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shí)文穎已經(jīng)習(xí)慣了東宮的生活，宇文璟要上朝，她便多去鳳儀宮走動走動，陪陪太后，一邊處理宮務(wù)。
    太后對今年的秋闈好奇的很，“那女解元，可是中了？”
    “中了。”文穎坐在太后身邊，笑了笑，“皇兄看中的人，是有幾分實(shí)力的。”
    太后點(diǎn)點(diǎn)頭，“哎，最近奶奶眼睛越來越不好了，看東西都是花了，所以不愛出去走動，你陪著奶奶在宮中奶奶舒心了不少。”
    文穎笑了笑，一邊給太后捶著腿，一邊道，“奶奶，一會兒溫雅要出宮一趟。”
    太后點(diǎn)點(diǎn)頭，“去吧，奶奶去歇歇。”
    宇文璟下朝后，文穎派人道御書房告知了一聲，宇文璟派人跟著文穎，文穎才出宮。
    出宮自是為了放榜的事情，榜單她已經(jīng)提前看過了，有莊卿的名字，宇文璟也在莊卿旁邊點(diǎn)了點(diǎn)。
    榜單上姓莊的有幾個，但是這個莊卿，卻最為神秘。
    現(xiàn)在文穎自然是去恭喜莊蒹葭的。
    榜是今日發(fā)的，但是昨日的時(shí)候，文穎就已經(jīng)派人前去告知了莊蒹葭，莊蒹葭一早就在自己的院子里，備好了茶水點(diǎn)心等著。
    一轉(zhuǎn)眼莊蒹葭搬到這做院子里已經(jīng)大半年了。
    院子雖小，卻五臟俱全，而且被莊蒹葭打扮的格外清雅，雖是立秋，卻絲毫不顯得蒼涼之色，反倒是郁郁蔥蔥的。
    “小姐，太子妃還有半個時(shí)辰就到了。”丫鬟提醒道。
    “嗯……”莊蒹葭笑了笑。
    丫鬟輕聲道，“小姐，太子妃對小姐當(dāng)真很看重呢。”
    莊蒹葭垂了垂眸子，“僅僅，是看重嗎？”
    丫鬟疑惑，“這難道不是看重嗎？”
    莊蒹葭挪了挪動杯盞，微微打直了脊背，“從我出名奪名與人爭辯，論君子行風(fēng)，我看的多，也能猜度人心，但是像太子妃這樣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這么說丫鬟更茫然了。
    莊蒹葭笑著搖搖頭，“你快看看還有哪里不妥當(dāng)吧。”
    “是。”丫鬟退下。
    莊蒹葭望著外頭的綠叢，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是啊，身邊的人包括爹娘都以為這是太子對她看重。
    若緊緊是太子，太子想開啟女官制，所以對她看重可以解釋，可是太子妃對她，卻不是。
    如果是看重，又何必每一次都要親自的過來，她如今已經(jīng)是太子妃了，便是一通告知，親自賞賜，對旁人來說都是偌大的榮幸。
    莊蒹葭笑了笑。
    從前在文穎還是溫雅郡主的時(shí)候，莊蒹葭就覺得這個溫雅郡主心思單純，弱小，因?yàn)橐淮我馔饩蛻峙屡c貴女來往，她一個小小的心計(jì)，就能讓文穎毫無反手之力。
    可是經(jīng)過了這么多事情，莊蒹葭卻覺得，她所見過的同齡人中，文穎應(yīng)該是最聰明的一個。
    但不是世人那種算計(jì)的聰明。
    也許是佛家所說的愚極大慧。
    她曾經(jīng)傷害過這個女子，可是對方卻能一笑泯然，對于過往絲毫不糾。
    莊蒹葭記得，自己和孔昱站在鐘樓之上時(shí)，當(dāng)時(shí)的溫雅郡主看著自己的神情單純卻又充滿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若是旁人她還嫩看出嫉妒，但是在溫雅郡主身上沒有。她仿佛知道，有些事情是自己所不能及的，所以她大方的讓別人來及，這種風(fēng)度，和那種即便自己無法真正擁有，也要努力牢牢的拽緊在手中的人不同。
