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出事了!”
正午的時候,文靈正在使館用膳,容青便紅著眼眶回來,“大主子與大主子在回程的路上,遭遇襲擊,少主子為了救大主子,沒了性命。”
哐當(dāng)一聲,碗筷滑落。
“你……你說什么?”文靈起身。
纖細(xì)的手指不由得握緊成一團(tuán)。
她無數(shù)次想過。
顧潯回來后可能會面臨朝堂非議,奪嫡之爭,顧凜懷疑。
可是,顧潯答應(yīng)過她,他會回來的。
他們會成婚,會去封地。
她若是想家了,他們還可以偷偷溜出晉國。
他可以帶她回家看看。
可是她從來沒想過,他會回不來。
“容侍衛(wèi),霍將軍親自前去接兩位皇子,一路互送,怎會生出意外?”弦琴較為冷靜,弈雨已在一旁驚得說不出話來。
容青臉色沉痛,“消息是鎮(zhèn)宇親自傳來的,兩日前,兩位皇子接到消息,便放了手中的兵務(wù),將戰(zhàn)事交由了再前線的將軍,回程途中被血侍襲擊,大主子被劫走,少主子親自帶兵前去追擊,雖救回了大主子,可是少主子卻……沒了……”
文靈的身子微微搖晃,弈雨連忙將文靈扶住。
文靈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看著容青大聲質(zhì)問道,“尸體呢?他的尸體呢?”
“少主子的尸身,在送回來的途中……”容青咬緊了牙關(guān),“公主,節(jié)哀!”
節(jié)哀?
一瞬間,文靈腦海中暈天黑地。
好像什么都看不見了。
弦琴卻十分理智,冷聲道,“多謝容侍衛(wèi)告知,侍衛(wèi)請回吧。”
容青看了文靈一眼,還是拱手退下。
“弈雨,公主現(xiàn)下也沒有胃口,先把東西撤了。”弦琴給弈雨一個眼神,弈雨抿緊了唇重重點頭,撤了午膳。
弦琴扶著文靈回房休息。
文靈揪著弦琴的袖子,面色蒼白,全然失了以往的冷靜,顫抖著唇瓣,“姑姑,你說,這是真的嗎?”
弦琴不知道如何說,這樣的事情,沒有人敢撒謊,更何況顧潯尸身已經(jīng)在運送回來的途中。
“公主……”弦琴也只能輕聲喚了一聲。
“姑姑……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怎么辦?”文靈低低的喃了一聲,眼眶微紅。
她始終沒有辦法相信,那個赤誠的少年,就這般消失不見。
自從來了晉國后,文靈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無助過。
弦琴也是看著文靈長大的。
若是在齊國,不管發(fā)生什么事,王上和太子勢必都會為公主思量。
可是如今身處異國,公主心中所想嫁之人傳來了死訊。
而作為和親公主,文靈沒有回頭的余地。
容王府雖然已經(jīng)修繕完畢。
先前因為杜宰相的一席話,百官大都猜測文靈是要嫁給顧潯的。
可是晉帝的旨意始終沒有昭告天下。
就像是……就像是所有的人,都在等著這一天……
文靈猛的抬頭,看著弦琴,咬牙道,“姑姑,你說顧凜會不會是故意的!”
顧凜心思細(xì)膩,他會不會,故意要害死顧潯?他忌憚顧潯若娶她,封地之王迎娶一國公主,顧凜會不會為了皇位如此算計,而顧潯那個傻子,那般看重他的皇兄,必會舍身相救。
“公主,這話可說不得。”弦琴臉色一變,沒想到文靈會有如此猜測。
“我……”文靈哪里不知道自己失言了。
可是她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那個讓她等著他回來娶她的少年會就這樣身隕。
眼見文靈無助,弦琴也十分心疼,將文靈攬入了懷中,“公主,如今只有隨機(jī)應(yīng)變,公主忘記了離開時,王后所說的話了嗎?咱們,沒有回頭路。”
文靈這才在弦琴懷中哽咽,“我沒想過回頭,我只是……我只是……”
“奴婢知道,公主只是難過。”好不容易,公主才尋到了心儀的夫君,本以為身處異國他鄉(xiāng),有了心上人總算是個安慰,可誰曾想會發(fā)生這樣的意外。
文靈抽噎了片刻,才抬起頭,眼眶發(fā)紅,神色堅定,“我一定要查出真相……”
不管是顧凜還是誰,她要知道顧潯為什么死,被誰害死的!
“好……咱們現(xiàn)在被迫要走另一條路,咱們自然要走的明明白白……”弦琴這才松了口氣。
文靈是齊國的和親公主,必然要嫁給二位皇子之一。
如今二皇子已死,人選再無他人。
晉帝駕崩,顧潯死的消息本是被藏著,可是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顧凜一行遭受了襲擊,風(fēng)聲自然是透露了出來。
與此同時的晉宮中,兩道身影隱秘的站在御花園的假山中。
一道低沉的聲音極為憤怒,“不是說中箭的是大皇子?為何死的會是二皇子!”
