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時候,文靈在床鋪上滾來滾去,乖乖等著自家阿姐。
哈欠打了幾個卻見自家阿姐,還沒有要洗漱樣子,趴在床上道,“阿姐,你不睡嗎?”
“我,等一等。”文穎坐著。
“等?阿姐等誰啊……”文靈還不知道事情,一臉茫然。
聽到敲門聲,文穎慌張起身,轉頭對文靈道,“長安,你蓋好被子……”
文靈連忙縮進被子里。
開了門,門口果然站著宇文璟。
如今的宇文璟已經比文穎高了不止一個頭了,練了幾年的武,身子也十分結實硬朗,加上一張越發深邃的面容,逐漸與孔昱的溫潤俊美如同晝夜之分。晝如上好的羊脂白玉,沉沉如水,謙謙而立;夜如磨礪開鋒的斧刃,鐫刻分明,剛威并濟,蓄勢待發。
“皇兄……”
宇文璟掃了屋子里裹的和小蟲子一樣問文靈,“出來說。”
抬手就自然的拽過文穎的手。
和從前的不一樣,這一次帶了一抹強硬和占有。
文穎回過頭,拉上了門。
文靈連忙起身,鞋都不忘穿,縮到窗戶小心翼翼的貼上去聽著。
宇文璟原本已經停下了,但是看到窗戶上的小腦袋,又走的遠了一些,才停下,轉頭看著文穎,沒有開口,似在等她說話。
文穎有些緊張,她要說什么來著,揪著手,文穎認真的去回想下午自己說了什么沒說完。
宇文璟搭著眸子,漆黑的瞳孔被掩在細密的睫毛下。
耐心十足的等著。
好一會兒,文穎才磕磕巴巴道:“……皇兄……”
“嗯。”
“溫雅,還能嫁給你嗎?”吸了一口氣,后面的話太長了,皇兄下午應該是聽見了的,不用她重復了吧。
宇文璟等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的勾了勾唇角,“嗯。”
文穎這才緩緩的松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抬頭,就見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
文穎眨了眨眼,是一只粉白相間的鐲子。
抬頭有些茫然的看著自家皇兄。
“和簪子耳墜是一套的。”宇文璟道。
鐲子很涼,但是握著她手的掌心很燙,似乎順著手腕傳到了臉上,文穎臉也跟著燙了起來。
“溫雅,知道嫁給我要做什么嗎?”宇文璟低低的問道。
文穎抬頭看著宇文璟,覺得那雙眼睛好像要將她整個人吸進去了一樣。
“要……要……”文穎開口,想說當皇后自然是要管理后宮,但是又有些不自信,她已經很認真的看書了,哪怕爹給她找了許多,簡短的有趣兒的帶圖的故事她努把勁兒能看的進去的,但是若是關于宮中一些銘刻的規矩,框框條條的可怕的,她仍舊看的頭疼。
如果她沒記錯,宮中的規矩,那足足有好幾百條呢!
原來她磕磕絆絆的看完女誡、女則,現在完完整整記得的,也就那么幾個要點了。
更不要說那已大籮筐的宮規了!
沉默了半刻,文穎回的很認真,“所以皇兄要找一個,會為皇兄管理好后宮的女子,這樣皇兄就不用擔心……”
“罷了。”宇文璟陡然開口,語氣微冷,“明日早起。”
“嗯?”文穎抬頭,一臉茫然,有些不解。
“教你騎馬。”宇文璟道,“回宮后就沒有時間了。”
“……好。”文穎下意識答。
答完之后,想要問一句,她好像已經會騎馬了,只是騎術不怎么精通,還要教到什么程度嗎?
“還有……”宇文璟開口,“你要嫁給我,我答應你,所以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文穎聽到后,下意識覺得這好像不對勁吧,之前皇兄說的時候,也沒有要求啊,忍不住喃喃道,“可是之前皇兄不是……”
“之前是我問你,可是你拒絕了。”宇文璟口吻冰冷,一副不容商量的語氣,“我答應娶你,你也要答應我一個要求,否則作罷。”
說著還真的準備要從文穎手上把鐲子擼下來。
“別……”文穎慌了,一雙杏眸睜的很圓,“我,我答應皇兄就是了。”
宇文璟這才停手,輕聲道:“下個月開始,每個月和我單獨出去一次。”
“去……去哪兒?”