    也許從學(xué)識上，莊蒹葭無法像和孔昱一樣的與溫雅相談，但是從為人的某個角度來說，莊蒹葭又覺得，對方所行乃是她望而不及的，當(dāng)初沒有醒悟，但是后來看過來，她敗的不是沒有原因。
    從前，是她低估了。
    起身去了院子里，剛走了兩步，就聽到身后咚的一聲，還沒有回過頭，腰肢就被人攬住。
    “蒹葭……你原諒我了……”低低的聲音傳來
    秦恪得知放榜的那一刻，心頭喜悅就不用自主的溢了出來。
    之前他來求莊蒹葭原諒，得知莊蒹葭在備考，莊蒹葭也告訴他，若是他不打擾她，待她上了榜便原諒他。
    其實(shí)莊蒹葭早已經(jīng)無所謂原諒不原諒，只是想給二人一個臺階下。
    為了這次備考，莊蒹葭也與孔昱有所交流。
    孔昱不能參加科舉，但是私底下卻也做了一份試卷，那份試卷呈遞上去，考官直嘆可惜，若是孔昱能正大光明的參加秋闈，此次會元非他莫屬。
    而秦恪也是知道莊蒹葭去找孔昱的事情。
    莊蒹葭嘆了一氣，“秦恪，松手。”
    聲音平淡，無喜無悲。
    秦恪僵了一僵，只能松手。
    在莊蒹葭轉(zhuǎn)過身的時(shí)候緊張的拽住莊蒹葭的手，臉上神色緊繃，“蒹葭，你信我，我改了，我有看書，我也可以跟你一起討論……”
    “秦恪，你喜歡看書嗎？”莊蒹葭皺眉，回過頭看著秦恪，“那些之乎者也，君風(fēng)行將，你喜歡看嗎？那些論股，你喜歡嗎？”
    “我可以……”
    “看著我的眼睛！”莊蒹葭微微皺眉，凝望著秦恪篤定道，“秦恪，你不喜歡看書，你喜歡做生意，你喜歡賺銀子……”
    秦恪為什么喜歡賺銀子呢。
    因?yàn)樗鲆娗f蒹葭的時(shí)候，他就是個窮小子。
    而她是尚書府的千金，又是臨淄的第一美人，看起來那么嬌貴。
    秦恪不是讀書的料，但卻是個生意料子。
    他能精準(zhǔn)的洞悉眼下的市場局勢，從中獲利。
    在秦恪的眼里，像莊蒹葭這樣的，就是需要很多很多的銀子，才能將她捧的高高的，可是莊蒹葭本身并不追求富貴，這讓秦恪唯一的那一點(diǎn)能夠與莊蒹葭所相配的優(yōu)越感不復(fù)存在。
    “蒹葭，不要離開我……”秦恪皺緊了眉頭，他已經(jīng)努力了，可是……
    “秦恪，我沒有說過要離開你。”莊蒹葭笑了笑，“我莊蒹葭不會一女侍二夫。”
    說著緩緩撫上秦恪的臉，“秦恪，亂世就要來了……你懂嗎？”
    秦恪重重一顫。
    這一點(diǎn)他是知道的。
    半年前，齊國提高了商戶稅收，三個月前，提高了半點(diǎn)農(nóng)務(wù)稅收，三天前發(fā)布了征兵令。
    他麾下游走于各國的商隊(duì)，有幾個商隊(duì)在外艱難，返回的寥寥無幾。
    這一切，都是即將開戰(zhàn)的信號，齊國在囤兵囤糧囤銀，準(zhǔn)備長久的作戰(zhàn)。
    “秦恪，你有自己的步伐，我也有我的方向。我只希望你明白，兒女情長的事情非我所念，或許曾經(jīng)我走過錯誤的彎路，可是如今機(jī)會在眼前，我不會錯過……秦恪，你很優(yōu)秀，你白手起家到如今，短短幾年讓自己成為商界的傳奇，讓很多人望而不及，從某個方面來講，你已經(jīng)成功了，而我才開始。”莊蒹葭輕聲道，“如果你所遇見的莊蒹葭，不是優(yōu)秀的，不是臨淄的第一美人也不是臨淄的第一才女，沒有慧眼識珠對你欣賞，從而幫助。而是一個普普通通，目光狹隘的女子，你會如此努力嗎？”
