為此悸動。</br> 慢慢的……</br> 蔣瑤敢松開手了。</br> 她張開雙手,疾風從指尖溜走。</br> 身后的人笑聲清靈。</br> 似乎是完全放下了心中的困苦。</br> 閆寧勾唇,嘴角帶著淡淡笑意。</br> 機車在城道上飛馳。</br> 迎著風,追著即將墜落的夕陽。</br> 一往直前,勇往無畏地朝著光明飛奔。</br> 夕陽往下陷落。</br> 周遭的云層被暈染出了瑰麗的色彩,美不勝收。</br> 機車停在一旁。</br> 他們站在路邊看,直到夕陽完全沉入了山巒之后,才打道回府。</br> 陳戈在半道上就走了,他還得趕去夜場。</br> 只剩下閆寧跟蔣瑤單獨相處。</br> 閆寧問:“送你回去?”</br> 蔣瑤想了許久,搖頭:“可以先不回去嗎?”</br> 她不想回到那個令人窒息的家。</br> 至少現在還不想……</br> 她想把這份無憂無慮的快樂保留的再久一點。</br> 閆寧:“嗯?想去哪?”</br> 蔣瑤還是搖頭:“我不知道……”</br> 她不知道能去哪兒。</br> 她的生活很枯燥無味。</br> 有干不完的家務,還有做不完的作業。</br> 挨罵,挨打也是家常便飯。</br> 她沒有金錢也沒有時間可以允許她放縱。</br> 閆寧深深看她一眼說:“上車。”</br> 蔣瑤跟著他,什么都不問。</br> 他們其實哪兒也沒去。</br> 只不過是因為夜幕降臨,白天安靜的美食街現在熱鬧了起來。</br> 各種各樣的小攤販都推著小食車出來干活了,整條街都彌漫著誘人的食物香味。</br> 蔣瑤跟著閆寧吃了個飽。</br> 走走看看,逛到了半夜才回家。</br> 蔣瑤摘下了頭盔還回去,又戴上了眼鏡。</br> 她看著閆寧,誠懇地道謝:“謝謝你,我今天過得很開心。”</br> 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開心過。</br> 閆寧不發一言,接過了頭盔。</br> 蔣瑤也沒有急著回家,她扭身回頭看了一眼。</br> 家里亮著燈,這說明父母都在家并且還沒睡。</br> 她鬧到現在才回家,等會兒進門可能免不了又是一頓臭罵。</br> 不過……</br> 她不在乎了。</br> 蔣瑤看向閆寧,問道:“你會去參加高考嗎?”</br> 閆寧是有機會也有資格參加高考的。</br> 他只是休學也不是退學,學校似乎還替他保留著考試資格。</br> 蔣瑤脫下書包拉開拉鏈翻翻找找。</br> 從書包里,她拿出了準考證遞給他說:“不管你會不會去,這個都是屬于你的,你拿著。”</br> 其實這準考證是蔣瑤去找老師要過來的,當時老師還不屑:“他也要參加高考?我看他就是參加了也沒什么用,不學無術就只會被率先淘汰出局。”</br> 閆寧沒有接。</br> 蔣瑤抿唇,拉過他的手將東西給他。</br> 他一直都沒有給她回答,她卻也不想再逼問了。</br> 將東西塞給他后,蔣瑤揮揮手說:“我先回家了,再見。”</br> 蔣瑤背著書包,轉身往里走。</br> 走到單元樓門口時,冷不丁聽見身后的人叫她:“蔣瑤。”</br> 蔣瑤腳步一頓,她側頭,視線轉向坐在機車上被夜色遮掩的挺拔身影,眼底帶著疑惑。</br> 閆寧看著她,目光沉冽又夾帶著一絲隱晦的情愫。</br> 他勾著唇笑,鼓勵道:“加油。”</br> 作者有話說:</br> 二更到!啊終于趕得及發出來了</br> 有紅包呀,不限人數</br> 謝謝支持,感恩陪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