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崔南川正捧著杯盞,呆呆地發愣下神。腹內積存滿當,即便他每樣吃食都是淺嘗輒止,只嚼弄一兩口便作罷,也還是不知不覺給撐著了。
眼見白玉杯硬生生被捏地四,化作碎屑殘渣。冷不丁給容玉這么一嚇,崔南川不由自主地打出個飽嗝來。
他側目,看向一旁面色不善的容玉,問道。
「先生,你怎么了?」
容玉對耳際的呼喚置若罔聞,一雙淬了火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上座廝磨交接的兩人。
侍從舉著托盤,含腰遞上一碗醒酒湯。迦若特意叮囑過的,要加一些山楂和柑橘皮一起煮,中和成酸酸甜甜的滋味,是李意歡喜歡的。
他接過來,拿了銀湯匙,一勺一勺喂給她。半碗湯下去,約摸過了一息功夫,李意歡面上的紅暈消褪,暈眩乏力隨之散去,整個人清透明朗不少。
清冽的杜若香吐納在頭頂,迦若目光專注,一手圈在她的腰上,一手輕輕揉按著她的額頭。仿若梳毛到舒服極致的小貍奴,攤開小肉墊,軟軟地袒露著肚皮。
絲毫沒意識到現下處在大庭廣眾之下,李意歡幾乎要溺死在他這般溫柔的侍弄里,但愿長醉不復醒。
直至迦若悶哼一聲,停了手上的動作,她才睜目,不解道:「怎么了。」..
迦若的呼吸有些粗重。他開口,附于她的耳鬢,聲線克制而隱忍,有些無奈地笑道。
「腿麻了。」
聞言,李意歡面上一紅,當即掙扎著脫離他的懷抱。
趁著這一空隙,迦若抬眸,眼波流轉,與半空中容玉幽邃的視線對上。他勾唇,無聲無息地一笑,淡淡比了個口型。
容玉瞳仁微縮。
明明做了喬裝改扮,樓迦若怎么會認出他。
心下瞬時波瀾叢生,忽而一只溫熱的小手攏上來,小心翼翼地探上他的下巴,又立刻收走,在眼前晃了晃。容玉回神,目之所及,是稚童擔憂的表情。
崔南川眼巴巴地瞧著他,奶聲奶氣地問道。
「先生,你還好么。」
似是雨水澆在火堆上,稀稀疏疏地,理智漸次回籠。容玉垂首不語,驚覺自己剛剛的失態。他不免懊惱,良久才回道。
「沒事。」
崔南川點點頭,緊跟著問:「可是先生,你的手流了很多血,不疼么?要不要找個偏殿包扎一下。」
容玉搖頭,順勢把手藏入袖袍。這點小傷算什么?當下,他忍不住又去看李意歡。
卻見筵席上來往游走的苗疆舞姬們,其中一個,行至樓迦若案席前,腳下一個趔趄,不甚踉蹌跌倒。酒水洋洋灑灑,盡數潑了李意歡一身。
女子有一剎的呆滯,旋即俯身跪地。以不大利索的中原話,惶恐道。
「請貴人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這一番動靜下來,除了蕭音尚不絕如縷,席間本是觥籌交錯的推杯換盞,齊齊得啞然無聲。高座之上,明帝亦放下了筷子,可并未發話。只是眉目有奇異的神采,一閃而過,接著轉眼去看樓迦若。
諸多目光,霎時聚在一起,交匯于二人身上。
李意歡蹙眉,觸及明帝與士族們的眼神,腦里轉地飛快。
御前失儀,冒犯皇親,其罪不小。
尤其時逢意澤的封王之禮,暗潮涌動。一邊是虎視眈眈的世家,一邊是態度模糊的帝君。
此番計較與否,兩邊都觀望著,看他們如何選擇。計較,則是全君王而棄世族,不計較,則是得親侍而叛君王。
見她情態肅穆,迦若黑眸一凝。無人可見,桌案底下,隱秘的袖擺里,迦若緩緩握緊了李意歡的手。掌心交握,隱隱有溫涼的細汗浸出,他又攥緊了幾分,示意她莫要擔心。
下一刻,迦若從容起身,舉止優雅,不偏不倚地擋住了李意歡嬌靨。而后他向明帝扶手作一揖,溫言恭謹道。
「今日原是六殿下的好日子,陛下寬厚仁德,天佑南齊,助我大軍大敗柔然部,收復北境十二洲。同樣地,蜜蜜懷著孩子,如此當是三喜臨門了。舞姬雖是無意,卻實在沖撞了蜜蜜,就算您不做計較,臣亦不舍自己妻子受半點風霜折辱。只是…」
余下的話迦若沒再說,但眾人心知肚明:只是大喜的日子,最忌造殺孽。
明帝沒作應答,半晌無話。李意歡起身,施了一禮。
「父皇,不若就罰她宴會過后抄寫佛經。為我南齊、為父皇、及女兒腹中孩兒積福吧。」
明帝于是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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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犯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