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br> 華馨青年公寓。</br> 頭上斜戴著一朵可愛的大紅花發箍,小身板前圍著一條粉色的小廚裙,歡快的哼著歌,白鴿正在幫林在山做晚餐。</br> 這對父女租的這套青年公寓,只有30平米。</br> 一進門,右手邊是開放式的廚臺,對面是一個4平米的小衛生間,往里就是方方正正的小開間了。</br> 房子很迷你。</br> 朝東南向的一整面墻,都是落地窗的設計。</br> 外面是一望無際的海灣,視野非常開闊遼遠。</br> 由于是新建了沒幾年的公寓,房間里的裝修條件還不錯。</br> 有白鴿天天幫忙打掃,所以這里并沒有呈現出豬窩的樣子,還蠻整潔溫馨的。</br>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br> 電視、空調、電冰箱什么的基本家電都是公寓的標配。</br> 壁掛的34寸液晶電視很新,林在山平時并不怎么看電視。曾經的他,窩在家里就喜歡在他老舊的MINI鍵盤編曲臺前憋歌,要不是就對著大海彈琴。</br> 屋里沒有床。</br> 只有一個長條形的深灰色舊沙發,沙發前是玻璃茶幾和干凈的羊毛腳墊。</br> 林在山睡覺的時候,多是睡沙發,偶爾也會在地上展開鋪蓋卷,席地而眠。</br> 白鴿平時在學校宿舍住,她要回家住的話,會和她老爹一起席地而眠。</br> 曾經的那個大叔,不喜歡白鴿在這住,他覺得白鴿在這住會干擾他創作。</br> 白鴿也知道這點,所以就算放寒暑假了,她也住學校宿舍,不會回家干擾她老爹的創作。</br> 此刻,坐在老舊的編曲臺前,林在山玩了會這個世界的樂器。</br> 兩個世界的科技發展并不一樣,但殊歸同途,原來那大叔的創作設備,林在山都能玩的轉。</br> 只是這些設備都很老舊了,多是十幾年前的老款設備,早就該被淘汰了。</br> 林在山合計著,等賺了錢,他一定要購置一些新的設備,甚至要建一個更符合潮流的音樂工作室。</br> 問題是,他要怎么快點賺到錢呢?</br> 在這個世界,玩音樂的人很多都在餓肚子,想用音樂賺錢,并不是件容易的事。</br> 出唱片他就不要想了,以他這樣的身份,根本沒有正規唱片公司給他出唱片。</br> 把歌發到網上,會引起一定的熱度,但也很難獲得收益。</br> 這個位面的網絡上還沒形成有效的音樂收費模式呢。</br> 給專業的音樂公司寫歌賣歌,倒是個來錢的路子。</br> 但他賣給誰呢?</br> 他在圈里根本就沒朋友。</br> 這個行業競爭很激烈,很多資深音樂人賣歌都很費勁,更別提他這種臭名昭著的過氣老歌手了。</br> 去酒吧賣唱也是條路子。</br> 目前來看,這也是他唯一能靠音樂真正掙到錢的路子。</br> 原來那大叔也曾去酒吧賣過唱,但結果很糟糕,沒有一家酒吧愿意給他提供長期駐唱的機會。</br> 要是走這條路,林在山只能拉下老臉來,硬著頭皮去重新面試找機會。</br> 他現在身體很差,連著唱歌,估計都撐不了兩個小時。</br> 但沒辦法,他要生存,就必須咬牙堅持。</br> 他不能總靠著白鴿打工掙錢養他吧?</br> 也該到他努力掙錢養白鴿的時候了。</br> 林在山決定了,這兩天在家休息休息,適應適應這個新身體,也整理整理頭腦中的思緒,等把精神頭都養過來了,他就去找酒吧賣唱,掙點快錢,先稍微改善一下生活,也借機磨練磨練他的氣息和歌技。</br> 等著《最強唱作人》開錄后,他會全力沖擊這檔節目的冠軍,爭取一朝翻身,徹底改變眼下窘迫的生活狀態。</br> 咕咕。</br> 彈了一會兒MIDI電子琴,林在山的肚子又叫了。</br>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這個充滿了熱情和斗志的新靈魂,過度的燃燒了他虛弱的身體,他現在有種怎么吃都吃不飽的感覺。</br> 聞著從飯桌上飄過來的海鮮香味,林在山咽了口口水,問白鴿:“孫制作幾點到啊?我這肚子又叫喚了。”</br> “你中午吃了20個大包子,還餓啊?”</br> 手上炒著蛤蜊不停,白鴿訝笑著望了林在山一眼。</br> “心情好,胃口自然就大了。”</br> 右手單手彈出了一個歡快的旋律,林在山臉上滿是陽光的微笑,和曾經那個大叔滿面愁容的樣子有了云泥天壤之別。