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昱確實經常去渭水書齋,并且從前是隔三差五去了之后,在書齋遇見文穎后,頻率有所增加,每閣一天都要去書齋呆上兩個時辰,但是最近孔昱的頻率又變低了。自從他考上解元后,在書齋遇見會遇見更多飽含著莫名的情緒向他提問的人。
只是礙于君子風度,孔昱不能當場拒絕,能解答的倒也輕聲解答了。
孔昱在文穎剛進書齋的時候就看見了。
本以為她是去找書的,沒想到文穎會抬頭四望,一向有些迷茫的杏目,現下有了目標,清透的瞳孔中多了幾分靈動,孔昱不由得滯住了呼吸,雙眸在與文穎對上的時候,微微一顫。
文穎目光一亮,直接朝著孔昱走過去,站在孔昱面前,頓了頓,“……那個……”
一層樓的書齋人比較多。
孔昱直接捏住起了她的手腕,沉聲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太多人看見了。
文穎只覺得那種燙人的炙熱感又涌上來了,像是要把她的手腕灼痛。
孔昱自然知道她來找自己做什么。
二人壓著腳步上了書齋的二樓,叫踩在木梯上,不知道為什么文穎的心跳突然就不由自主的加快。二樓很亮,今日老板將二樓的窗戶都撐開了,免得書發霉。
文穎看著孔昱的背影突然有些恍惚,這個人會是她未來的夫婿。
目光緩緩落到孔昱掐著自己的手腕上,隱隱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孔昱帶著文穎直接倒了二樓書齋的角落中,然后轉身看著她,細長的眼眸輕瞇,溫潤如玉,好似他一直在等著她一樣。
“那個……”文穎頓了好久,才骨氣勇氣輕聲道,“……伯源。”
孔昱的心頭驟然放下,她終于記得了。
“我是來找你的……”文穎忙道。
“嗯……”孔昱輕輕應下,沉沉的聲音如泉水潺出的時候,好聽的讓人耳尖發紅。
文穎抬頭看著孔昱俊美的臉,其實有些不太真實吧,她覺得孔昱是當真好看,但是她自己生的普通,沒想到會嫁給這般好看的人。
“這是我答應送給你娘親的禮物……”文穎從袖口中抽出繡好的絹帕遞給孔昱。
孔昱接過絹帕,卻沒有著急收回,而是垂眸看著帕子,再抬頭看著文穎壓低了聲音道,“我的呢?”
“嗯?”文穎有些不解。
“我思來想去……考中的是我……該獎勵的也是我……”孔昱覺得自己有些無賴,可是那天詩會后她沒有同他告別就走了,然后他又不敢去文安王府找她,只能等著她來找自己,生怕那一天不好的預感成真,所幸她還記的他們之間的約定。
所以看見她出現在書齋里,他反而松了口氣。
“你……你也喜歡?”文穎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一雙怯怯的眸子看的人內心糾結。
這膽子也著實是有些小了。
“嗯。”孔昱點點頭。
“那……”文穎被孔昱的目光看的有些發懵,“那我下一次再繡一張送給你。”
聽到這話孔昱才徹底松了口氣,輕聲道,“……好。”
一時間氛圍又沉默了起來。
文穎垂著眸子,實在是,她不知道應該同孔昱說什么。
“你來書齋只是為了找我,還是想說想看看別的書……”孔昱引導著問。
文穎想了想道,“順便找些繡圖。”
“不喜歡看書,卻喜歡看繡圖?”孔昱問。
“……嗯,字多了,看著有些頭疼。我喜歡刺繡,所以喜歡看繡圖……”文穎道。
上一次之后孔昱覺得自己有不妥,但是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妥,不過總結下來孔昱覺得他們也許并不是無話可說,而且他其實不是一定要她同他說話,哪怕她垂著脖子站在那里他看著也是很舒服的。不過如果他與她不說話的話,不舒服的會是她吧。
“你可看看山海經,有圖的……”孔昱道。
“山海經?”
“嗯,里面講的是上古時期的傳聞,花草走獸傳說國度等等都有……但是新編撰的山海經上有圖,你喜歡繡樣,看看山海經也許會有新靈感……”孔昱說著,帶著文穎去尋山海經。
山海經算是偏熱門的書。
每個書房中都會備上一本,不過看文穎的樣子是沒有的,畢竟屬于神話類雜書。
二人正準備踩著階梯下去,迎面而來,便正好對上一張絕色之貌,驚喜的看著孔昱道,“伯源。”
文穎身子頓時一僵。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莊蒹葭。
莊蒹葭打聽到了孔昱經常去渭水書齋,從前莊蒹葭是不來的。
因為她看書,會讓人送到尚書府。
可是得知孔昱經常到渭水書齋尋些冷僻的書,莊蒹葭心生了一些想法,都傳言文安王后為郡主相看好了孔昱,可是那郡主是個蠢笨的,連看兩句詩都不會看,如何能與她相比?若是個真的皇室公主也就罷了,就因為養在了文安王后名下?
