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時遷和扈清羽婚成,南陽王府之間也是婆媳和樂的景象。宇文昊住在北院的客房,離年韻的西院很近。
連連幾日益郡的空氣又冷了好幾度。
年韻穿著章佳氏給她裁制的新衣,抱著日天縮在府中不肯再出去。畢竟這么冷的天,傻子才會出去挨凍呢。
第三日,教引姑姑的馬車終于到了南陽王府門口。
年韻才舍得拋下暖窩,親自出去迎接。
看到庭溪的那一刻,年韻整顆心都是按捺不住的高興。比起當年,庭溪的容貌并未有過多的變化,只是成熟了很多。庭溪五官端正,眉目清秀,雖然算不得上乘的美人,但是沉浸后宮多年,自有一番沉穩(wěn)的氣度,目不斜視,眸光沉篤看起來十分得體。
“姑姑好,早聞姑姑端莊秀麗,今日一看果真兒氣度不凡,難怪皇后娘娘看重姑姑。”看到昔日故友,年韻笑的幾乎合不攏嘴。
庭溪微微怔了怔,看著年韻白嫩的小臉上滿是單純的欣喜。
這樣的笑容,頗有些熟悉。
晃了晃神,連忙向年韻行禮,“庭溪見過小郡主。”
“姑姑不用如此客套。”年韻微微屈膝,笑道,“今日起,寧興還要向姑姑學規(guī)矩,合該著姑姑也算是庭溪的老師了。”
與庭溪一起來的還有一個二等宮女筠見,看著年韻如此態(tài)度,目光中閃過一絲深意,也跟著行禮。
“禮不可廢,筠見見過郡主。”
筠見開口,年韻才發(fā)現(xiàn)原來來的不止庭溪一人,還有一十八九歲的年輕女子,姿色不俗,甚是惹眼,只是她看見庭溪太高興了,方才沒有注意。
好奇道,“這也是姑姑?”
“不是,筠見只是二等宮女,奉皇后娘娘之命伺候庭溪姑姑。”
筠見解釋。
年韻點點頭才帶著他們進了院子里,宇文昊隨著年四重去了教場,庭溪和筠見只見了章佳氏。章佳氏看向庭溪的目光微微有些復雜,“那就請姑姑費心了,年韻還小自小也被我們捧在手心上,若有冒犯還請姑姑見諒。”
話是客套話,語氣也是帶著一絲疏遠。章佳氏心里其實是不滿的,皇后派姑姑來便是,可是派一個伺候過太子的人過來又是什么意思?欺負她的女兒年幼?
庭溪也知道這其中關系,所以姿態(tài)極為謙卑。
“我將姑姑安置在北院的偏房,和太子住在一處,想必姑姑不會介意吧。”章佳氏冷冷開口,也是希望庭溪明白,即便她是來伺候太子,但也還是個奴才,不要讓年韻看見不該看的。
年韻眨眨眼,沒反應過來,“娘,姑姑是來教導我的,為何不住在我的院子里。”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靜默了。
庭溪主動道,“庭溪是奴,郡主是主,雖說郡主不嫌奴婢身份卑微,但是奴婢又怎能越矩。”
“韻兒,姑姑是宮中之人,自然恪守謙卑。”章佳氏開口,打消年韻的心思。
年韻只能悻悻道,“哦……”
年四重和宇文昊回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正好到用晚膳的時候,一家子坐在飯桌前等著他們。
宇文昊一進門便看見庭溪立在一邊,微微頓了頓。
“庭溪見過太子,見過王爺。”庭溪行禮。
年四重皺了皺眉頭,嗯了一聲也沒給個好臉色。
宇文昊點點頭,到年四重身邊坐下。
庭溪便立在宇文昊身后要伺候他,一桌子靜默都沒人動筷,宇文昊也有些不自然,嘴角抽了抽,“你不用在這里伺候,下去吧。”
“是。”庭溪垂眸,眼里一片平靜。
年韻只覺得氛圍奇怪,但是庭溪對她而言的記憶里,還是那個在儲秀宮時會因為她餓,而去御膳房給她偷拿點心,最后被罰的庭溪,連忙道,“娘,不能讓姑姑跟咱們一起吃嗎?以后姑姑也是要教導我的。”
章佳氏看了看自家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兒,皺了皺眉,“韻兒想讓她跟我們一起吃嗎?”
年韻點點頭,“嗯!”
挪了挪屁股,剛好旁邊還能騰個空。
誰知章佳氏冷聲道,“既然郡主賞你同主子們一同用飯,那你就在這里站著吃吧。”
年韻頓時睜大了眼睛,連忙道,“娘,我不是這個意思!”
年時勛一把夾了坨肥豬肉丟到年韻碗里,“吃飯也堵不住你的嘴,快吃!”
年韻嫌棄的將肥豬肉丟回年時勛的碗里,“自己吃!”
