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養大了它,對它來說誰才是它的母親。”
似乎是覺著自己說的不夠,文穎十分篤定的說了這一句。
文靈滿心的愧疚,被自家阿姐的一句話說的有些懵了,另外又覺得有些奇怪。
好一會兒,心頭倒是冷靜了下來,抿著唇沒有在說話。
再抬頭的時候,看著自家阿姐眉目溫柔的的看著小老虎,一邊用勺子喂著小老虎,動作無比溫柔。
小老虎很乖,身上的毛色還是淺棕色,隱隱可以看見花紋,想來等再長大一點顏色會更深。
但是現在睜不開眼睛,還綿綿的張著嘴,吐著舌頭喝牛乳的樣子,像極了一只可愛的大貓,文靈輕聲道,“阿姐,要不要給它取個名字呀?!?br/>
文穎眨了眨眼,“你想叫它什么?”
文靈想了想,“它看起來像只大貓,但偏偏又是個虎寶寶,能叫貓寶嗎?”
文穎笑了笑,“明明是只老虎,你偏偏叫它貓?!?br/>
忍不住將盛滿牛乳的碗放下,雙手輕輕的扒拉著貓寶,托著它的前爪,抱起來,喚了一聲,“貓寶……”
貓寶張了張嘴,嗷嗚了一聲,聲音軟軟綿綿的,果真像是貓叫。
似乎就是在回應這聲貓寶。
“阿姐阿姐!它同意了!”文靈樂了,從文穎手中接過貓寶,又連著叫了兩聲。
哎。
好好的一只大老虎,被叫成了貓。
一邊逗弄著貓寶,文穎將莊采擷的話告訴了文靈,得知莊采擷和魏震壓根兒沒有自己想的那么需要幫助,二人甚至互相祝福好聚好散,文靈微微有些悵然。
“阿姐,那天莊采擷哭的那般大聲,我都感覺都她很難受了。阿姐,若是你,你也會同她這般選擇嗎?”文靈輕聲道。
文穎想了想點頭,“嗯,我會聽娘親的。”
文靈眨了眨眼,眼珠子轉了一圈,嘆道,“阿姐你可真聽話!”
要是她的話,才不!
想逼她,那是不可能的!
則,魚是她所欲也,熊掌亦是她所欲也,就貪心!都想要!
第二天王府上下都知道,公主帶回了一只小老虎養著。
心里又好奇又怕,但是看到這只小老虎瞇著眼睛戰都站不起來,連墻上的野貓朝著它嘶吼一聲,都要讓它縮了縮脖子就不怕了。
從前都是文靈趕著往溫雅的院子里跑,現在貓寶養在文靈房里,倒是文穎經常會往文靈院子里跑。
不過倒也是有原因的,那就是文靈經常看書看到出神,而貓寶又離不得,文穎不常出去,就親自照顧貓寶。
沒過幾天,貓寶終于睜開了眼睛。
一雙黑色的瞳仁干凈好看的不行,和文穎熟悉了之后,就喜歡往文穎身上蹭。
因為有了貓寶,文靈也不愛出去鬧騰了,乖了不少。
宇文璟每個月帶著文穎出去的日子,告訴了文穎魏震和吳耀都去了軍營歷練,他自己參政后政務會有些忙碌,然后送了一個小籠子給文穎,小籠子上蒙了黑布,掀開一看才發現是一個圓滾滾的白色小球。
宇文璟讓人去找了竹鼠,為此還專門出宮了一趟,但是大部分竹鼠都是圓滾滾的,黑黑灰灰的,好不容易才找到白色的,而且長了毛,又不算太大的,看起來軟軟的和文穎一樣的并不多,畢竟這東西是鼠,大部分對鼠都是敬而遠之的。
文穎看了好一會兒,眼眸才逐漸亮開,“皇兄……這是竹鼠嗎?”
“……嗯……”宇文璟微微打直了胸膛。
嚴格來說,這應該是第二次討好文穎送的禮物,第一次是對方及笄時的玉鐲,第二次就是這只白色的竹鼠。
“前些日子你說不喜歡烏龜要改喜歡竹鼠,所以我命人尋了竹鼠來,不過白色的不好尋。”宇文璟自己都沒看過哪本書上有專門提過竹鼠的,眉頭擰了擰,“而且人說這小東西長得快,也和一般的老鼠不一樣,能長到四五斤。”
奇奇怪怪的,這么大的老鼠。
文穎眨眨眼,認真的看著竹鼠,吸了吸鼻子,“皇兄,這只竹鼠這么可愛,會讓我忍不下心的……”
“嗯?”宇文璟有些不解。
文穎吸了一口氣,看著籠子里,半個腳幾乎掉出籠子的小白團,“食譜上說的,竹鼠可烹。輔佐以八角、蒜頭、姜、酒、糖悶之,肉質軟糯,味道鮮美,讓人口齒生津?!毙∧樕鲜值碾y受,似乎還在糾結著,沒想到竹鼠會這么可愛!