</br> 感受著林在山煥然一新的精神狀態,白鴿的心情超級好。</br> 這天上午辦了出院手續后,這對父女一出醫院門,就碰運氣的去買了一張3塊錢的即開型刮刮彩票。</br> 結果令他們驚喜。</br> 他們刮出了2000塊錢的獎金!</br> 這讓這對父女這一整天的心情都非常暢爽。</br> 林在山這次住院一天,加上檢查身體,總共花了1208塊5的醫療費。</br> 全是從孫玉珍交的3000塊錢住院押金里出的。</br> 之前是想著等有錢了再還孫玉珍這1000多塊錢的醫療費。</br> 沒想到刮彩票讓他小發了一筆,他可以立刻就還孫玉珍錢了。</br> 連帶著從醫院拿回的押金退款,這對父女準備這晚在家里請客招待孫玉珍一頓,并將3000塊錢的押金原原本本的全還給孫玉珍。</br> 他們之所以請孫玉珍在家里吃飯,倒不全是為了節省。</br> 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孫玉珍也住在可以望到大海的華馨青年公寓!</br> 他們之間就是這么有緣分。</br> 林在山住A棟,孫玉珍住H棟。</br> 華馨公寓主要的房型就是林在山住的這種30平米的溫馨小開間,專門租給城市單身男女入住的。</br> 孫玉珍租的也是這種小開間,每個月2500塊錢的租金,很貴,但也很值。</br> 這里一共有10棟公寓,住著上千單身男女。</br> 有很多大學生,還有不少還沒出頭的小藝人,都在這邊租房子住。</br> 這個小區靠海,環境非常好,很有文藝氣息。</br> 這里離傳媒中心區的兩大電視臺——東方臺和海星臺都很近,騎機車十分鐘就能到。</br> 離東藝大也只有兩公里的距離。</br> 平日里,白鴿溜達著就能從東藝大來這邊幫林在山打掃房間,然后再溜達回學校去上課住宿。</br> 最早時,白鴿是騎自行車往返東藝大和華馨公寓的。</br> 但今年年初自行車丟了以后,白鴿就舍不得再買自行車了,去哪兒她都是靠著一雙細細的小腿走著去。</br> 白鴿算是走路健身的熱衷者了。</br> 回到華馨公寓A棟2505房間內——</br> “珍姐剛打電話說她八點下班,你再忍幾分鐘吧,她應該就快到了。”</br> “好吧,我再忍忍。”</br> 喝了口涼白開墊墊肚子,林在山拉開老舊工作臺的抽屜,想翻翻看原來大叔有沒有藏零食什么的。</br> 翻了翻,零食沒找到。</br> 倒是從抽屜里翻出一個實木的相框。</br> 里面是白鴿在12歲那年和她母親白云在海邊的合影。</br> 看到這張老照片,林在山心頭一扎!</br> 怎么會是她?</br> 覺得自己眼花了,使勁揉了揉眼,再看這張照片,沒有變化。</br> 照片中的女人,看樣子不過30歲,穿著一襲清新的白色長裙,身上散發著迷人的文藝小清新氣息。</br> 她很像上一世的女明星江一燕。</br> 更像林在山在音樂學院讀書時交的初戀女友——劉雪!</br> 被這張熟悉的面孔觸動了心里最柔軟的部分。</br> 很多回憶涌現腦海。</br> 劉雪可以說是林在山在上一世最愛的女人。</br> 在劉雪之后,林在山也有和別的女人交往的經驗,但在他心底里,談了6年戀愛陪伴他一起走過青春的劉雪,始終是他的最愛。</br> 這是緣分還是夢魘?</br> 看著白云的照片,林在山一時間變得有些迷茫了。</br> 默坐凝望,久久無法回神,心里酸酸楚楚的。</br> 這個女人讓林在山懂得了什么是愛情,什么是現實。</br> 即便現在穿越異世界,看到這個女人的笑容,林在山心中仍是五味雜談。</br> 哼著歌,炒好了蛤蜊,將菜呈盤端上餐桌,正瞥到林在山正看她和她母親的合照呢。</br> 白鴿心頭一揪,擦了擦小手,悄悄來到林在山身后,小聲問說:“老爹,你又生氣了?”</br> “沒有,沒有。”</br> 知道原來那大叔不喜歡看這張白鴿刻意留在家里的照片,林在山略苦一笑。</br> 沒將照片放回抽屜,而是立在了工作臺上,暖心的看了一眼白鴿,講說:“幸虧你的長相隨了你老媽沒隨我。”</br> “我的長相是結合了你和我老媽的菁華。”</br> 白鴿驕傲的說著。</br> “感謝她讓我有了你。”</br> “我也感謝我老媽讓我了你。”</br> 敏銳的察覺到了林在山心態上的轉變,白鴿心里暖融融的,要不是圍著廚裙呢,她非得抱她老爹一下不可。