“隨便去哪,像你答應玄凌的那樣……去聽故事,去聽戲……”宇文璟說著,話里倒是有些別扭。
說起來很氣啊。
這小蠢貨,和孔昱去逛過市集,和玄凌一起講過故事,獨獨和他!每次單獨相處的時候,她都總是跑的很快。
想起來就來氣。
文穎擰著眉頭軟軟糯糯道,“可是皇兄回臨淄后……會很忙……”
“幾個時辰還是有的。”宇文璟有些不耐煩道,“你要是不愿意……”
“我愿意的!”文穎急忙道。
可是一想到單獨和皇兄相處,那種感覺怪怪的啊!而且,總覺得有些害怕。
宇文璟努力的板著臉。
“那皇兄想什么時候?”文穎壓下心跳,軟軟道。
“每個月……”宇文璟頓了頓,“十四……”
宇文璟微微詫異。
但是宇文璟的眉頭,卻微不可查的皺了皺,但是沒有必要告訴她。
松了手,宇文璟轉身道,“早些睡吧。”
“……好……”文穎搓了搓手腕,望著宇文璟的背影,又總覺得好像缺了一點什么,又或者她在期待什么。
說不上來,反正她已經說好了。
以后不用擔心自己嫁給誰。
也不用因為娘親挑選的夫婿,而刻意去迎合。
皇兄知道她是什么樣的人,她懶得和那些貴女勾心斗角,也不想和她們虛與委蛇。
到時候她只需要安靜的乖乖的,住在自己的宮里,常常去看娘親和爹娘就好了,甚至還可以行個便,依舊住在王府。
文穎突然覺得自己腦瓜靈光了不少,也許是近日來看的書多了起了作用,腦子轉的快了,想的也多了。
轉過身,文穎回了房,文靈正彎彎眼角的看著她。
“阿姐!”文靈大聲的叫了一聲。
“啊……”文穎關了房門,看見文靈還光著腳踩在地上,眉頭一皺,“長安!會著涼的,快去床上……”
一邊將文靈推到床上,看著她不怎么干凈的腳板,又去柜子里找了塊兒干凈的布出來給她擦小腳丫子。
文靈咧嘴,笑的很雞賊。
“阿姐,你和皇兄是不是……”
“我……”
“阿姐,不要否認嘛!你臉都紅了!”文靈彎彎眼角,她還看將皇兄給阿姐套了鐲子呢。
本來就是選釵子的時候,賠了一套,皇兄硬是自個兒留下了,可不就是準備拿去討好阿姐的。
文穎頓了頓,“我和皇兄只是說好了,我會在皇兄身邊,就像長安你說的,嫁給了皇兄,我就可以一直留在爹娘身邊了。”
文靈眨眨眼,“阿姐,你怎么突然就想通了呢?”
文穎轉頭看著文靈,好一會兒道,“長安,你喜歡什么樣的男子,往后,想嫁給什么樣的人?”
文靈理直氣壯,“我要嫁的男人,那自是要比我優秀,樣樣能讓我折服,讓我甘心,我才會嫁給他!”
文靈不是沒想過。
可是去詩會的時候她看過,下棋能與她博弈兩三分的,大多是文弱書生,她如今已經開始習武了,她可不想兩三腳就把自己的夫君給踹沒了。可是武夫上,男子大多粗莽,與她討論不得兩三分,她也看不上。這樣一來,她反而不知道自己應該嫁一個什么樣的人了,反正凡夫俗子,肯定是入不了她的眼的。
“娘也是擔心,臨淄若是沒有你看得上的兒郎,那你必不會將就,她害怕你走的遠了,就像是娘嫁的遠了,很久見不到外公外婆一樣,娘會牽掛你會惦記你,而你嫁了人,就算你常常回來,可是以后,總有一天你會成婚生子,到時候你就是一個母親,會和娘一樣照顧你的家庭,所以我可以嫁給皇兄,一直留在身邊,帶著你的那一份,侍奉娘親左右。”文穎輕聲道,打心里,她也是這么想的。
文靈擰緊了眉頭,文穎說了太多,太長遠的。
好一會兒,文靈道,“說不定,我遇不上呢!說不定,我不嫁人呢!”
說著就像是睜著一股氣兒一樣,睜大了眼睛,“阿姐你可以留在娘身邊,我也可以留在娘身邊!”
反正她現在也不知道兒女之情是什么,也想不到要嫁什么人。
文穎認真的看著文靈,好一會兒道,“文靈,娘不可能讓你不嫁人的。”
文靈撇撇嘴,不惜自損,“反正我眼高于頂,沒有那等讓我看得上的人,我就不嫁!娘要是逼我,我就提了發做姑子!做個聰明絕頂的姑子!”
文穎眨了眨眼,哎,在文靈這個年紀的時候,她可沒有想過。
文靈擦干了腳,文穎卸了發飾,讓金珠銀珠端了熱水來,洗了臉,便睡了。
第二天宇文璟本帶文穎去教場上,卻不是教文穎騎馬,而是讓文穎和他一起挑選影護。
宇文璟已經年滿十五,皇室皇子從太子開始,會有專門的司部為皇子培養影護,十五這一年由皇子親自挑選。一行影護,大多年歲與宇文璟所差不多。
這批影護攏共一百名,也是從小一起訓練,配合默契,沒有名字,分別是從零到九十九,只有成為影護的那一刻才能由主子賜名。
他們從七日前,會從臨淄出發。
快馬加鞭,其實很快就能到益郡,但是到底能準時到益郡的有多少人,卻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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