看著讓人于心不忍!
o╥﹏╥o舍不得吃。
宇文璟僵了僵。
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文穎,文穎面上十分無辜,神色卻無比認真,確認她所說的竹鼠是拿來吃的,而不是拿來當成寵物養的。
好一會兒,宇文璟的聲音恢復正常,低低沉沉,“無礙,你若是想吃,我再命人尋來?!?br/>
“真的!”文穎眨眼,頓時樂了,沒注意到自己手中籠子里的小家伙瑟瑟發抖,啃竹片的動作越發利落。
文穎看的其實不是食譜,而是一本尋食記。
講的是一個人一生,吃過不少奇奇怪怪的東西。
對方乃是大富大貴家出生,本就喜歡尋些美食,但是后來遭遇了饑荒,戰爭,躲進了深山中,自己耕種,從一開始的土木不識,到后來發現誒,世界上還有這么多能吃的,樂了樂了。
其中就有竹鼠。
一開始形容竹鼠,那就是黑黑的大老鼠,比一般老鼠大了好幾倍,但是饑餓之下也顧不得,不得不烹鼠而食。卻發現這鼠和一般的小老鼠還不一樣,肉質鮮嫩,皮滑軟糯,竟有一種吃豬蹄的感覺,燜之最適。在竹林里待了一段時間,發現那老鼠只吃竹子,不吃別的,常常看見一團灰溜溜的身影,就埋頭啃竹根,當即便覺得這老鼠和別的老鼠不同,故而自己寫入了食譜中。
說是食譜,其實是一個人一生吃的最奇怪的東西,都有來理,看著倒也有趣。
文穎給自己的新寵物取名叫鼠寶,這下王府多了兩個奇奇怪怪的小寵物,一個是叫貓寶的老虎,一個是啃主子的老鼠。
八月的時候,鼠寶和貓寶都長得挺大了,貓寶得有三十多斤,看起來像一只小狗,跑的也快,文靈時不時給它剪爪子,現在也已經不喝奶了,改成吃肉了。鼠寶就更不用說了,兩個多月前,一只手都能捏著,兩個月之后胖的像個球,得文穎用兩只手捧著。
彼時文穎正和文靈一同在書房練字。
另個月前文靈也來了月事,似乎是因為來了月事,所以整個人一下內斂了許多,從前張牙舞爪的習慣,頓時乖乖的收斂了起來。書房的窩里,鼠寶抱著竹片稀稀拉拉的啃著,兩個大門牙露在外頭,房間里除了翻書的聲音和蘸墨書寫的聲音便是鼠寶嗤嗤嗤啃著珠片的聲音。
低吼聲不時從二人腳下傳來。
貓寶似乎有些不明白鼠寶為什么老是啃竹子,竹子有啥好啃的,吃肉??!
貓寶一爪子壓上去,想把鼠寶的竹子拖走,鼠寶身下踩著無數的竹片,貓寶拖走一片,它就自己再剪一片,腮幫子鼓鼓的就沒停過。
“公主,郡主……”金珠站在門口,傳來了剛得到的消息,“益郡傳來了消息,老南陽王沒了?!?br/>
二人一聽,不約而同放下了手中的東西,離開了書房,去了自家娘親的院子里。
貓寶跟著文靈跑開了。
只有鼠寶還在書房里吭哧吭哧啃著竹片。
年韻聽到了消息后,雖然早有了準備,但是卻因為難過的心頭涌不上來那口氣兒暈了過去。
宇文昊一直在旁邊陪著,文靈和文穎趕到的時候,便看見自家年輕躺在了床榻上,面無血色。
因著老南陽王的離開,年韻病了。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生病了,除了剩下文靈之后的那一陣虛弱了,這些年來宇文昊都有帶著她鍛煉身體,加上沒有再經歷過什么打波折,倒也平平安安,除去老南陽王這一走。
宇文昊是經歷過一次的,但是宇文昊與年韻的記憶并不同,在宇文昊的記憶里,齊孝帝小時候只有嚴苛的對待他,對于他是太子這一塊兒的極為苛刻,極為嚴肅,不佳令色,所以齊孝帝走的時候,宇文昊難過卻沒有像年韻這樣。
文穎看著自家爹爹守在床前,輕聲道,“爹,你去休息吧,今晚我和長安會照顧娘?!?br/>
宇文昊搖搖頭,“不用,你娘醒來見不到我,她會更難過的?!?br/>
無奈之下,文穎和文靈反被宇文昊趕走了。
年韻是后半夜醒來的,她醒來后發現宇文昊握著自己的手,在床邊淺憩,發現他眼角的細紋,鬢間的白發,微微動了一動,宇文昊就醒來了,扶著她靠在自己懷里。
年韻問了一句,“子瑜,你說我和你,誰會先走?”
宇文昊抱著年韻,一如當年抱著自己的小姑娘,親了親她的額頭,“我會在你之后走。”
年韻笑了笑,眼底卻無比擔心。
一晃眼她已經年至四十,有了三個孩子,孩子都談婚論嫁了。
而子瑜,比她大了八歲。
年四重的死亡,讓她難過的同時,也明白下一個她會送走自己的母親,在下一個,就是自己。
這一切,不過彈指一瞬,她閉上眼睛仿佛還記得自己小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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