    秦恪沉默。
    的確，如果不是莊蒹葭本身就如此優(yōu)秀，也許他會覺得，給她的已經(jīng)足夠。
    就是因?yàn)樗约罕旧砭秃艹霰姡⑶乙恢痹谠噲D前進(jìn)，所以他才會自卑，總是覺得自己還不夠強(qiáng)大，不足以與她匹配。
    眼神望著她，聲音沙啞道，“所以……你要我怎么做？”
    他只是害怕。
    害怕她這段時(shí)間來對他的態(tài)度，讓他覺得她可能永遠(yuǎn)都不在需要他。
    “心胸和目光，不能總是放在已經(jīng)發(fā)生的過去上，我沒有責(zé)怪過你，只是，我要朝前走，你也要朝前走，我們方向是一樣的……”
    秦恪看了莊蒹葭絕美的臉許久，后退了一步，“我知道了……”
    “小姐，姑爺，太子妃馬上就到了。”一旁的婢女來道。
    莊蒹葭朝著秦恪笑了笑沒說話。
    秦恪轉(zhuǎn)身便從莊蒹葭的院子里離開回到了秦宅后，便在書房中寫下了一封和離書，交給隨從，“將它帶給夫人。”
    “主子，真的要與夫人和離？”
    隨從目光驚詫。
    秦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要出一趟遠(yuǎn)門。”
    當(dāng)然不是真的要和離。
    他只是想給蒹葭看看，他已經(jīng)明白了。
    而且昔日蒹葭幫了他一把，但是他能如此快的起來并不僅僅是因?yàn)檩筝纾噬险普?quán)攬朝臣，朝廷外文安王以鹽山為主，掌控了齊國商脈，他手下扶持了一批人，這批人來來去去，皆在文安王手中，文安王只有兩個規(guī)定。
    一，不能損害家國的利益。
    二，不能禍害百姓。
    若是違反，等同叛國處理。
    文安王手下的商戶來來去去，掌握的如同鐵桶一般，一旦有人因利使然忘記初心，文安王就會派人對其進(jìn)行處置。
    但是除此之外，文安王不會插手別的事情，但是秦恪深知這其中的目的，只是為了讓齊國強(qiáng)大起來。
    亂世將起，能洞悉局勢的國人，必是要盡自己的一點(diǎn)微薄之力。
    秦恪走后，莊蒹葭便去親自迎接文穎。
    “平身。”
    “太子妃才新婚不久，何必親自跑一趟。”
    文穎成婚后便上了發(fā)髻，眉眼間多了兩分婦人的媚態(tài)，但是眼神卻依舊清冽，笑道道，“你名列前茅，卻聲名神秘，多放榜生都在打聽你的消息，皇兄給我看榜單的時(shí)候，在你的名字上點(diǎn)了兩下便猜出了你的化名。”
    換言之，莊蒹葭即將掉馬。
    莊蒹葭笑了笑回道，“伯源如今為太子政客，為太子出謀劃策，太子應(yīng)當(dāng)向伯源詢問過我的論風(fēng)，所以能猜出我的化名是正常的。”
    “其實(shí)，本宮今日來找你，是為了另一件事。”文穎擱下了茶杯，眼中閃過了一絲復(fù)雜。
    奶奶和娘親都想提前給長安找一門婚事，這樣免去長安可能遠(yuǎn)嫁和親的幾率，但是長安自己卻不同意。
    她想問問莊蒹葭，若是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有沒有別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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