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艷不羈的笑聲自頭頂響起，抬眼看去，中庭的合歡樹上。那樣一個男子，神秘高華。他穿著一身黑色斗篷，體段風流，橫臥于枝杈之間。容貌不明，唯獨可見覆在九節玉骨簫的鮮艷紅唇，翕張之間，透著欲拒還迎的風情。
    不知他何時來到，又來了多久，仿佛高空飄過的一片云朵，無聲無息。同樣地，容玉未曾感知到殺意，亦沒有惡意。似是游歷人間的方外客，行山傍水，踏歌尋花，誤入了這一隅方寸之地。
    多少年歲里的浮沉，都藏在意味綿長的一聲笑里。像是含了一口經年陳釀，咋舌品過，回味無窮。讓人忍不住為之著迷，想去探究他的過往。
    但迷惑只在一時，容玉很快清醒地認知到：閑云野鶴之態不過假象，男子功力深厚，遠遠居于他之上。那種力量，隱約超脫于人，倚負惡靈的怨念與嗔恨，強大而不詳。
    若真打起來，他必然不是對手，恐接不住十招就要敗下陣來。
    如李意歡所言，他造的殺孽深重，不怕報應么？當下，容玉不由在腦中思索盤點，自己緣何招惹了這樣的仇家。可細想一圈無果，他蹙起的眉愈發擰結。
    不是沖他來的，那么，這人是沖著李意歡來的了？
    容玉轉眼，看向身側的人，驀地一怔。先前面對他的逼迫，她尚且惶然無措，幾欲落淚。此刻卻是面色如常，神情淡然，不見一絲驚懼慌亂。
    私欲作祟，他心底旋即不爽起來。因這番情態，十足像極了樓迦若。
    無暇顧及他委屈的控訴，李意歡將容玉適才的種種反應盡收眼底，心下有數。想來這次的對手強勁，集他們二人之力也難以招架。
    她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開口問道。
    「閣下不請自來，所為何事。」
    顯然，她也不知自己有這樣的仇家。
    聞言，男子足尖一點，身體凌空而起。下一瞬，宛如一只靈巧翩躚的蝴蝶，自合歡樹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定于地面。
    他向他們走來，隨著他的靠近，鼻翼有綺異的香氣散開。
    容玉當即屏住呼吸，怕他使詐。接著便伸手去拉李意歡，意圖提醒她。
    李意歡當然聞到了，可她被他的容貌驚艷。不禁忘乎所以，諸事皆拋。
    筵席上隔得遠，樹上離得高，都不能看清他的樣子。唯有現下，他一步一步走來，給人的沖擊強烈，不容拒絕。
    入目第一眼所見，斗篷下，男子額前系了一緞銀白的抹額。抹額中央嵌著一枚湛藍的寶石，泛著濯濯光華。
    抹額下，俊美清艷的面容上，一只眸子鴉羽一樣，是純的黑色。另一只眸子則如燒燼的紙屑，一搓揉，變作淺淺的灰色。待到再要多看幾眼時，意識便有些眩暈，像要被吸入漩渦一般。
    這樣的裝飾打扮，襯著他通身出塵的氣質，給人以不可侵犯的圣潔之感。
    終于在距離他們只幾步之遙時，男子停了下來。
    見狀，容玉身子緊繃，目如鷹隼。時刻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盡是防備姿態。
    男子看在眼里，淡淡一笑，毫不在意。
    下一刻，他雙手交疊，抬高至與抹額齊平，繼而向下沉了沉。即便不曾含腰屈膝，但這頗一古怪的行禮，竟一點不顯怠慢，反倒鄭重且莊嚴。像是在接受一場至高的洗禮，他們心中不自覺跟著升起一種莫可名狀的虔仰。
    施禮過后，男子啟唇，以苗語對二人說了一句話。
    「……」
    李意歡一呆，問詢地看向容玉。
    容玉對上她的目光，搖了搖頭。
    若此時迦若在，便會知道，男子所說的是—「兩位陛下，許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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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二章：故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