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顧漱暝背對著他們,一副心思全給錦瑟牽扯住,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清空,眼中心中唯余她一人。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無暇顧及。
晉王身后的幕僚見勢,俯身含腰,悄悄把弓箭遞到了他的手里。
晉王陰測一笑,后退了幾步,借著夜色將身形隱沒在人群中,而后拉弓搭箭,朝向顧漱暝。
沒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除了被鉗制著的顧廷森。
他原本也是在一心一意關注著錦瑟與顧漱暝,因為一邊是至親兄長,一邊是深交好友,看二人爭執怨懟,他自是左右為難,滿腹焦急,腦里努力思索著,該如何勸解一下他們。
熟料波光流轉間瞧到了晉王的動作。
顧廷森不由瞳仁一縮,隨即用盡力氣一掙。因他一路上都很配合,不曾有過半分掙扎,兩名死士由此心生松懈,沒有用全力去扼制他。沒想到他會突然發難,一時不察,來不及防備,便被掙脫開來。
顧廷森疾步跑去,在箭矢離弓的一剎那,擋在了顧漱暝面前。
伴著利器破入皮肉的聲音,以及一道熟悉的低吟,顧漱暝疑惑回頭。在看清眼前景象后,他呆了一瞬,隨即失聲喊道。
「廷森!」
顧廷森扯出一個傻氣的笑來,看著顧漱暝,滿臉都是孺慕與欣慰。
「你沒事就好,哥。」
下一刻,他驀地吐出一口黑血,身子軟軟倒下。
箭上有毒!
顧漱暝接住他,將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啞著嗓子安撫道。
「阿森,阿森,沒事…哥在呢,哥在呢。」
話音落地,顧廷森又開始大口大口的嘔出黑血,連同鼻子和眼睛里也都流出血來,整個人難受的蜷縮著身子。
顧漱暝呼吸凌亂,伸手無措地擦著他越來越多流出來的血,顫抖著嗓音,一遍遍呼喚著:
「阿森,阿森…」
晉王在一旁洋洋得意道:「天蝎瑪瑙,苗疆一品毒藥,既出無解。」
顧漱暝顧不得與他計較算賬,將顧廷森抱在懷里,起身要走。
「阿森,我帶你回家,咱們去看大夫,沒事的啊。」
因為疼痛,顧廷森緊緊蹙著眉,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艱難喘息著問道。
「哥,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顧漱暝臉色煞白,失盡血色,整個軀殼如浸在寒潭里,冰涼刺骨。他強迫自己鎮定,對弟弟溫柔道。
「乖,你別說話,哥就帶你去找大夫。沒事的阿森,一定沒事的。」
「哥…」可說著,顧廷森又嘔出一大口血,直把兩人的衣服都染紅,又順著他的下巴傾瀉下來。
顧漱暝一窒,克制隱忍著哭腔,悶聲道。
「我答應你,廷森,哥什么都答應你,你現在別說話,乖…哥帶你回家,帶你看大夫,一定沒事的。」
顧廷森眉眼微微一舒展,一字字艱澀道。
「哥,這么多…年了,你背負著仇恨,一直這樣痛苦…煎熬。我想…求你…答應我,放…放下吧。如果…嫂子…她還在世,一定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顧漱暝沒說話,死死咬著唇,任由眼淚滴滴答答落下。
直至顧廷森撒嬌一樣,執拗地又問他。
「哥啊…你,答應…我好嗎?」
顧漱暝極力忍著崩潰的情緒,含笑點了點頭。
顧廷森亦滿足一笑,像是吃到糖果的孩童一般,又轉臉看向沉默的錦瑟。
「阿錦,對不起,我…騙了你。可是…看在我們…朋…朋友多年…的份上,你能…不能別怨我哥了。他…真的…太…太苦了,原諒…他,好…不好?」
錦瑟垂眸,低聲應承:「好。」
終于了卻心愿,恍惚迷離之際,顧廷森竭力睜大眼睛看向顧漱暝,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囑托道。
「哥…你…好…好的。」
說完,他的手無力垂下,那雙向來少年意氣,充滿狡黠與玩世不恭的眼睛也隨之緩緩闔上,生的氣息在他身上消褪,唯有唇角還殘存一抹笑。
顧漱暝重重跪下來,緊緊抱著他,痛苦的,滿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著。
「阿森,別丟下哥一個人…阿森,阿森…」
見狀,晉王催促身邊的將士:「唉,你們,還不快點上去把他擒住。」
「是」,他們應下來,但還不及有所動作,錦瑟忽地擋在了顧漱暝身前,一旁慕容明月亦伸臂攔著,眸里譴責之意明顯。
晉王抱臂,不解地看著他們,挑眉道。
「你們這是什么意思?顧漱暝他是謀反,逆賊,連同顧氏一族,人人得而誅之!」
二人俱都無話,也沒有做出讓步。
良久,顧漱暝拿出帕子,仔細為顧廷森清潔干凈臉上的血漬,又為他整理好有些繚亂的鬢發。這樣看去,少年似乎只是睡著了,嘴角的笑容圓滿,大概還做了個美夢。
顧漱暝又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懷里的顧廷森,等待剛剛歇斯底里、失控的情緒收斂成一汪水波不起的沼野,他神情平靜的轉對錦瑟,開口,緩緩敘述道。
「顧氏一族自古以來,便秉持家訓,忠于皇室。然而當年,我和阿燕卻發現了陛下的秘密。原來,他暗中同外族訂下契約,做下了許多骯臟的交易。譬如莫名發生在邊塞的戰爭,其實都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場戲,為的是借機除去自己忌憚不喜的人和勢力。以及他在各大世家安插眼線,收買人心,教唆兄弟相爭,父子相殘,使得原本昌盛的士族漸漸沒落。還有許多許多…」
「建安城中、乃至大齊,所有發生的一切,合理的不合理的…都是他為了能更好穩固自己統治,為了一己私欲,所做出的假象,使出的計謀罷了。」
「可事關重大,只憑我和阿燕,根本就做不了什么。于是,我們決定一起到謝氏和顧氏,同兩家宗族里的長輩們商量對策。卻沒想到,我的父親得到消息后,出賣了我們。不得已,我們只能先帶著母親和阿森逃離顧家。」
「阿燕原本想帶我們去謝家避難,畢竟謝家在世家里,最是清高尊貴,也從不畏懼皇族Yin威。卻沒成想,他們早已埋伏在半路上。」
說到這里,顧漱暝頓了頓,整個人止不住的發抖,似是想到了什么難堪可怕的回憶。
好一會兒過去,他才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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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舉世皆可殺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