只是文安王不喜歡納妾的納妃的,一生只守著文安王后,那文安王只怕也不喜歡那等與旁人有瓜葛的。
莊蒹葭確實生了私心,她已經十六了,再過幾個月就要十七了,同齡人中也唯有孔昱她能瞧得上,可偏偏自己娘也囑咐了自己,不能覬覦孔昱。可是憑什么?
爹給她相看了一個商戶大家,是家中富庶在臨淄也是數的上名頭的。
可是商戶之家,所有事情都變得粗鄙了起來,對方比她大上四歲,還是個練過武的額,舉止粗魯,不如孔昱風度翩翩,而且偶爾一兇,面容極為狠厲,她都怕對方打女人。可是普通的小官吏,莊尚書也看不上,大官吏也不能聯姻,所以莊蒹葭不得不賭這一把,郡主還要再過一年才及笄,只怕文安王和文安王后是想等郡主及笄后再賜婚。
所以她只有這些時間了。
這段時日莊蒹葭也會親自來書齋,大概四日來一回。
書齋的老板往莊府上送過書,所以也是知曉莊蒹葭的才名有些意外莊蒹葭會親自過來。
而莊蒹葭也不笨,知曉日日來會被孔昱懷疑,所以來了三回才碰見一回,但是卻是“無意中”讓孔昱知曉莊蒹葭對冷書也有所涉略見解,而且莊蒹葭收攏了自己的心和神色,外表看起來倒是與那些個含羞帶笑別有目的的女子不同,孔昱不是女子,也不懂女兒家這些彎彎扭扭的心思。
便當真以為莊蒹葭是與他只做知己,加上那日詩會后,孔昱因為文穎的事情心底悶了些氣兒,未曾和莊蒹葭談暢快,莊蒹葭的見解能給他不少靈感,觸發他不少思路,所以孔昱也只當莊蒹葭為知己,絲毫不涉及兒女之情。
但是這個情況下的相遇,讓孔昱也覺得有些不妥。
莊蒹葭是想循序漸進,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正準備改換神態,卻看見孔昱身后表情木然的文穎,便打消了想法,朝著孔昱笑的更為明媚,看見文穎也是落落大方,“參見郡主。”
文穎點頭,對方沒有行跪禮,她也沒有回一聲平身。
“先下去吧。”孔昱道。
莊蒹葭后退,側身讓開讓二人先下了木梯。
擦肩而過的一瞬間,莊蒹葭回過頭柔聲道,“伯源,上一回你提出的疑惑,我已有些許想法,只是不知是否合你心意。”
文穎心頭又梗了一下。
下意識抬頭去看孔昱,卻見孔昱目光微亮,好一會兒暗下來似有猶豫,但是看見文穎看他的眼神,便篤聲道,“今日不便,若有改日在與舒懷請教。”
舒懷亦是莊蒹葭的字。
孔昱說完便帶著文穎去了山海藏書一排為她找山海經,文穎突然想起來,其實山海經家中也有,只是她沒有,但是在爹的書房中也是能找到的,爹的書房藏書不少,如果她要看,也是能去找爹拿的,思及至此,其實山海經對她來說可有可無。
只是孔昱似乎很高興她能接受他介紹的書籍,將山海經遞到她的書房后溫聲道,“若是你喜歡,下回我若得了難得的畫孤本予你。”
文穎接過書,頓了頓,終究還是抬頭看著孔昱道,“她也喚你伯源。”
孔昱心頭跳了一跳,有些熱切的看著文穎似乎在解釋,“我與莊姑娘只是朋友。”
朋友啊……
文穎其實有些不高興,這一次的不高興是對孔昱的。
既然有人叫他伯源,那么她為什么又要那么珍重的提醒她,讓她也喚他伯源呢。
好一會兒文穎抬頭,認真道,“為何非要讓我喚你伯源。”
孔昱高興于文穎的別扭,終于讓他感覺到了她對自己的在乎,但是對這個原因又有些難以啟齒,好一會兒才珍重道,“溫雅,他們只是朋友,喚我伯源是因為我們經常會在一起討論學識,你不一樣。”
他把她當做未來的妻子,希望她能與她親近一分。
文穎恍惚了很久,輕輕的咬了咬唇,“伯源……可是有很多朋友……”
像莊蒹葭那樣的,在詩臺上,耀目的讓人移不開眼的女子。
孔昱并未意識到這一點,點頭道,“是,但是以后我會介紹他們給你認識。”
文穎又緩緩的揚起了笑,“好。”
雙眸瞇成了一條縫兒,其中原本就微弱的火星變得更為微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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