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穎繡這錦繡山河屏的雙面繡用了半年的時間,她揣摩了半年,然后繡了幾塊小繡樣送給年韻,年韻覺得好看便給她了個主意,繡這錦繡山河圖,其實年韻本想著讓文穎慢慢來,但是文穎想著讓年韻開心開心,便也沒停歇過。文穎繡的又快又好,是以用了半年便將這一扇雙面的錦繡山河圖繡好了。
“這線里面是用研磨的珍珠粉摻水泡過的,珍珠粉會粘在線上,所以繡上去的時候看起來會有波光粼粼的感覺。”
茶會結束后,年韻十分驕傲的對文靈解釋,一旁坐著的文穎也沒想到,自家娘親會這樣自豪。
臉上合著溫暖的笑意,能讓娘親這般長臉,她自也是高興的。
“阿姐好厲害啊!”文靈驚訝道,“我竟然也沒發現,阿姐竟藏的這般嚴實。”
“是我讓文穎莫要告訴你的,你若是知道了,改明兒那些世家貴女就知道你姐姐在繡這錦繡山河圖了。”年韻十分滿意,“這下為娘的召開了這茶會,讓那些夫人都知曉你阿姐并非是空有郡主名頭的人。”
會雙面繡的不少,但是能將雙面繡繡的如此玲瓏八面的卻少的很。
也是文穎肯鉆研,那雙面繡的孤本中前面只是繡法,繡法簡單,粗略可解,而后面卻講的是故事。
歷來繡娘多用巧思,大部分繡娘會將巧用在花樣子上,而一小部分繡娘會將巧用在繡線和繡布上,上面有諸多例子所以文穎才在繡線上下了大半功夫。
“娘,您這一次讓阿姐大出風頭,可是為了阿姐的親事?”文靈又猜到了。
“嗯……”年韻點點頭,“魯夫子對你父王說,孔昱的學識其實考貢生也是可以的,只是因為舉人貢生進士都得一步一步來,所以娘是為了以防萬一,給你阿姐增加砝碼。”
這一次年韻說著也沒避著文穎,文穎也知道自家爹娘確實是為她相看好了孔昱。
所以現下文穎也是低下頭,認真的看著自己繡的這副錦繡山河圖,但是耳朵發紅,也不由自主的聽著年韻的話。
“砝碼?”文靈皺緊了眉頭努力思索,“娘親何意?”
年韻也認真的教著文靈,“長安,這世間萬物皆有對等,一個人若是所擁有的東西足夠的多,那么他會有更多的底氣,底氣若是過多,就會成為他的傲氣。娘是怕,孔昱這一考不僅考中了舉子,還中了頭籌拿了解元之名。”
文靈眨眨眼,撇嘴道,“娘就這般看得起那孔昱?數萬的考生,解元就只有一名,比孔昱學識更高的才子多了去了。”
“是啊……就算是萬分之一的幾率,也有這個意外……你想想,孔昱無論是中舉人還是中解元,那都是孔昱的真本事……十五歲的舉人和解元前途不可言喻,往后就是考中貢生進士也不是沒有可能……所以孔昱有他的熬,相比之下你和你姐姐都一樣,就是生來含有金湯匙……你們對于孔昱這樣靠著自己的真才實學的人來說,是不一樣的,所以為娘只有給你阿姐增加砝碼,才會讓你阿姐與孔昱夫妻之間有平等之勢。”年韻輕輕解釋,正如她與宇文昊。
昔日太上皇賜婚之時,就是因為對方乃是皇室,而他們是臣違逆不得。
如果他們相中了孔昱,在孔昱眼里只怕也會有這等違逆不得的想法。
所以文穎若是能拿出自己的幾分真才實學來吸引孔昱那自是極好的,可是文穎天性溫和,也不愛出風頭,年韻這個做娘的只能親自為她操心了。
文穎垂眸,認真道,“女兒多謝娘親。”
年韻抬頭,朝著文穎抬手,文穎乖乖的過去由著自家娘親拉著小手,對她親昵道,“跟娘親不必這般客氣。”
“娘!那日后我要是責親事,你也會這般給我操持?”文靈一歪腦袋,已經先給自己謀起了福利來。
年韻轉頭就一巴掌輕拍了下去,“你和你姐姐不一樣,你姐姐不愛見人,若是她喜歡出去,娘也不必這般費盡心思為她周旋,你自個兒就和那些個貴女玩兒的不亦樂乎,還需要娘親幫你操持?”
文靈聰慧,在娘親的教導下,也知曉那些王公大臣之女與自己交好是有目的為之。
但是文靈心底清明,卻并不妨礙她與她們多走動啊!畢竟看別人阿諛奉承的樣子,還挺好玩的!
文穎頓了一頓,好一會兒輕輕的低下眸子,娘是覺得她不常出去走動所以擔憂她嗎?
