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處幾個月之后,吳郝發(fā)現(xiàn)學(xué)工科和學(xué)文科的學(xué)生真的很不相同,同樣是一個宿舍的室友,計算機學(xué)院那邊就每天晚上都呼朋喚友打dota,赤著膀子趕代碼,性格簡單得就像計算機其實只存儲著0和1一般,而經(jīng)管這邊男生雖然表面也和你熱熱乎乎的,但就跟隔夜的包子似的,熱了皮兒,內(nèi)里的餡兒還是冷的。
吳郝不在乎這種疏離,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想著和這些室友建立什么革命感情,他習(xí)慣了孤獨了。室友開始的時候還一視同仁,有事兒沒事兒也會喊他一起出去玩什么的,后來見他這么慎獨,倒還真就對他視而不見起來。
最開始和吳郝有過不愉快的眼神交流的室友叫李國坤,是個很有魅力和人緣的人,他后來也坦誠地和吳郝談起過開始的那件事兒,據(jù)他說,那時他確實有點以貌取人了,不過后來因為吳郝的優(yōu)秀而改觀。吳郝對這種坦率的歧視以及贊揚倒也覺得意外,和李國坤的關(guān)系也比和別人的親近一些。偶爾幾次,李國坤叫他一起出去的時候吳郝也會跟著去。
也就是這個時候,吳郝認識了梁斐德。
那天李國坤喊他去唱KTV,說是去的人不多,也沒有女生,吳郝就去了。他和李國坤到的時候,包間里面已經(jīng)坐了幾個人,還有一個是女生,這下吳郝頓時不自在起來,想走也來不及了,只好尷尬地遠遠坐在沙發(fā)邊上,介紹自己的時候也只悶悶地說了名字,再就不插話了。
那個女生好像是經(jīng)管學(xué)院的院花,之前新生入院晚會上還是她主持的,長得確實漂亮,更難得的是情商高,幾個男生被她抓在手里玩,卻還富富有余。
李國坤卻沒圍著她,而是坐在沙發(fā)另一端陰影里面的一個男生旁邊,不知道在聊什么。
幾輪歌下來,女生面上微微有點倦色,她眼神一轉(zhuǎn)看向李國坤,盈盈一笑:“你倆搞小團體哈~罰你們每個人找其他人組合唱一首歌~”
李國坤趕緊賠罪,找了一個男生倆人一起吼了一首窮開心,其他幾個哥們一路鬼哭狼嚎地伴唱,氣氛頓時high起來,那女生也沒了形象,笑得花枝亂顫。
吳郝在這火熱的氣氛里更坐不住了。隱隱覺得好像有什么事兒要來了似的。就聽那女生向著陰影里坐著的那男生說:“我們的麥霸同志今天很沉默啊,不像你的風(fēng)格啊,梁斐德。”
梁斐德從陰影里探出身子,臉上微微地帶著笑:“院花都發(fā)話了,我只好重出江湖了。”
梁斐德站起來,眼神掃過吳郝,吳郝心里突地一跳,就聽梁斐德說:“這邊還有個兄弟沒開嗓,就咱倆來一首吧?”
吳郝愣了,那女生從進來第一次把眼神落在他身上,笑了:“高手都深藏不露,不過……”她笑起來,眼里有點兒惡作劇的光芒,“我想點歌,愛如潮水,可以么?”
明明是問句,但是歌名都已經(jīng)指定了。吳郝腦子里瘋狂轉(zhuǎn)著無數(shù)推辭的借口,屏幕那邊卻已經(jīng)一閃,前奏都響起了。
一個男生湊熱鬧地把麥克遞到吳郝的手里,小瘦胳膊一個勁兒地推搡著吳郝龐大的身軀,想把吳郝推起來。
他這種蚍蜉撼大樹的行動讓吳郝終于忍無可忍,磨磨蹭蹭地站起身來。
梁斐德一直微笑著看著吳郝,直到吳郝站起來了,梁斐德才開始唱:
“……
不論結(jié)局是喜是悲
走過千山萬水
在我心里你永遠是那么美
既然愛了就不后悔
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背
……
”
吳郝漲紅了臉,聲音像蚊子似的:
“
……
我的愛如潮水
愛如潮水將我向你推
緊緊跟隨
愛如潮水它將你我包圍
……
”
本來大家都有點看好戲的心態(tài),沒料到,吳郝的聲音除了沒什么底氣之外,還是挺有磁性的。院花帶頭鼓掌,幾個男生趕緊叫好,吳郝臉更紅了,但是聲音微微大起來。
一曲唱畢,梁斐德也隨著眾人鼓掌,在麥克風(fēng)里說:“哥們,唱得不錯啊,咱們再來一曲?”
大家起哄,吳郝趕緊找借口推辭:“我,我先去趟洗手間。你,你們唱吧。”
梁斐德放下麥克風(fēng),拍拍吳郝的肩膀:“一起去吧,我不太認識路。”
吳郝有點受寵若驚,帶著梁斐德左轉(zhuǎn)右轉(zhuǎn)也沒找著衛(wèi)生間,最后還是梁斐德不著痕跡地提醒了一句,兩個人才沒至于尿了褲子。
晚上回到宿舍,吳郝才有點反應(yīng)過來,人家哪里不認識路,明明是個麥霸,肯定是熟門熟路,不過是給自己個臺階而已。
想到這兒,心里便有些莫名的高興,那樣一個優(yōu)秀的人,竟然能夠顧慮到自己這樣的人的感受,是個值得交的朋友。
這是他第一次,打心眼里有了結(jié)交別人的念頭。
只是他不知道,這種星火一般的感恩戴德的感情日后竟然引起那樣一場燎原般毀滅性的糾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