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雍怎么也沒想到,這幾個帶著他逃開了侍衛捉捕的竟然會是文靈。
“杜公子。”文靈頷首。
“溫姑娘,你怎么會……”杜雍剛說完,卻見他面色突然一變,捂著腦袋十分痛苦的撐著桌椅,“我……”
“你怎么了?”文靈皺眉。
云影和云度上前將文靈擋在了身前。
“我……我不是我……”杜雍整個人痛苦的蜷縮在地上,眼眶發紅,“我……我腦子里還有另一個人……”
幾人僵住,都不明白杜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文靈反應過來,轉頭道,“快,去請宋大夫。”
聽到宋大夫三個字,杜雍渾身一顫,抬頭驚愕的看著文靈,眸中眼神一閃而過的微妙,但是很快,卻又換上了一副十分痛苦的神色。
“我……我是杜雍……”杜雍用力的撐著旁邊的柱子起身,似乎在告訴自己,提醒自己。
在文靈震驚的目光下,緩緩抬頭笑道,“溫姑娘肯定覺得我很奇怪吧。”
說完,眼神中閃過一絲無主的迷茫與無辜,“別人……都說我是壞人……可是我……”
“別人?”文靈抓住了這兩個字,看著杜雍,“你說的是小寶嗎?是不是你帶走了小寶?”
杜雍聽到小寶名字,眉頭又是一擰,臉上神色痛苦,咬緊了腮幫子,“不……不是……”
文靈方才便看見了杜雍的一身衣衫,都十分的臟亂,也許是在杜府的侍衛捉他的時候導致的。
“公主,屬下先去請宋大夫。云度,看好他。”云影也感覺到了不妥,當即便動身去請宋婉清。
“弈雨,給杜公子斟茶。”
文靈道了一聲,弈雨連忙去倒茶,發現店小二送來的茶水已經涼了,便又去泡了一壺。
杜雍的情況誰也不清楚。
杜雍渾噩的搖了搖頭,眼神幾番轉變,好一會兒才逐漸平靜了下來,只是胸口起伏劇烈。
文靈才開口。
“杜公子,你可是有什么難處需要幫忙?”
杜雍抬頭看著文靈,微微喘氣,“為……為什么幫我?”
杜雍額頭冷汗潺潺,文靈不知道他經歷過什么,仍舊正了正臉色,“那一日與杜公子一面之緣,但是仍舊能感覺到杜公子是個好人。”
“好……好人?”杜雍有些不可置信的抬頭,“我?”
“是……杜公子你是好人……”文靈頓了一頓。
“我……我做了很多壞事……”杜雍卻低下頭喃喃道,“不,不是我做的,是他做的……”
眼看著杜雍說話又是胡言亂語,文靈再也忍不住了,“杜公子!你若是有什么難處,我們也許可以幫你!”
“幫……幫我?能幫我嗎?”杜雍眼底微紅,一個七尺男兒,神色竟然滿是茫然無助。
“杜公子,我們有過一面之緣,先前小寶冒犯你在先,你也未曾怪罪,已是開恩,說明你是個好人。”文靈眨眼,說起謊話來倒是半點兒也不臉紅,看起來還格外的真誠,“杜公子是宰相公子,為何卻會以追查刺客的名義被捉,這其中可是有什么誤會?”
杜雍聽到此話,不由得抬頭看著文靈,喃喃道。
“我……我的腦子里……還有另一個人……他,他想要殺了我……”
嗯?
另一個人?
幾乎是下意識的,文靈便想到了杜啟。
另一個人,是杜啟嗎?
還未來得及問,杜雍卻突然面色一變,狠狠的要朝著文靈撲過來,手摸向腰間,想要要挾文靈以此奪得自由,云度卻先一步上前掰住他的手腕,將他單膝控制在地上,狠狠的壓住。
“廢……廢物……沒用的!”杜雍喘著氣兒,笑的猙獰,盯著文靈,“你以為……這個人是想幫你嗎……她是在利用你……你就是個沒用的廢物,沒有人喜歡你……齊國公主?你說是嗎?”
目光咄咄,整個人都充滿了一股邪佞之氣。
文靈驚了一驚,還未說話,云影便已經回來了。
“公主,宋大夫到了。”
門口是匆匆的腳步,宋婉清神色也是微微緊張,看見文靈連忙行禮,“公主。”
看到宋婉清,杜雍瞇著眼,狠狠道,“又是你這個女人,這一次,你又想把我關起來嗎?”
宋婉清看著杜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轉而看向文靈,“公主,可否給民婦一些時間。”
文靈點頭退出了門。
房間里,云度困住了杜雍,中途他還有些不老實,找了繩子將他捆起來,“老實點兒!”
宋婉清對文靈致了一個謝意后,才轉頭進了房間。
門口文靈在外頭等著,弈雨道,“公主,這杜公子實在是奇怪了!”