“反正都是要死的,現(xiàn)在這兩位皇子死了誰,又有什么區(qū)別?”另一道聲音尖細(xì)中帶著清冷。
“但咱們的原本計劃可以說是天衣無縫,可現(xiàn)在死的是二皇子,那計劃如何進(jìn)行?”低沉的聲音極為煩躁。
“只要計劃變一變,一樣是可行的……”瘦高的身影微微低頭,湊到了旁邊中年男子的耳側(cè),“我們可以利用……”
中年男子目光微閃,逐漸變得陰沉起來,轉(zhuǎn)頭看著那人,“那就如你說的辦。”
“大人放心,這一次,奴才必然會幫助大人,反正,這晉國也都亂了,無所謂再亂一亂……”
*
這幾日文靈在使館足不出戶,饒是如此,也聽到了外頭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
“聽說二皇子為了救大皇子戰(zhàn)死沙場,真是可惜了。”
“是啊,可好在大皇子還活著,大皇子是咱們晉國的希望,二皇子總算是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連使館的侍衛(wèi),都背地里談?wù)摯耸隆?br/>
可話語中對顧潯的稱贊,都是他立了大功,救下了顧凜。
文靈聽后手都忍不住捏緊了衣袖。
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可不就是慶幸著,還好死的是顧潯而不是顧凜。
思及至此,文靈忍不住深吸了口氣。
這世間,有些事還當(dāng)真是不公平。
明日顧凜就會到達(dá)墨城,回宮主持大局。
文靈說不上心頭是什么感覺。
腦海中閃過了顧凜那張清冷無情的面容,她便覺得有些煩躁。
誰知這個時候,杜雍反倒是傳來了消息,要與她一見。
如今的杜雍與文靈也算是朋友,宋婉清說杜雍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為他沒有朋友,孤身一人,不被喜歡,久而久之才會出現(xiàn)杜啟。
可是到底杜雍才是身體的主人,他若是有信念,是能夠贏了杜啟的。
自從杜雍開始接受治療后,便擁有了越來越多杜啟的記憶。
原本杜雍也很矛盾,他到底是誰。
可是回府后,聽到自己的親生父親那高興的一句,“啟兒,你不是那等庸才,為父要做一大事,待為父成功,那時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咱們父子二人,再無可忌憚的!”
自己的父親,多么高興,他的兒子不是那個又笨又蠢的杜雍啊。
杜雍一邊成為杜啟,又時刻提醒自己,他是杜雍,他絕不會成為杜啟。
在得到宰相府的信任后,杜雍既便有了些許的自由。
文靈與杜雍遇見過幾次,倒也看到分明,杜啟是他,杜雍也是他,只是從前的杜雍接觸的少,所以顯得笨拙,杜啟陰險但是確實聰明,開了竅的杜雍實在是算不得笨,在這個時候求生是本能,他是杜雍,要向人證明,杜雍不是杜啟,但也不是庸才。
一來二去,二人倒是成為了朋友。
文靈收拾了一番,便去了茶樓與杜雍會面。
“杜公子近日看起來精神似乎好些了。”文靈開口。
杜雍瘦了許多,從得知自己體內(nèi)有另一個人開始,杜雍接受宋婉清的治療,極力控制自己,與杜啟開啟了爭奪大戰(zhàn),之后杜雍也明白了杜啟的為人,杜啟此人雖然作為宰相公子,隨喜好做事,可是對于自己他一向管理的極好,杜雍也不得不開始改變自己,不在是從前那般只顧著吃。
所以如今的杜雍,怎么著也算是個翩翩佳公子。
“公主看起來卻不大好,可是因為二皇子的事情?”杜雍的談吐改變也極大,將杜啟那張揚(yáng)的利爪都收了起來,也將杜雍自己本身的笨拙也藏住了。
“你如何知道?”文靈看著杜雍,擰緊了眉頭。
杜雍望著文靈,緩緩道,“從杜宰相口中提起的,今日來尋公主,也是為了提醒公主。”
文靈聽見杜雍對自己父親的稱呼,微微有些詫異,上一次見面是半年之前,杜雍對杜宰相的稱呼還微微踟躕,可是近日卻已經(jīng)分外疏遠(yuǎn)。
“上次見面一別后,杜公子似乎又有了些許變化。”
文靈沒有承認(rèn),只是轉(zhuǎn)而談別。
杜雍目光一黯然,沉默良久。
“杜公子心中有事,不妨一說。”文靈想了想主動開口。
一開始她對杜雍是覺得他善良,可是后來知曉杜雍身上的事情后,便多了一絲憐憫。
后面幫得忙,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只是看著一個原本單純善良的人,一步一步,到現(xiàn)在變得復(fù)雜,文靈也莫名的有些感慨。尤其是,杜雍因為自己的病情,并無其他朋友。
“公主可還記得上回杜雍曾經(jīng)對公主說過,公主像杜雍的一位故人。”
文靈點點頭,“記得。”
杜雍捏了捏眉間,“本是幼時的記憶,已不甚清晰,可是數(shù)月前在于杜啟最后一次爭執(zhí)后,杜啟離開后,便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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