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在山說完,立刻轉身工作,都沒有多看李孝妮一眼。</br> 李孝妮無奈一笑,心想都這樣了,這哥哥還想騙人啊?沒門啦!</br> 但沒有打擾林在山工作。</br> 她悄悄的起身,站起來舒活了一下筋骨,拉了拉腰,摸了摸臀腿,看看早上摔的地方有沒有留下硬傷。</br> 這時李孝妮看到,褥子旁邊,放著一雙還包在塑料袋中的全新紙拖鞋,鞋面上印有夏城四海酒店的Logo。</br> 這拖鞋是上回白鴿隨著學校社團去夏城采風時住的酒店的拖鞋。</br> 那次她自己帶了拖鞋了,沒穿酒店的,退房時便給帶回來了,方便以后家里來客人時穿。</br> 看到這雙拖鞋,李孝妮有點哭笑不得,心想這哥哥過的可夠儉樸的,竟然連酒店的拖鞋都順?還是他在追求環保啊?</br> 彎下腰來,輕巧的拆開了塑料袋,踏上紙拖鞋,她輕聲朝林在山講了一句:“我用一下你家的衛生間啊。”</br> 正套著大耳麥修正剛剛自己唱的歌呢,林在山沒聽到李孝妮講話。</br> 李孝妮便不再打擾了,直接去了玄關旁邊的小衛生間。</br> 一進門就看到衛生間里正晾著她早上穿的黑色運動套裝,摸了摸,衣服還潮著呢,看樣子是被洗過了。</br> 墻根立著她的黑色運動鞋,鞋邊的臟泥都被刷掉了。</br> 李孝妮有些吃驚——這不是林在山干的吧?他打死也不可能干這種事啊!</br> 李孝妮立刻就想到,這些事有可能是白鴿幫忙做的。她身上的衣服應該也是白鴿幫忙換的。</br> 想想真夠丟人的,早上摔的那么慘,她的樣子肯定很狼狽,也不知道林在山和小白鴿看到后會有怎樣的感官。</br> 唉。</br> 天后形象盡失啊!</br> 李孝妮苦笑著搖了搖頭。</br> 見林在山家的馬桶很干凈,她便不見外的直接坐了上去,輕聲解決了問題。</br> 洗手的時候,她看到洗手臺上只有一套杯刷,應該是林在山的,旁邊還有刮胡刀這類的男士生活用品。</br> 女士的用品只有一個很廉價的洗面奶,是小女生用的,應該是白鴿的吧。</br> 李孝妮有些疑惑了——這到底是不是林在山的工作室啊?</br> 看小開間里,有大衣柜,有小飯桌,廚臺上炒鍋、油鹽醬醋什么的都是齊的。</br> 他不會在這兒生活吧?</br> 這哥哥現在過的這么艱苦嗎?</br> 李孝妮突然就有點心酸,同時也為林在山感到悲哀。</br> 這一切都是他自己作的,怪不得別人。</br> 不過也正是這種生活上的磨礪,才造就了今天的林在山。若不是過的這么辛苦,也不會有浴火重生的林在山。他早年要能過的這么辛苦就好了。</br> 睡的容光煥發的,鏡子中的李孝妮,臉色很是紅潤,離近了看,表面稍微有一點點油,她便用清水洗了把臉,沒擦,讓掛在緊致面龐上的水珠自然風干。</br> 將頭后松散的發髻給徹底散開了,晃了晃一頭魅力四射的長發,重新扎出了一個利落的俏馬尾。</br> 對著鏡子再照照,她的形象清爽了很多,也年輕了很多,就像個20歲出頭的小姑娘似的——她這不是裝嫩,她素顏的樣子確實很年輕嬌美。只是平時需要維護形象,她才會去做超巨或者女王的造型。</br> 一身輕松的回到了小開間里,見林在山還在工作,李孝妮便主動將地上睡過的褥子給疊好了,毛巾被也疊好了,不讓本來整潔的屋里顯得亂糟糟的了。</br> 林在山摘掉耳麥了,正在給音樂小樣做文字編改記錄。</br> 聽到身后的聲音,他回過頭,就見換了俏馬尾造型的天后正在彎著腰抱褥子呢,忙說:“放著吧,你別弄了。