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森一手做翼,在鼻前好一通撲扇,一手掩門,不由蹙眉問道。
「他怎么點這么重的香?膩膩歪歪的,嗆得人頭疼。」
錦瑟微微擺首,亦暗暗的有些沉思。
「他從前卻是不喜歡這些熏香的,不知何時轉了性。」
顧廷森意味深長的「嘖」了一聲,既而轉身,興致勃勃地、逐一探察品玩起屋內的布景擺件。
錦瑟稍一挑眉,沒做制止,只上前打開了華年的衣柜。澹澹掃視過一圈后,挑了兩件衣服出來:一件素面杭綢的鶴氅,一件佛頭青刻絲的白貂皮襖。
她將其放在軟榻鋪展開,伸手觸及軟滑的毛皮,一邊拍拂著上面沾惹的揚塵,一邊整理著沿角泛起的褶皺。
身后,顧廷森一陣眼波流轉之間,像是驀地發覺了什么新奇的物什,雀躍地向她呼喊道。
「錦瑟,你快來瞧瞧。」
「什么?」
習慣了他的一驚一乍,錦瑟站在原地沒動,側目看去,但見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橫陳在軟榻的小方案幾,半分都舍不得挪眼。
顧廷森道:「你過來看看這盤棋。」
錦瑟順著他的話淡淡睨了一眼,還是沒動。
「如何?是棋局過于精妙,讓你忍不住拍案叫絕?」
「是,也不是!」
面對他摩拳擦掌,亟待與之分享的表現,錦瑟毫不留情,坦然的拒絕道。
「喔,那你便自己好好賞鑒就是。我是個俗人,不擅琴棋書畫,不懂這些陽春白雪的情致,只喜歡喝酒與美色。」
顧廷森看她無動于衷,情態間全然一副看稚童的敷衍模樣,不禁咬牙道:「你啊你」。說著他拿了兩枚棋子,一黑一白,走到她的近前。
「你可識得這是什么材質做成的?」
錦瑟不明所以,思及剛才他說的話,以為他是計較著先前她的種種算計,由此想了主意來搜刮值錢的財器,于是揮手道。
「不認識,也沒興趣知道,你喜歡拿去就是。」
顧廷森給她財大氣粗的架勢氣樂了。
「怎么,你能做得了主?」
錦瑟不以為意,涼涼的反問他。
「我怎么做不得主?」
顧廷森垂眸笑了笑,接著抬頭看她,態度陡然一變,正色道。
「錦瑟,這些棋子所用的材質獨特,舉世難尋其二。據我所知,是梁氏一族才有的紫陽玉,觸手溫涼,由內及外,生著絲絲曲折綺艷的紋路,但這可不是碎璧殘次品,而是經由火山煅燒,熏染成的。」
「紫陽玉乃梁氏一脈代代流傳的信物,他們的紋佩,扳指,族徽,印章…盡是取此制成,且從不輕易傳于外人。」
他頓了頓,語氣滿含玩味。
「我怎么不知道,你這弟弟還用得起梁氏的稀世珍寶?細想來,這一代里,能得他們贈予紫陽玉的,應只有太子慕容明月一人才是。」
錦瑟靜靜聆聽著他的話,目光定定的凝在棋子上,紫陽玉?她腦里倏而想道,似乎此前她佩戴在腰際的那塊玉佩,便是紫陽玉。
不過陰差陽錯的,給了崔云珠,還被她不慎丟失,至今沒有下落。
錦瑟只以為那是自個不知從哪兒淘換來的玩意,卻不知,竟是梁氏一族的信物。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尚來不及想明白,便聽顧廷森又自顧自地慨嘆著。
「這樣看來,華年和太子的交情,還真是非比尋常。他連這等貼身信物,都舍得贈予。」
太子?
錦瑟一愣,隨即想到,巫鴻對她講過的,她曾經救過太子。
看著四散零落的棋子,錦瑟心下生出一個猜測。那塊丟失的紫陽玉佩,會不會也是太子所贈?
幾個時辰前,男子失落的苦笑猶在耳畔。
「可即便你不記得了,也還是拼死拼活的,一心為了那個瞎眼太子做事。」
錦瑟眸色翻滾,如此看來,她的記憶仍然不夠完整。
古籍醫書記載,大凡失憶或記憶凋殘者,無外乎一為頭部遭劇烈撞擊,二為心境遇巨大變故,三為服忘川之水,四為苗疆蠱毒之引金針封穴。
錦瑟沉吟片刻,回憶起自己最初醒來后的身體與精神狀況,她一一否決了一,三,四的因果,既而伸手摸上自己的后腦勺。
幾番仔細地摸索過后,果然發覺有銀針封穴的跡象。
是明琮的手筆。
遺留下的傷口微小謹慎,緊緊貼合著發孔,若非反復按壓比較,根本察覺不到異常。
錦瑟神情陰晦,不知明琮為何要封鎖她的記憶。她直覺,假如能找回這段記憶,如今疑惑著的許多問題,皆能迎刃而解。
錦瑟在腦里思索著,古籍醫書并沒有精確的寫明,有什么藥方可以使人恢復記憶。只粗略地記著寥寥幾筆:遣親近之人日日陳述,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久而久之,或有成效。
但此法放在當下,擱在她身上,顯然不可行。
沉默半晌后,錦瑟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金針封穴可致記憶喪失,若逆行解穴,是否可以刺激記憶蘇醒呢?
可此法兇險,未有人敢于一試,稍有差池便會使人永遠的陷入昏迷。是以,需得有人在旁看護。
她側目,看向顧廷森。
他還在打量著屋內其他陳設,視線如鷹隼般,敏銳凌厲。每看一樣東西,俱是極盡認真,那樣子,仿佛衙門里查案的捕快。
良久,顧廷森拿起桌上的木魚石壺,調眼左右觀量了一會兒,跟著緩緩斟出一杯茶水,端在鼻前吸了一口氣。下一刻,卻是作勢張嘴要喝。
錦瑟看不過去,說道:「顧廷森,你做什么?這都不知道是隔了幾天幾夜的茶水,又涼又澀,當心鬧肚子。」
聞言,他笑的痞氣。
「哎呀,難得你這么關心我,鬧肚子也值了。」
說完,顧廷森舉杯,沒猶豫的呷飲一口。一番品嘗回味后,他瞳仁一顫,睜眼沉聲道。
「錦瑟,我覺得你這個寶貝弟弟,可不簡單。」
「怎么,難不成這茶也頗有來歷?」
「嗯~不是,而是,錦瑟我懷疑華年根本沒被捉住。這茶是好茶,也是新茶,這水更是好水,是竹上的雪化開。」
顧廷森放下犀角盞,堅定道。
「錦瑟,我喝的這杯茶水,自煮沸到沏成,至多過去沒一天半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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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寒山已失翠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