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一腳踹得極重，巫鴻疼痛難抑，面色青白。當下蜷縮著身子，捂著小腹伏跪在地。聽到她的質問后，又拂袖拭去唇角溢出的血絲。忍耐著站起，努力做出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
他斜眼，陰惻地瞧著她，語氣半是威脅半是警告。
「奉勸姑娘一句，莫要多管閑事。奴才一條賤命，死不足惜。但對于一個人心所向的結果，您硬要插手，壞他人好事。屆時惹了眾怒，自會有人同您計較清算。姑娘天不怕地不怕，想做那巾幗英雄，卻不怕累及家人么。」
「人心所向？累及家人？」聞言，像是被嚇住一般。女子一改適才的凜然大義，連連頷首，神色惶恐無措。
見她如此情態，巫鴻瞳仁閃過一絲輕蔑。旋即想到自己平白受了一遭打，不禁含恨咬牙。可一番思量，現下最要緊的是脫困，總有報仇的時候，不急在一時。
他垂眸，掩下怨毒的表情，面上仍堆著笑道。
「姑娘是聰明人，若你能助我們成事，到時必不會虧待于你。」
「喔。」女子點頭，很是受寵若驚。下一瞬，卻陡然變了臉色。沒給巫鴻反應的時間，又一次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向他。
倘若先前踹出的一腳尚且留了幾分情面在，那么這一腳卻是不再收斂，用了十成十的力。
「咔噠」，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偌大的殿宇清晰可聞。猶如折翼的蝶，為刮起的風掀翻，巫鴻整個人遠遠地飛了出去。既而重重地跌落在地，后背撞在亭柱上，磕出一口血來。
「呃…啊…」近乎瀕死一樣的痛呼聲隨之響起。
一旁鴛鴦見勢不妙，把寶匣藏在袖擺里，貓著腰想要逃離。可才走了沒幾步，便被女子兩指揪住后頸的衣領，死死挾制住。接著她攤開掌心，又攥成拳頭。一手輕松地將他提拉起來，一并丟在華年的塌前。
撂倒二人后，女子解下腰間的一方錦帕，開始慢條斯理地擦拭起自己的雙手。上上下下，無一處不細致。
待終于拾掇滿意了，又嫌棄地隨意一拋，扔了那方錦帕。而后，施施然坐在了華年塌上一邊的位置。
擺脫了束縛，窒息感消散，華年已逐漸緩過來。除了脖頸間還隱約作痛，倒也再無什么其他不適之感。但他看不見，不知自己咽喉處泛起了一圈濃郁的紅暈，像是麻繩的勒痕一樣，觸目驚心。
華年原本正靜靜聽著發生的一切，一股不同蘭麝的香味，猶如融了果漿制成的胭脂，帶著絲絲的甜，混著幽幽的媚，霎時漫盈于鼻息。
緊接著，一只清涼的手觸及他腕上的肌膚。華年一驚，忙要掙扎。下一瞬，如溫玉一般柔嫩細滑的指尖，輕輕按在了他的穴位上。安撫似地點了點，跟著為他把起了脈。
華年無言，頓時又覺呼吸不暢。從臉頰一路到耳根，莫名燒的火熱。
女子一邊為他探脈，一邊冷冷地睨著癱在地上的兩人，開口問道。
「誰不會虧待我？這樣說來，是有人指使你們這樣做的嘍？是誰這么大膽，敢行刺太子。」
「乖乖告訴我，我便考慮饒你們一命。不說，我便只能請大理寺卿來處理這件事了。」
巫鴻倚著亭柱，一手因碎了骨，無力的垂在一側。一鷹爪一樣立起，緊緊扣住地板。他幾乎拼盡全部的力氣，嘗試著想要起身，然而幾次三番下來，卻盡是徒勞的。
巫鴻受了刺激，目眥欲裂，瞪著女子，恨不能一口吞了她。他覺萬分屈辱，所有負面的情緒，加之軀殼的疼痛堆疊在一起，像要炸開一樣，撓心撓肺的難受。
怒火沖破理智，索性徹底破罐子破摔。巫鴻啐出一口血，向她陰鷙道。
「想不到，到了這地步還有人認不清事實，竟還維護這個廢物太子。」
女子不以為意，澹然回擊他。
「狗眼看人低。就是不知你這條狗，是真的忠心為主，還是貪生怕死，見利眼開了。唔，我試試不就知道了。」
言畢，便起身來到巫鴻面前，作勢蓄力，抬腳對準了他的心窩，準備踹下去。
想到先前所見的那兩腳的威力，又看她如此作態。巫鴻會死的！一旁的鴛鴦急中生智，呼喊道。
「你沒有這樣的權力處置宮闈中的事。」
女子停住了動作，轉臉看他，笑顏如花。
「是么，我姓崔，貴妃是我的姑姑。你說，我有沒有這個權力呢。即便我殺了你們，姑姑知道了，也不過斥責我兩句罷了。何況，到時有太子殿下做證人，陛下知道了，該夸我正了后宮風氣呢。」
聞言，鴛鴦瞪大了眼睛，顫顫巍巍道：「你，你是—端陽郡主？」
崔云珠，小字瑟瑟。崔家這一輩上唯一的嫡小姐，一出生便受封端陽郡主。
崔家歷代出美人，崔貴妃更是其中翹楚。
佳人巧笑回眸，望穿秋水，蹙損春山，迷得帝王不理朝政。崔貴妃的枕頭風，甚至多次影響到朝堂的政局，可沒人敢多加置喙。
華年聽到女子的話以后，不禁有些失神。不是驚訝她的身份，而是縱使如今他雙目失明，但端陽是這個樣子么？
他記得，雖然與她并不親厚，但自己是見過這位表妹的。亦打過招呼，略略講過幾句話。
印象中，嬌花照水，弱柳扶風。該是宛如菟絲花一般的女子，依附于男人的憐愛生存。
算起來，前后不過一兩年的時間，她的變化怎會這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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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她與神明皆空【二】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