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其中一個男子轉(zhuǎn)身，同她四目相對。一雙銳利孤峭的瞳眸，狼一般的兇狠，他淡淡道：「小姐做了不該做的事，幫了不該幫的人，自然要承擔(dān)相應(yīng)的責(zé)任。」
    錦瑟絲毫不懼，接話道：「那就沖我來。」
    男子搖頭，以說教一般的口吻問她。
    「小姐一身反骨，滿是刺，傷人傷己。想不想知道，該如何對付您這般天嬌，才能使您懼怕，長記性么。」
    錦瑟強自忍下心頭的厭惡與焦躁，平靜地與他談判道。
    「我不想知道，既然你都說了一切責(zé)任在我，那么與他無關(guān)，你們放開他。任憑什么手段，沖我來就是。」
    可男子置若罔聞，自顧自地說道。
    「對您這樣的人，任何向您發(fā)起的傷害，不僅不會使您感到挫敗，還會使您愈發(fā)倔強，愈發(fā)堅韌。故而，沖您來，并不會收獲到滿意的結(jié)果。」
    說完，他自袖口拿出一只小巧的白釉瓶，語氣滿含玩味。
    「小姐，可知苗疆有一種藥粉，名為金銀盞，一瓶不下萬金。這種藥粉用百經(jīng)提純的罌粟制成，常被用于風(fēng)月場地，馴化那些不聽話的妓子和小倌。只要沾了一點，就沒人能成功戒斷。」
    錦瑟呼吸驟然一停，緊接著，她聲色幽冷陰鷙。如漆黑的夜里，行至一片荒無人跡的樹林，其間白骨哀哀，烏鴉嘲哳。聽得人脊背生涼，直覺像是厲鬼索命一般。她一字一字，咬牙道。
    「動了他，不止是我…整個李氏都不會放過你們，以及你們背后的主子。」
    男子身后的侍衛(wèi)們禁不住一個瑟縮，為少女氣勢震懾，甚至隱隱嚇得膽寒。其中一個腿腳顫抖著踉蹌了一下，竟跌坐在地。反應(yīng)過來后，他趕忙起身，先是向男子道：..
    「屬下沒站穩(wěn)。」
    接著吞了一下口水，扯著嗓子，向錦瑟故作不屑道。
    「哼，小小年紀(jì)盡說大話。就憑你，你…你們都不知道我們是誰。」
    錦瑟一個刀眼橫過去，低笑一聲，聽來陰森可怖，她漫然道。
    「無非只有兩種可能，要么是晉王，要么是王謝，要么就是二者同流合污。但這也沒什么好怕的，我錦瑟說出口的事情，從來言出必行。」
    未料到她如此狂妄，其余一眾人神情各異，輕視者有之，惶恐者有之，沉思者有之…唯有男子，眼中欣賞之意更甚。
    他道：「小姑娘，我很喜歡你，一點不像是嬌嬌弱弱的中原女子。但，可惜了。」
    話音落地，下一瞬，男子拔了木塞，扼住纖弱的少年的咽喉，迫使他張嘴。接著，將整整一瓶藥粉給他灌了下去。
    「不！年年，年年…」
    似絕望的小獸，她嘶吼出聲。淚水?dāng)嗑€的珠串一樣，很快模糊了視線，姐弟連心，他痛，她更痛之百倍千倍萬倍，咬緊的唇生生嗑下一塊肉來，流血不止。緊接著，更濃的腥味涌上，一口鮮血自胸腑漫出。
    少女已然瀕臨崩潰，可男子宛如惡魔，猶在她耳際一遍一遍重復(fù)道。
    「小姑娘，知道么，是你毀了他。你那不該泛濫的同情心，以及那分文不值的善心…」
    「也許他本該一生富貴無憂，也許他本該仕途坦蕩，前景一片光明…也許他本該征戰(zhàn)沙場，意氣風(fēng)發(fā)…但喰了惡之花的種子，今后，他便只能不人不鬼的活著。」
    「你不該恨我們，你該恨你自己…」
    「…」
    在錦瑟終于支撐不住，昏厥過去后，男子掃了一眼石床上呻吟著的少年，澹然道。
    「走吧。」
    走出兩步后，又轉(zhuǎn)身吩咐道：「仔細(xì)收拾干凈，別落下什么不該落的東西。」
    「是。」
    當(dāng)下，昏暗山洞里只剩下他們二人。愧疚，憤恨，無助…種種負(fù)面陰暗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擊垮了錦瑟，半夢半醒之間，她嘴里不住地念叨著：
    「對不起，不要，對不起，不…你們，該死…」
    石床上，華年毒癮發(fā)作，好似成千上萬的螞蟻在骨髓里爬過。冷熱交替，痛的只有撓破皮膚才能緩解。這般感覺，虛脫一般，渾身汗淋淋的，一點力氣使不出。看著身側(cè)的白釉小瓶，是男子又折回來，著意丟給他的。
    「你會用到的，不然，可沒力氣救你阿姊出去。你可記好了，這東西叫金銀盞，，稀有得很。想買的話，來佘月閣找我。」
    華年認(rèn)命一般垂眸，拿起白釉瓶，以手指捻出一點粉末。闔眼，拿舌尖舔舐了一下，痛感即刻消失。
    他又兀自躺在石床上緩了一會兒，才恢復(fù)了力氣。
    淚無聲落下，華年依次嚙咬過十根指頭，才強忍著把出口的嗚咽堵住。而后，他做出一副輕松的模樣，起身來到錦瑟身邊，為她松綁。
    他一聲一聲溫柔地喚著她：「阿姊，醒一醒…阿姊，醒一醒，我們回家了。」
    錦瑟睜眼，看著眼前的華年，一把將其摟住，嗚嗚地悲鳴。
    「年年…年年…我錯了，年年，我害了你，年年，我該死…」
    現(xiàn)下的少女，脆弱且敏感到了極點。全身帶著易折的破碎感，再經(jīng)不起一點刺激。
    華年溫聲道：「阿姊，你別哭。」
    「更不要聽他們胡說八道，不是你的錯…再說了，你瞧，其實那個藥也沒他們說得那么厲害呢，我這不是一點事都沒有么。」
    華年輕輕撫摸著她的鬢發(fā)，語氣溫潤似水。可烏黑的眸子隱在燭火的影子里，透不盡一絲光亮。
    他哄著她。
    「阿姊，你瞧，我是不是沒事。其實啊，剛剛他在逼我吞藥的時候，我都壓在舌根底下了。只吞了一點，我們快些回家去。隱山的小師叔不是還在么，他可是神醫(yī)，一定有辦法，是不是？」
    錦瑟這才被喚回一點神智，連連點頭應(yīng)著。
    「好，年年，我們回家…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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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折盡風(fēng)前柳【二】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