“是啊……”文靈嘆了嘆,“但是謎團很快就會解開。”
弈雨看著自家公主,心思卻是有種不好的預感,自家公主才到晉國沒多久,怎么就攪和進了這般事情里。
等了有半個時辰,天色漸黑。
文靈也沒有刻意去聽里面的話,在外頭等著。
云影派人去監督宰相府的人回來道,宰相府的人似乎是怕杜雍逃出去,特意派了人去城門口的人交代,守城門的侍衛便戒嚴了巡查,時辰一到便關閉了城門。
城門關閉后,宰相府的人便在城中秘密搜查,他們搜的十分仔細,而且宰相府的人在墨城大伙兒都是眼熟的,至少在官府那一邊都過去了,照這樣的速度,只要杜雍在城內,不出兩日就會被找到。
云影如實將情況匯報給了文靈。
文靈聽后思考了片刻后道,“等宋大夫出來之后,再做定奪。”
足足等了宋婉清近半個時辰,宋婉清才從房間里出來。
云影推門的時候看了一眼,杜雍被捆著,但是卻已經睡著了,頓時便覺得奇怪。
宋婉清看了文靈,二人相對無言,卻極為默契的走到了另一間客房中談話。
“這一次,勞煩公主費心了。”宋婉清輕聲道。
文靈聽到這話,頓了一頓,“宋大夫這幾日,可是遇見了什么事?”
宋婉清抿緊了唇,“杜公子的事情,公主也是看見了,在杜公子的身體里,有兩個不同的人,一個是杜雍,一個是杜啟。”
文靈睜大了眸子,“兩個不同的人?”
宋婉清點點頭,頓了片刻,“公主不懂,可以當做是借尸還魂這一說……”
這么一說,文靈就更為奇怪了。
但是文靈沒有再問出口,只等宋婉清徐徐道來。
這杜雍體內出現第二個人是因為小時候,杜雍作為宰相公子,但是因為身體抱恙被保護的極好,同齡人也極少與其接觸,后來杜雍大了一點,想同同齡人出去玩,但是那時候,大部分同齡人都已經有了自己的圈子。
小孩兒不似大人那般有身份,家里人再三提醒杜雍乃是宰相公子,絕對不能招惹,但是小孩兒卻偏偏看不過去,加上杜雍年紀小,甚少出去,性子懦弱,竟然也就那么被暗戳戳的欺負著。
再一次落水醒來后,杜宰相就發現了自己的兒子有了變化,從前的他性子軟糯,醒來后的他小小年紀,卻露出十分陰郁的眼神,行為舉止乖佞,仿若變了一個人一般。若是旁人,早就覺得不妥了,但是對杜宰相來說,這個兒子的變化卻是極合自己的口味,從前的杜雍懦弱膽小,后來出現的杜啟卻是膽大陰狠。
但是那時候杜雍的病還在身上,杜宰相不愿意讓別人發現自己的兒子不對勁,那時候,杜啟出現的時間十分少,只有在杜雍被欺負了,或者是杜雍一覺醒來,但是大部分時候出現的都是杜雍。所以杜宰相讓人對外宣稱是杜馨兒生的病,一邊為杜雍找大夫醫治,宋婉清是一年多之前隨著歐陽成回的墨城,也是那個時候開始接觸杜雍的。
當然,杜雍的情況不屬于借尸還魂,但是宋婉清無法向文靈人格這個問題,所以只能用借尸還魂這四個字先來說明。說了一會兒,文靈大概明白了過來,杜雍的身體里,是有兩個人的。而且杜雍一直都不知道杜啟的存在,但是杜啟卻知道自己為何存在。
“所以,杜啟是見過宋大夫的,是嗎?”文靈問,方才杜雍,不對,是杜啟的模樣,顯然自己面前這位宋大夫是做了什么。
“是……”宋婉清道,“半年前,杜宰相向我提出了一個要求。”
“什么要求?”文靈擰緊了眉頭,問道。
宋婉清眼底微微有些憐憫,“他要殺了杜雍。”
文靈震驚。
“可……可是……杜雍不是他的兒子嗎?”
“但是宰相府,不需要一個只會吃,又笨又饞的宰相公子,相比起杜雍,杜宰相更滿意杜啟。”
文靈明白了,“所以,你動了手腳?”
宋婉清緩緩點頭,“是,民婦催眠了杜啟,并且告訴杜宰相,治療是不一定,也沒有百分百的幾率一定會留下杜啟,但是民婦沒有辦法殺死杜啟這個人格,只能暫時將他催眠,所以杜啟沉睡了半年,期間杜雍也一直沒有發現異常。”
文靈很詫異。
說實話,宋婉清無比溫柔的看著她的時候,她以為,宋婉清是個無欲無求的人。
像娘親一樣,娘親從來沒有別的目的,她只希望家人一起和樂安康,所以娘親永遠溫柔的陪在爹身邊。
好一會兒,文靈看著宋婉清,認真道,“我以為宋大夫當是坐看云起,不會多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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