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見風使舵的人溜的很快,文穎擰緊了眉頭。
“來人。”宇文璟喚了一聲。
“屬下在。”侍衛出現。
“去查一查,這幾個月卞姑娘在臨淄都在做什么?”宇文璟蹙眉吩咐。
如今已是九月中旬,卞云里三月參加鄉試,四月出的結果,五月底就到了臨淄,宇文璟讓人安置好了卞云里之后沒多久就離開了臨淄,這數月來,卞云里做了什么?
“是。”侍衛回。
宇文璟昨日才回來,而且即便是回來也沒空過多關注于卞云里。
文穎回過神,“皇兄?”
宇文璟回過神看著文穎,“方才想說什么?”
文穎隱隱有些擔憂,“皇兄,你這般拂了卞姑娘的面子那會不會……”
“你剛才想說,為何又不說了?”宇文璟道。
文穎很自然道,“她是皇兄你選的人,若是說的太過了倒是不好。”
“她是我親自選的,但并非是不可取代。”宇文璟低聲道,牽著文穎繼續繞著河邊走,“方才卞云里對你說話,你可知是為何?”
文穎低頭思慮了片刻,“皇兄,卞姑娘是喜歡皇兄嗎?”
“……說說看。”宇文璟抬眸,認真的看著文穎的反應。
文穎說這話的時候,很平淡,似乎卞云里的喜歡不值得一提。
“溫雅只是猜的,她多次提起了‘那位公子’,是因為想在皇兄面前,讓皇兄和我生出誤會。”文穎想了一會兒便說出來了,這件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文穎不再像上一次茫然不知很快就能說出一二,何況女人在這方面天生就有些許敏銳。
“所以你猜測她喜歡我?你不會吃醋?”宇文璟挑眉。
文穎想了好一會兒道,“皇兄不喜歡卞姑娘,溫雅當然不會吃醋。但是皇兄很好,很優秀,溫雅會喜歡皇兄,也會有別的女子喜歡皇兄,喜歡皇兄的人越多,才證明皇兄越厲害。”
說這話的時候,粉唇微夠,“重要的是,皇兄剛才沒有給卞姑娘面子!”
是啊,卞姑娘是很厲害,但是并非不可替代。
特別是她上一次已經拒絕過對方了,但是這一次卞云里還過來問,她心里不舒服,但因為估計皇兄的女官制沒有太過于落卞云里的面子,倒是皇兄先冷了臉,所以文穎心里的那點不舒服也緊緊是對卞云里的,而且現在卞云里已經不在了,更不用因此耿耿于懷,她什么事兒都沒有不是嗎?
“你倒是心大,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宇文璟沉了沉眸子,“那個人是誰。”
文穎頓了一頓,十分認真的問道,“皇兄你是吃醋了嗎?”
眼睛里有些亮,微微有些小得意。
宇文璟面色平靜,“吃不吃醋取決于你喜不喜歡對方,但是看樣子你并不喜歡。”
“……”
文穎心底升起的那抹雄赳赳氣昂昂的小得意順時就焉了下去,“那是晉國皇子,之前救了長安的那一個,爹爹罰了長安不許出府,但是晉國皇子很快就會離開齊國,所以長安拜托我親自去見他一面道謝。”
本來也是要告訴宇文璟的,只是還沒來得及。
“嗯……”宇文璟點點頭便沒有對那個人過多關注。
“倒是皇兄……”文穎想起了方才宇文璟的話,“溫雅記得爹對皇兄說過,為君者要公私分明賞罰分明,皇兄因為卞姑娘今日一事而不喜,但是卞姑娘確實有才能,能幫的皇兄那未嘗不可。”
“從前沒發現,你倒是慣會說教。”宇文璟抬手刮了小巧的鼻尖,“什么時候記得這般清楚的?”
文穎眨了眨眼,“溫雅從前只是不愛說話。”
若是關于自己的,文穎不一定記得清楚,但是若是關于家人的,那么文穎就相對清晰了。
所以平日里的時候,大家看著文穎對自己都是慢吞吞的看起來似乎是迷糊的樣子,但是真要說細心,還是沒有人能比的上文穎,她會記得宇文旭在雨天抱怨過膝涼送的襪子會送自己縫的護膝,記得太后早上說過晚上睡眠不好送的香囊里面會加有助于睡眠的草藥,所以逢年過節生辰什么的,文穎送的禮物都是最暖心的。
“人是會變的……”宇文璟輕聲道,“你一開始看一個人,和最后看一個人的樣子,不一定是一樣的。”
這說的,便是卞云里。
當宇文璟看見卞云里被一群貴女圍繞的時候,他心頭便隱隱有些失望了。
“溫雅不太懂。”文穎皺了皺眉頭。
“那今日皇兄就再教你一課。”宇文璟聲音低沉,“人之初性本善這句話可是聽過。”
“嗯。”文穎重重點頭。
三字經上的嘛!
