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無動于衷地站定，面上神情沉定定如一汪枯死的沼潭，似乎整個人的思緒，游離去什么方外之地了。
    顯而易見，謝春山的一番話并沒有激起一絲波瀾，他禁不住蹙眉，顧不得維系那似乎與生俱來的淺淡笑意，急道。
    「即便顧氏一早便反水，可再不濟，阿錦，我們還可以求助崔氏一族不是么？且雖然皇權式微，到底陛下還在，建安城那么大，就算她有本事一手遮天，卻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暴露自己的野心，那樣，便是謀逆之罪，人人得而誅之。」
    聞言，錦瑟頗為淡定的搖了搖頭，一字字犀利地點明。
    「謝春山，我們能想到的，謝堂燕一定也能想得到，就看現在的情形，你以為她會沒有防備和籌謀么？事實擺在眼前，想來再，乃至于十年之久，依她的心性與手段，你我仍未必能與之過招。」
    聽她這般平靜的敘述，一言一行理智如斯，誠然是清醒到骨子里去了，壓根不是他以為的失了斗志，頹靡喪氣。謝春山不由有一瞬的尷尬語塞，半天才啞著嗓子道：
    「阿錦…」
    幾句交談過后，面對當前的僵局，幾人又齊齊地陷入了沉默。
    時間一點點流逝，高空上浮起了一團烏云，流動之間，一點點遮蔽了清寂明輝的圓月。
    錦瑟似有所感，抬頭望著無垠的星河，年歲更迭，四時輪轉，愛恨情仇……過去，現在，未來的種種于心頭橫亙而過，那些未釋然的，未明白的，未放下的不圓滿…水滴石穿，仿佛乍然崩裂開的頑石，那是一個小巧的機關，由此牽動、打開了身體每一處的脈絡與神經，連帶著這一刻的頭腦，竟變得無比的清楚與透徹。仿佛一場日落日出，大是大非，繁華落盡終成章。
    錦瑟稍稍垂首，轉眼看向在場情態凝重陰晦的三人，開口道。
    「其實我想，瞧今日的光景，過去二十年，這么長的時間里，謝堂燕做得準備應該已經足夠了。無論是籠絡人心，還是安插眼線，以及內外勾結…如果想要扳倒晉王，太子，針對皇室的話，完全可以趁其不備，擇好時機，一舉攻之。可她為什么一定要與我做交易呢，為什么一定要選擇李氏做最后的盟友呢？或者說，為什么沒有李氏的幫助，就開啟不了她所有的計劃呢？難不成，真的是因為缺少兵力么？」.
    她娓娓道來的一席話，拉回了一心致力于如何脫困，糾結擰巴，幾乎想破天都沒想出辦法的幾人的神思。
    謝春山眼波微漾，率先附和道。
    「嗯，李氏手握兵馬不假，可據我所知，姑姑這些年來明里暗里，或是結交藩王，或是招兵買馬，或是游說買賣，手里的兵力也不少。有李氏做盟友，自然是錦上添花，但沒有李氏，也無關緊要，不會成為決定性的一環。確實，不是那么必要的。」
    言畢，他一掃剛才的沮喪落寞之態，滿含興致地問道。
    「阿錦，你可是發現了什么？」
    錦瑟宛然一笑，繼續道。
    「謝堂燕能得王謝二族支持，引眾多士族相從，必是許了他們潑天的好處，但細細考量來，她到底想要什么呢？果真像她自己說得，推翻如今的王朝，建立所謂新的秩序，進而稱帝么？不，如你所言，如我所見，她既痛恨皇權，更痛恨世家…恐怕你姑姑真正想做的，是一場報復，一場徹底的屠殺。」
    說完，還不等幾人做出什么反應，錦瑟隨之又輕輕嘆了一句：「她騙了所有人。」
    女子那張容色淡泊安寧的面孔，無時不刻都淺笑端方，一舉一動都恰到好處，不露丁點痕跡。然而實際上，隱匿在這般皮相底下的，卻是一個癲狂、為仇恨蠶食的靈魂。
    謝堂燕實在藏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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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六章：巫山不是云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