你可是天后,干這個?”</br> “我愿意。”</br> 李孝妮笑著頂了林在山一句。她聽出來了,林在山還要跟她保持距離裝蒜。還裝什么裝啊?都這樣了。</br> 林在山眉頭微皺,聽李孝妮這口氣,不太對勁?</br> 先不管了,先把最后的工作收了尾吧,他又回過身,繼續寫文檔。</br> 李孝妮將褥子放到了墻根,之后坐到了疊起的褥子上,后腦和后背都緊靠著墻壁,雙手十指反插,就像做瑜伽一樣,往上舉臂拉伸,做鐘擺拉腰的動作。</br> 她做這個,是在緩解肩膀的肌群以及頸椎上的疲勞,當然也有點故意的成分——她希望待會林在山回身的時候可以看到她性感的姿勢。舉臂做鐘擺拉伸時,她纖細的腰肢線條,會變得特別柔韌健美。</br> 林在山很快就處理完了文檔,將掛在脖子上的大耳麥摘下來了,放到了桌子上。一轉椅子,回身面向了李孝妮。正看到李孝妮在拉腰呢。</br> 正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到李孝妮身上,給她照的特別陽光燦爛,就像她的英文名Sunny一樣,這天后真是一個渾身上下都能發光的女人。</br> 林在山不是柳下惠,老樹還有逢春一說呢,他看到這些當然也會心動,不過他現在腦子里想的更多的是:這天后究竟是怎么個意思?怎么把這兒當成她自己家了?這也太隨便了吧?</br> “是這樣的,早上我去南山南陵園……”</br> 保持著距離,林在山要向李孝妮解釋一下。</br> 李孝妮不客氣的接話說:“我知道,我也去南山南陵園了,我肯定是暈倒了,你救了我。”</br> “對,就是這樣。我不知道該給你送去哪,就只能先帶你來我家了。”</br> “這是你‘家’?”</br> “對,租的房子,臨時的。”</br> 林在山回答的很坦然。</br> 李孝妮不拉腰了,屈腿坐在褥子上,明眸緊盯著林在山,要看看他還怎么裝蒜。</br> 林在山朝李孝妮身上一指:“你身上的衣服是我女兒的,也是我女兒幫你換的,你不用顧忌什么。今天發生的事,不會有第四個人知道的。我和我女兒嘴都很緊的。你放心好了。”</br> “你說嘴緊就嘴緊啊?我放不了心。我暈過去那么長時間,我知道你們對我做什么了?”</br> 林在山被李孝妮說的一怔,心想這天后怎么這樣啊?連句謝謝都不會講嗎?這情商怎么當的天后啊!</br> “你要不相信就算了,我沒什么可說的了。你的車就在樓下地庫,衣服和鞋我女兒幫你洗了,在衛生間里晾著。你要不嫌濕,現在就可以換上走了。你的口罩、帽子、墨鏡和車鑰匙都在桌子上。”</br> 林在山指了指桌子,這是在下逐客令了。</br> 李孝妮卻是要故意挑事。活該,誰讓這大混蛋騙了她十年,今天她也要任性的騙他一會兒,把這帳給要回來。</br> 李孝妮將雙臂抱在胸前,故意端起了架子,歪著頭哼說:“我就這么走了,被你們害了怎么辦啊?”</br> 林在山聽得都傻了,不明白這天后私下里的雙商怎么會這么低的!這和她的公眾形象差別也太大了吧!</br> “我們害你什么啊?”</br> “你們沒準給我拍照了之類的。”</br> 我的天啊!</br> 林在山再次刷新了對李孝妮的認知下限!</br> 剛才他覺得這天后雙商低,現在他都開始懷疑現實中的這位天后是不是真的有智商存在!他簡直無言以對啊!</br> “你們到底對我做什么了,說吧,這事怎么解決,咱們可以商量。”</br> “商量什么啊!我都說了,我們什么都沒對你做。”</br> “你女兒呢?”