娘這般花費心思,她若是始終還和從前一樣,那卻是浪費了娘的好心。
思及至此,文穎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兒,娘都這般努力了,她也要努力才是。
便道,“娘,我出去走走。”
踏出家門是第一步。
年韻轉頭看了看文穎,笑道,“去吧,莫要玩兒的太晚,早些回來。”
文穎點頭,文靈轉了轉眼珠子,“阿姐,可要我陪著去?”
文穎轉頭望著文靈的可愛的小臉笑道,“夫子的課業可是完成了?”
小臉瞬時垮了下來,年韻拍了拍文靈賴在她身上撅起的小屁股,“快去。”
文靈只能悻悻的離開。
金珠和銀珠備好了轎子在外頭等著,文穎坐上了轎子,金珠才道,“郡主,咱們是要去哪兒?”
文穎頓了頓,“去書齋吧。”
“是。”
一時間,文穎還真想不到該去哪里,不過先去書齋總是沒錯的。
自從開始籌備錦繡山河圖后,她就沒有再去過書齋,也不知道那書齋的老板還記不記得她。
到了書齋后,轎子停下,文穎想著等從書齋出來后去街上走走,便先讓轎夫回去了。
守在柜臺上的書齋老板還是原來的那個,只是文穎的變化有些大,一時間書齋老板也沒認出來,一直到文穎開口,老板才回過神,連忙道,“是郡主,草民……”
“不用……”文穎連忙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圍,壓低了嗓音輕柔道,“我現在只是個普通的客人,沒想到老板您還記得我……”
“那是自然……”書齋老板對文穎的好感再生一層,笑道,“郡主上次拿了孤本后就沒有再來過,現下來了,可是將孤本吃透了?”
書齋老板是個知道的,這書買回去人家自然是要看的,看完了再來尋新書,那種一次性買好幾本回去的人,不一定是喜歡書,也許只是為了讓自己的書房顯得更好看些。
“是。”文穎笑了笑。
“繡圖已經換了位置了,在二樓的東北角。”書齋老板熟悉的開口。
“多謝。”文穎點頭,讓金珠和銀珠在外頭候著,然后自己上了樓。
二樓的書是冷門書,所以二樓的人比一樓要少,也安靜了許多,文穎覺得自己踩上樓梯的腳步聲好像有些大,便提起裙子小心翼翼的走。
二樓的書柜錯綜復雜,光線也要暗了一些,就算是個東北角也有好幾個書柜擋著,角落陰暗文穎尋的認真,來人正翻閱著書籍,也看的入迷。二人無意中撞倒了一起,文穎被結實的胸膛撞的直往后退,那人便下意識的扔了書去扶住文穎,沒想到旁邊的書架子搖搖晃晃朝著二人壓了過來。
文穎下意識驚呼,而面前的人意識到對方只是個弱女子,便挺身而出將對方護在了身下。
心思中是翻轉的緊迫感,同時等著劇痛砸下來,沒想到許久都沒等到,反而聽到身下一陣軟軟糯糯的呼吸聲,“公子可否起身,那書柜沒倒下來……”
孔昱抬頭,才發現那書柜倒的時候,正好抵在了墻角上,所以成了一個斜三角,而他們剛好在間隙中才沒有遭到襲擊。
“對不起。”嗓音沙啞而富有一絲沉墨的氣息,文穎沒有聽出來。
“沒關系……”身上的人松了一松,文穎才小心翼翼的貓著身子,撐著從空隙中鉆了出去,期間難免遇上些摩擦讓文穎不由自主的紅了臉。
淺淡的書墨濃香和女兒家的體香揉成了一團,后知后覺的柔軟觸感讓孔昱有一瞬的失神。
待對方出去后,他才看清那張有數月不見的臉,微微一怔,好一會兒才拱手作揖,“草民參見郡主。”
是孔昱。
在王府中聽過孔昱的名字數次,也知道對方是爹娘為自己看好的未來夫婿,文穎的心思害羞又復雜,好一會兒才糯糯的回禮,“孔公子。”
孔昱收回眼神,起身轉頭冷靜的看著那倒了一半的書架子,“我去把書架子扶正,看看那些書可有損壞的。”
文穎回神意識到她自己也是責任人,連忙道,“我跟你一起吧。”
兩個人再次鉆進了三角縫里,努力將書架抽起來。
這書架上沒多少書,所以不算特別重,只是架子上頭抵著另一方書,現在被二人抽起來,那書就正好掉了下來砸在文穎的腦袋上。
“啊……”文穎下意識捂頭,軟聲嬌呼。
孔昱側目望去,便看見對方眨巴著一雙濕漉漉的眸子,眼眶泛著紅,因為被砸的太疼下意識的滾出了霧水,白嫩的小臉,紅著眼眶要哭不哭的樣子委屈極了,但是卻又好看的讓人移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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