“可是為何到后來,卻分了很多好人,壞人,有的老實有的卻狡猾……”宇文璟道。
“是……因為有人改變了他們。”文穎蹙眉。
“嗯,所以一開始一個人可能是一個樣子,但是過一段時間就變成了另一個樣子。”宇文璟蹙眉道,“我一開始選了卞云里是因為巧合,加上卞云里那時候本身也有目標。可是如今的卞云里,已不是當初的卞云里,她似乎忘記了自己當初的目的。”
卞云里的眼神變了。
宇文璟記憶中卞云里生出讓他嘗試女官制的想法,便是因為卞云里眼里的那份不甘,還有當時她在試院門口說的話。
為什么男子可以,女子就不行?
她寫的并不比男子差不是嗎?
只是因為這兩句話,他才會另高看卞云里一眼,去看她的試卷。
但是剛才的卞云里在一群貴女當中,被貴女吹捧著,眼神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的兩分得意,讓他不得不懷疑派人將她接到臨淄安頓是不是錯的,一開始原本也是因為得知卞云里家中只有自己一人,她兄長留下的財產已不多,一個女子就算過了鄉試,要前往臨淄考取會試也十分不宜,才會將她接到臨淄,安頓在了寒門考生常駐的漢江苑。
“用人也是這般……”宇文璟諄諄教導,“我雖教你學會信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也要小心注意對方近日是否發生了改變,往往一些細節上便能看出對方是否心思如初。”
若是對方隱藏至深……
溫雅看不出來,也只能他多費心了。
文穎腦知道皇兄和卞云里之間其實是一個利用關系,皇兄利用卞云里開啟女官制,同時又在這利用之下以利誘之,這個利就是卞云里的前程。
但是,文穎腦子里卻想的是另一個問題,所以宇文璟說了什么,文穎都是心不在焉的聽著。
在宇文璟重復道,“可是明白了?”
文穎下意識點頭,抬頭卻忍不住看著宇文璟問道。
“……皇兄,知道卞姑娘喜歡你嗎?”
澄澈的目光問的極為認真。
皇兄知不知道卞云里對他生出了男女之情?
若是卞云里求的不是前程,而是別的呢?
宇文璟頓了頓,“上一次見面的時候知道的。”
所以上一次之后,宇文璟并未再多關注卞云里,便是因為從卞云里眼中看出了她不該生出的情緒。
說起來宇文璟也很有自知之明,卞云里之所以對他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可能是因為知道了他的身份,或許是有別的原因,但是他也沒什么興趣知道,若是卞云里打著別的主意,他不介意讓人提醒提醒。
“卞姑娘若是聰明,應該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她應該做什么?”文穎想了想道。
宇文璟忍不住摸了摸文穎的小腦袋,“我看你倒是比她聰明。”
二人走了一會兒,宇文璟在街上給她買了些糖炒栗子,剝好了看著她小松鼠似的啃著,心滿意足。
第二天宇文璟派去查探的人就來匯報了,彼時宇文璟在文穎的院子里,看著文穎挑選喜服的繡樣,文靈本來也想湊在這里的,但是看見宇文璟在,黑著臉又走了。
“太子,這些是卞姑娘這數月來的行程。”侍衛查的很快,是因為卞云里住在漢江苑,漢江苑乃是特意為赴臨淄參與秋闈的寒門舉子準備的,這里價格實惠,有很多寒門才子在這里互相交談,但是卞云里畢竟是女子,宇文璟便吩咐了人在這里看著,以防萬一。
宇文璟結果結果看了一看。
近一個月來,卞云里外出的次數達到了二十四次,留在漢江苑的日子只有八天,外出的二十四次中,只有五次是去書齋,其余時候都是應各種貴女邀約,賞花賞月賞山水,參加各種詩文,倒是有幾次得了詩會的頭籌。
面色微冷。
文穎看了看,“皇兄,卞姑娘得了詩會的頭籌,也算是有幾分才能了。”
“不同。”宇文璟蹙眉道,“詩文是詩文,八股是八股,詩文只是文人雅士閑時陶冶情操的東西,對朝政之事無甚幫助。”
這也是為什么莊蒹葭縱使得了第一才女之名,在宇文璟和宇文旭眼里仍舊無所多看。
真正對莊蒹葭有所注意,是因為莊蒹葭和孔昱一起論過八股,孔昱提起過莊蒹葭。
將卞云里放在漢江苑,也是因為那里的寒門才子一心為考科舉,在一起交談也是論八股,卞云里若是當真有本事,就不會與那些虛浮的貴女整日交集。
文穎看宇文璟面色有些不太好,心底也知曉是因為什么原因。
因為宇文璟親自給卞云里開了后門,哪怕是必定會上榜,那也得有些本事。
上了榜的進士的試卷都是要拿出來供人瞻仰的,皇兄做了皇兄能做的,卞云里也要拿出自己的本事,如果到時候皇兄開了后門,卞云里卻沒有那等本事,試卷與其他進士差的太多,那么打的便是皇兄的顏面。
思及至此,文穎輕聲道,“皇兄不方便,莫不如溫雅去尋卞姑娘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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