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陰冬時節，大雪霾霾，蜷縮在洞里流離失所的幼獸，驀地嗅到了同類的氣息。那是比火光更熱烈，比盛夏更明艷的溫暖，足以融化任何堅冰，拆解無堅不摧的盔甲。于是，它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呼喚道。
    「阿姊。」隨著這一句塵埃落定，一直包圍著他的恐懼與空虛煙消云散。
    「嗯。」錦瑟答應著。
    阿姊…
    下一刻，她的腦海里卻有另一道聲色跟著響起。
    那是十六歲的華年，永不會衰老，容顏依舊，溫柔內斂。
    他笑:「阿姊，我真開心。」
    開心什么？
    「今后的路，有人可以代替我，陪著你。」
    不，不會有任何人能替代你。
    華年沒有辯駁，他的音容笑貌一點點模糊，離她越來越遠…如輕盈的蝶，飛入叢林深沉，消失不見。
    兩日后，陰冥河一早便領著手下等在城門外，其余李氏族人的勢力也都完備，沿著暗門的密道出城與之匯合后。待到日落，天色全然黯沉時，他們出發了。
    看著暗夜里行進的大軍，崔云珠難掩興奮，眸中情緒暗潮洶涌，欲望與期待交織，只恨不能快一點再快一點。
    然而，為免引起異動，他們只能在夜間趕路。且因為人數繁多，又要一應兼顧安排，幾天下來，也才剛至云州城下。
    依照這樣的速度，前面還有歸德、蘭陵兩座城池，起碼要月余才能趕到建安了。
    崔云珠自是焦躁不耐，在一日一日煎熬的等待中，心浮氣躁，郁邑難解。免不了時時要逞幾句口舌之快，一并惹得同行幾人都怏怏不樂才作罷。
    不過‘好景不長，錦瑟，明琮，桑陌開始還會和她計較一二。很快在看清她的目的后，再面對她的牢騷與激將，都是一派無動于衷，或是干脆無視。
    崔云珠吃過幾次癟后，不悔不改，反倒愈發來了興致，轉眼便將主意又打到了鷺川身上。
    少年性子純稚，三言兩語的挑撥便激地他面紅耳赤，神思惴惴不寧。
    「李小公子，你整日阿姊阿姊的喊錦瑟姐姐，可知她是有親弟弟的。這般親疏不別，到時候，華年會不會介意呢？你說，在你和親弟弟之間，錦瑟姐姐會護著誰呢？
    「對了」，她的語氣倏而變得神秘詭譎，壓低了聲色說道:
    「恐怕你還不知吧，行軍這么慢是有原因的。她在給華年周旋的時間，要確定他離開了建安，逃的遠遠的了…才好領著一幫可能是送死鬼的傻子們回去呢。」
    鷺川瞪著眼睛斥她:「你這個騙人的壞女人，我才不信！阿姊不是這樣的人！而且，她也不會不顧爹娘的安危！」
    崔云珠渾不在意的笑笑:「好吧，也許我是在說謊，但你不想知道你在錦瑟姐姐心里的地位究竟如何么？」
    鷺川握緊了拳頭，心思搖擺不定，面上浮現出幾分痛苦彷徨的糾結。
    自小安全感的缺失，使得他為了保護自己，裹上了一層堅硬的外殼，可內里卻是脆弱不堪。對人的信任與親賴，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會患得患失。
    崔云珠注意著他的反應，眼見其動容，她越加從容，慢悠悠地引誘道。
    「其實這很簡單，只要印證一下就可以了。歷來華年說什么，她都不會拒絕。你也試一試，就去和她撒個嬌，說想要盡快回京救出爹娘，看她會不會同意…」
    鷺川神情恍惚，似乎是在考慮要不要聽她的話。
    崔云珠勾唇，一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少年愣愣地看著她，但覺那雙瞳眸隱隱有冰藍色的流光閃爍，猶如湛湛湖水里的凌凌碎冰，剔透晶瑩，美麗幽邃，吸引著人沉溺。
    「鷺川」她正待加把勁，一舉拿下他。忽地「吱呀」一聲門開，打斷了二人的對峙。
    錦瑟掃了一眼屋里的情況，表情沉沉不辯喜怒。她自顧自地坐下，斟了一杯茶水，徑直向表情癡醉的少年潑了過去。
    鷺川被燙的一個激靈，登時驚醒。他搖了搖頭，迷茫道:「阿姊？我…你怎么在這里？剛剛…發生了什么？」
    錦瑟不語，崔云珠淡定地收回搭在鷺川肩膀上的手，施施然落座在她的對面，支著下巴嬌嗔道。
    「哎呀，錦瑟姐姐，怎地你不敲門便進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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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2章:涼寶扇生醉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