</br> “趕緊去做飯吧,我真的快餓得不行了。”</br> “嗯。”</br> 歡悅的點點頭,又看了一眼放在工作臺上的合影,白鴿心暖的去繼續炒菜了。</br> ……</br> 晚上八點十分。</br> 孫玉珍緊趕慢趕的趕到了林在山家。</br> 由于是第一次來林在山家做客,出于禮貌,孫玉珍在這天下班前,抽空給自己清純卻黯啞的面容上鋪了一層淡淡的粉底。</br> 她給自己補了一個很淡的素妝。</br> 沒有明艷動人的光彩,但這個素妝讓孫玉珍的精氣神都提亮了很多。</br> 不再是之前那個憔悴的女PD了。</br> 梳著柔順馬尾辮的孫玉珍,這晚上重新煥發出了青春的容顏。</br> 一出現在溫馨的小開間里,她立刻就讓林氏父女眼前一亮。</br> 純美的容顏讓這女PD看上去不太像一個都市職業女性,反倒像個溫柔的鄰家妹妹。</br> 合身的職業白襯衫,黑色的亞麻長褲,以及端莊秀氣的黑色漆皮高跟鞋,努力的在為這女PD妝點著職場的氣息。</br> 都說認真工作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其實穿著職場裝的女人也是很有味道的。</br> 作為一個懂得欣賞女人之美的成熟男人,身體正在逐漸的老去,但林在山的靈魂可正值壯年。</br> 這樣的靈魂,遇上精彩純情的淑女,是會碰撞出老樹回春的火花的。</br> 愛情是藝術家創作的重要源泉。</br> 剛穿來這個世界,林在山卻并不著急談戀愛。</br> 即便他的身體已經越來越老去,但女人四十一枝花,男人五十仍稱松!</br> 林在山并不擔心他快奔四了的身體,會對他未來的愛情生活產生障礙。</br> 就像一個新生兒一樣,在這個全新的世界中,他才剛剛開始自己的人生。</br> 在上一世經歷過幾段甜蜜又糟心的愛情后,如今的林在山,對愛情的態度不再是青少年時那種有火就著的狀態了。</br> 在他這個年紀,談愛情的成本是很高的。</br> 況且,他現在還有了一個寶貝女兒,他談愛的成本就更高了。</br> 他已經不追求那種火花碰撞般的激.情之愛了,那樣的愛情他早就經歷過了。</br> 他現在需要的是一份深沉的愛情,一份穩穩的幸福,一個能給他以及他女兒帶來溫暖家庭感覺的具有包容心的善良女人。</br> 孫玉珍是這樣的女人嗎?</br> 林在山不知道。</br> 他現在也不想知道。</br> 他現在更想把孫玉珍當成一個朋友來交,畢竟有利益關系存在。</br> 他希望孫玉珍能推他一把上節目。</br> “珍姐你餓了吧,快進快進!還有一個菜,咱們就能吃飯了!”</br> 白鴿熱情的招待著孫玉珍。</br> 華馨公寓標配的都是高檔棕木地板。</br> 林在山家的地板很干凈。</br> 屋里陳設很簡單,沒有什么像樣的家具,但異乎尋常的整潔溫馨。</br> 這大大的出乎了孫玉珍的意料。</br> 她以為林在山家里那種電視里經常演的落魄中年搖滾人的混亂不羈狀態呢。</br> “我換一下鞋吧。”</br> 被干凈的木地板給攔在了門口,孫玉珍不好意思穿著外面的鞋進屋。</br> “沒事,你直接進吧。”吐了吐小舌頭,白鴿尷尬的笑說:“家里沒備客人的拖鞋,你直接進就行。”</br> 挽上孫玉珍的手,她給孫玉珍引進了門。</br> 林在山赤著一雙干瘦的大腳,走過來和孫玉珍打招呼,也道:“你直接進就行,孫制作,我們家沒那么多講究。”</br> 孫玉珍上樓前,不小心踩了個水坑,高跟鞋底有點臟,她實在不好意思給林在山家踩出泥點子。</br> 在門后,孫玉珍將高跟鞋脫了,也學著林在山那樣,沒穿鞋踩在了地板上。</br> 不過不像林在山那樣完全赤腳,她的一對小腳丫上還是有穿肉色的薄絲襪的,襪頭是加厚防磨的設計,顏色很深。</br> “我光腳吧,你們不介意吧?”</br> 脫掉高跟鞋后,身高矮了一截,孫玉珍身上的職業氣息也弱了很多,更像個溫柔矜持的鄰家妹妹了。</br> “要不你穿我的拖鞋吧,別光腳啊。”</br> 被孫玉珍搞的挺無奈,白鴿欲將自己的小拖鞋讓給孫玉珍。</br> “不用了不用了,我在家也經常光腳踩地板的,嘻嘻。”</br> 光著腳進別人家做客,孫玉珍還挺嬌羞的。</br> “哈哈,你要習慣就行,趕緊進來吧。”</br> 林在山大方的給孫玉珍招呼進了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