</br> “去學校上課了。”</br> “她去學校上課,不會和同學朋友傳這件事嗎?”</br> “我再說一次,這件事不會有第四個人知道。請你注意自己說話的態度,你是公眾人物,不要隨便評論別人。”</br> “你不用嚇唬我。你知道我是誰,我也知道你是誰,你別以為我不認識你!”</br> 李孝妮這話一出,林在山心下微微一震,難道這天后真的知道他是林在山?</br> “你不就是昨天在藝術節上唱歌的那個白頭林大叔么!我要想找你,輕輕松松就能找到你!所以你不用轟我,轟了我我也不走,我衣服還沒干呢。”</br> 林在山一暈,原來李孝妮所謂的知道,是這個知道。</br> 李孝妮繼續拱林在山的火:“你說吧,這事到底要怎么辦。”</br> “你在說什么啊?什么怎么辦啊?我們幫了你,你一句謝謝都不說,還質疑和數落起我們來了,這是你一個歌壇天后應該做的事嗎?”</br> 李孝妮見林在山在跟她講理,心中暗笑也暗嘆,這哥哥和以往真是不一樣啊!曾經的他,要遇上這種事了,別說跟人講理了,直接大拳頭就往上招呼了!</br> 李孝妮卻繼續和林在山抬杠:“你別管我該怎么做,你現在要向我證明,你和你女兒沒有做對我有害的事。”</br> 林在山努力壓住對這個嬌蠻天后的怒火。撇開對方的智商和情商,試圖從人家的角度去想一想。人家要真是有這種擔心,倒也正常,畢竟身份不同。</br> 林在山不去生氣了,沒意義。</br> 平心靜氣的講說:“我沒必要證明什么,我也不想跟你抬杠了。你愿意在我們家待著,你就待著。你愿意走,就自己開門走。今天這事就當沒發生過。”</br> “你說沒發生過就沒發生過啊!你占我便宜了……”李孝妮還要和林在山抬杠。</br> “打住,打住。”</br> 林在山給李孝妮做了一個錄音棚中經常有的休止符:“你別再跟我廢話了行吧?你愛怎么想就怎么想,你愛怎么著就怎么著,但別打擾我工作,OK?我還要工作呢。”</br> “你先把這事解決了再工作!”</br> 李孝妮蠻橫的咬住了林在山不放。</br> “行,那你說,你想怎么解決吧。”</br> “你把你身份證給我看看,我得知道你的真實身份。”</br> “你沒必要知道我是誰。今天這事就當沒發生過,咱倆就當沒見過。”</br> “你怕我知道你是誰嗎?”</br> 李孝妮這問的有點認真了,不是故意挑事了。她想摸摸林在山的心。</br> “我為什么要怕你知道我是誰啊?你要想知道我是誰,就看下周末的東方臺《最強唱作人》,我參加那個節目了,到時你就知道了。”</br> 李孝妮聽笑了:“你還給自己打起廣告來了?”</br> “我是不想跟你糾纏了,我沒法跟你聊下去了。”</br> “你不想跟我糾纏的意思是……這輩子都不想跟我糾纏了?”</br> 林在山表情有些凝滯,心想她在說什么啊?</br> “林在山,你就別裝蒜了,你知道我是誰,我也知道你是誰。”</br> 林在山聞言沉默,李孝妮這畫風變得有點快,他沒跟上。</br> 他不知道李孝妮講的確切意思是什么。</br> 李孝妮知道他是林在山,這是肯定的了,名字都叫出來了,但她知道他知道她是李琪琳嗎?這順口溜一樣的問題,馬上就得到了李孝妮的答案——</br> “我今天早上去南山南看林老爺子,看到你了,也聽到你說的那些話了,所以你就別演戲了。你騙了我十年,有意思嗎?”</br> “你問這個問題有意思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