“韻兒,你是以后的太子妃。盡管庭溪是宮內(nèi)來教導你的姑姑,但是說到底她也是個奴才,既然是奴才,就算主子有賞也不可越矩。”章佳氏這話,也是說給庭溪聽的,“來人,去再給庭溪姑姑拿添份碗筷。”
“是。”丫鬟回。
一時之間章佳氏這話也是有些打宇文昊的臉了,但是皇后這番行為,又何嘗不是再打年韻的臉面,年韻年幼,不知其中關系,但是南陽王府的人都是知道的,他們是在給年韻撐場子。盡管年韻被指給了他,但是年韻還是有整個南陽王府撐腰,皇家不得輕視。
遂宇文昊也沒有為庭溪說話。
年韻委屈巴巴的將小臉皺成了一團,看著庭溪投去了一個愧疚的眼神。庭溪目光微微動容,接過玩筷子,朝著年韻行禮,“奴婢多謝郡主恩賞。”
說的年韻心里更不舒服了。
雖然是和主子一同吃飯,但是庭溪又哪里能去夾菜,遂抱著一碗白飯站在宇文昊之后吃著。
年韻巴著碗,今晚的飯大家吃的都極為沉默,誰也沒有說話。年韻半張臉幾乎都埋進了碗里,一邊偷偷的瞄著庭溪。
章佳氏自然看在眼里,皺了皺眉頭,這庭溪在她眼里可不是什么好的,怎么自家女兒還就偏偏對她莫名的那么喜歡。余光掃過庭溪,站的端正,吃飯也沒有聲音,臉上沒有任何的埋怨,看起來確實守規(guī)矩的很,但是章佳氏心頭更不喜了。
有這么守規(guī)矩的人在年韻身邊,若是之后年韻的腥味有所差錯,只會讓皇后更不喜,畢竟有了對比,誰都會按照最好的標準來看。
庭溪目不斜視,只挑著白飯,沒有水也沒有菜,確實有些難以下咽。
卻不想年韻兩三下刨了飯,又夾了很多菜在自己碗里,然后騰騰騰的就抱著碗離開桌子,跑到庭溪滿前,將滿滿的一碗菜放到庭溪的手里,咧嘴道,“姑姑多吃一點,吃飽了才有力氣教我。”
看庭溪目光怔怔的看著她,頓時臉忍不住一紅,提起了裙子就跑走了,只丟下一句,“爹娘哥哥我吃好了!”
庭溪有些恍然,埋在心頭的記憶頓時翻涌而上。
離開儲秀宮的第一年,她被人陷害惹了貴人,被罰跪三天不準去吃飯,所有宮女都等著看她笑話,只有如意趁夜偷偷拿了兩個饅頭過來,塞進她手里,“庭溪你快吃,聽說你被罰了我偷偷給你留了,你快吃完,千萬不要留痕跡。”
離開儲秀宮后,她遭盡了嫉妒和報復,從大落到大起,只有如意一如既往。可以說,如意是她在宮里二十六年里,心里唯一光明的回憶。
想到此,心里久違的平靜被打破,眼底不由自主的涌出酸澀感,眼淚落了下來。
連忙低頭,看著自己一手的飯一手的菜,又有些無奈。
這樣她怎么吃?
年韻是讓自己一時爽了,但是讓一桌子的人也無奈了。扈清羽沒有說話,雖然她是平民,但是她也知道權(quán)貴中尊卑規(guī)矩分明。章佳氏嘆了一口氣,隨即沉聲道,“郡主年幼,自小性子歡脫對人都一視同仁,那是郡主心善,但是在宮里這些萬萬不行。姑姑既是皇后娘娘派來教導郡主,那往后請在這方面多費些心思。”
“是。”庭溪回過神,連忙道。
宇文昊瞥了一眼,卻發(fā)現(xiàn)庭溪一向平靜如波的臉上,此刻眼眶竟然有些泛紅,微微皺了皺眉頭。
“既然郡主賞你,那你便下去好好用飯,這里也不需要你伺候。”章佳氏發(fā)話,庭溪這才抱緊了碗退下。
庭溪走后,宇文昊神色如常,看不清楚面上情緒是好是壞,王府這一番作為又焉不是給他看的,只是如此一幕,也說明王府其實并不放心把年韻交給他。
遂也心事重重的回到北院。
年韻將菜夾給了庭溪,不知為何!心里竟然有一種做好事留了名的自豪感!但是她又焉能不知道娘這是在給庭溪下馬威,又擔心她走后娘給了庭溪難題,遂吩咐欺雪,“你去打聽打聽姑姑有沒有吃好。”
欺雪忍不住問了,“郡主,您是未來的太子妃,為何要對一個奴才這樣好。”
年韻斜眼睨了欺雪一把,“那不如我也對你壞一點?”
欺雪頓時紅了臉再問不下去,匆匆去打聽。
打聽到在她走后庭溪端著碗回了北院的偏房,沒有再去廚房吃飯,年韻皺了皺眉頭,看著桌上的糕點,便端起來就徑直去了北院。
她了解庭溪,外人都說她冷靜規(guī)矩,拿庭溪的話來說就是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但是她會悶聲壓在心底,遭罪自己。
北院偏房內(nèi),房間里并沒與看到庭溪,只有筠見。
遂忍不住問道,“我拿了些點心過來給姑姑,姑姑人呢?”
筠見看著年韻,眸光一閃,福身回道,“姑姑在宮內(nèi)也是伺候太子侍寢的,現(xiàn)在當在太子的房里伺候太子。”她猜測,小郡主其實并不知道伺候太子是什么意思,但是這可不是皇后娘娘的目的。
年韻頓時腦袋一懵。
侍寢?
若是說的如此直白她還不懂,那就是她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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