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錦瑟沒好氣的一通刺，謝堂燕噤聲，后知后覺的明白了什么。她定了定心，看向眉目凜冽的少女，沉聲問道。
    「你恨我？為什么？」
    錦瑟譏笑一聲，毫不避諱的直言。
    「為了一己私欲，你害死了華年。」
    聞言，謝堂燕卻連連搖頭，仿佛是愈發(fā)不能理解了。
    「他并不是你的親弟弟。」
    錦瑟額際青筋跳的活躍，她極力地忍了又忍，才沒有口吐臟話。
    「昭陽，這才是你的名字。」
    看著女人紅唇仍在一張一合地說著什么，她怕自己會憋不住動手，索性暫且閉了眼，眼不見為凈。
    面對錦瑟這樣的態(tài)度，謝堂燕渾不在意。他人之愛恨，她并不能體察，她一心執(zhí)著的，唯有自己受過的傷，該如何償還。
    謝堂燕面色如常，語氣亦無波無瀾，從容澹然的、一字字說道。
    「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昭陽，即便你怨懟于我，可我是為你好。只有在歷經(jīng)這些世事后，你才能認清現(xiàn)實，堅守信念，無堅不摧。」
    一番攀扯交附下來，錦瑟已然看透了。
    和一個眼里心里容不下別人，只有自己的瘋子，實在沒什么好爭的。
    好似老僧入定一般，她沒有睜眼，只順著謝堂燕的話接道。
    「認清現(xiàn)實，堅守信念，無堅不摧？那么，你想拿這樣一個我，去做些什么呢？」
    謝堂燕頓了頓，接著不無亢奮的揚起了聲調(diào)，開口的嗓音帶了幾分難遏的顫抖，顯然是心緒過于激動所致。
    她道：「昭陽，我們一起攜手，顛覆如今虛偽腐朽的王朝，重新建立秩序。到那時，男女相悅不會再因家世，因外界的一切被拆散。而朝廷里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的官僚風氣，也會得到改善。」
    「還有…還有那些居于高座，為全禍心權(quán)欲，以倫理道義為名，荼害戕毒世人多年的昏君佞臣，他們理應付出代價…」
    謝堂燕愈說愈熱切，幽邃的眸底燃起沖天的火焰，整個人隱隱顯出癲狂之態(tài)。
    真是瘋了！
    錦瑟驀地睜眼，擰眉喊出她的名字。
    「夠了，謝堂燕。」
    也許是太久沒有為人指名道姓的叫過，謝堂燕有一息的茫然。
    趁著她靜默的當隙，錦瑟緩緩道。
    「我不知過去你究竟遭遇了什么，可你不該因自己的痛苦，就讓其他人去負擔，去償還你的債。你可知，這樣做勢必會引起天下動亂紛爭，到時又會造成多少人家破人亡，血流成河的慘狀？」
    謝堂燕當即反應過來，哼笑一聲，悠悠回道。
    「昭陽，你未免太小看我了，不過是奪權(quán)罷了，我可以兵不血刃的占領建安。齊王昏聵，寵信妖妃，成日里耽于享樂，奢靡重性。依現(xiàn)在的情形，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沒有哪個不期待明君登位。」
    錦瑟不置可否，澹然發(fā)問，「明君？你是要效仿澤天皇帝？做個女皇么？」
    「呵」，謝堂燕垂眸，哀戚的一嘆，低低道。
    「不，我做皇帝干什么？我從始至終想要的東西，一直都沒有得到過。」
    說完，她轉(zhuǎn)臉看著她，正色道。
    「昭陽，你應該坐上那個位置。」
    謝堂燕凝睇著她，滿懷憧憬。
    「昭陽，坐上那個位置，你可以救你想救的人，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但我相信，你不會太任性，會是一位合格的君主。」
    再同她聊下去，簡直是在浪費時間了，這女人屬實瘋的厲害。
    錦瑟心道，以后輕易信不得謝春山的話了。倒不是說他著意欺瞞她，而是他也有識人不清，失了準頭的時候。
    大約是因為，是至親之人，故而多了幾分親昵與信任。所以評價她時，便如水月鏡花，迷離虛幻得很了。
    「我低估了你，但你也未免太高估我了。一來，我胸無大志，一心所求，不過愿闔家無憂，愿我所愛之人千歲長樂。二來，若是你說的用來解救李氏，報復太子的交換條件是這個的話，恕我無能為力。」
    言畢，錦瑟起身準備離開。
    謝堂燕抿了抿唇。
    「怎么會無能為力？你若想，我便是一聲令下就能、」
    錦瑟冷冷打斷：「我不想」，說著，她就要掀簾下車。
    謝堂燕蹙眉，這下是真的急了，也顧不得維持什么優(yōu)雅端莊的作態(tài)，只拉住她的一角袖袍，啞著喉嚨道。
    「且慢，救李氏，報復慕容明月，自然還有別的辦法和條件。」
    錦瑟站在原地沒動。
    謝堂燕松了手，聲色染上幾分怠倦。
    「我助你救李氏，自有人證和物證在，佐明他們是被慕容明月蒙蔽脅迫的。當然，這其中也需要你的呈堂供詞，指認此華年非彼華年。事成之后，你調(diào)遣隴西兵馬，幫我圍剿晉王和太子。」
    「做為信物，我會交出王氏和謝氏的半塊掌權(quán)玉佩給你，而你，則要把隴西的兵符給我。這些東西，非與正主同在，否則不過是死物，不可用。」
    「如此，你總可以放心了吧？」
    一席話說完，錦瑟這才回首。
    她微微一頷首，一邊在腦里思索著有無疏漏或陷阱，一邊補充道。
    「還有一事，我希望你明白，一碼歸一碼。即便現(xiàn)在我們是盟友，但你確實傷害了華年，功過不可相抵，這仇我一定會報。」
    猶如一盆冷水澆在天靈，熄滅了謝堂燕胸膛里一腔沸騰的熱情，她陡然清醒。當下兀自沉默了半晌后，猶且不甘心的問道。
    「你要怎么報仇？殺了我么？」
    錦瑟勾唇。
    「你曾經(jīng)如何待華年，我自然如何待你。但這么多年我亦煎熬得很，少不得也要為自己出幾口氣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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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三章：易掛疏枝柳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