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王府。
    天色已經(jīng)逐漸暗了下來。
    文靈扮做婢女跟著容青到了榮王府，不巧的是，榮王府的客人還未走完。
    倒是立了一人，不是別人，正是杜宰相。
    靈堂前，還有一柱燒了三分之一的香。
    杜仲立在靈堂前，看著那棺木許久。似沉思似復(fù)雜。
    “宰相大人。”容青也十分意外，“大人來看少主。”
    文靈跟在身后，立到了一邊同身邊的侍衛(wèi)站到了一起，倒也不顯眼，并未得杜雍注意。
    “是啊……”杜宰相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過頭看著那棺木，似凝重道，“本官也是看著二殿下長大的，本官只是突然有些感慨。想起來小時候，二殿下時常跟在我身邊，問我一句，他以后會不會也和大殿下一樣優(yōu)秀。一直以來，二殿下對大殿下都是極為尊敬的。”
    容青默默的聽著并未答話。
    杜宰相重重的嘆了一氣，看著靈牌悵然道，“長安公主等了二殿下那般久，原本二殿下回墨城后，便可與公主成婚，如今卻是硬生生拆了一對鴛鴦。”
    說著，杜宰相便看著容青。
    容青忙道，“杜宰相言重了，公主吃飯來是為和親，如今更是將被封后，宰相大人還是莫要聽信他人之言，二殿下與公主向來清白。”
    杜宰相笑了笑，靠近容青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外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你是伺候二殿下已久的人，二殿下與公主若無情誼，又怎會派你在公主身邊護(hù)著，只是可惜……”杜宰相話說了一半，“二殿下走的冤枉……”
    這么一說，容青面色便變的極沉。
    隨后抬頭看著杜宰相，“宰相大人，這是何意？”
    杜仲復(fù)雜的看著容青，低聲道，“聽說襲擊大皇子的乃是血侍，可是血侍不是一直掌握在大皇子手中？大皇子心思縝密，難不成他的手下背叛了他不成？”
    容青皺緊了眉頭，“杜宰相多心了。”
    杜宰相抬頭嘆道，“本官也希望，本官是多心了，畢竟這長安公主背后，可是一整個齊國，誰又能不忌憚呢？”
    文靈聽到此話，
    文靈微微蹙眉，低著頭只能看見杜仲的緞面靴，卻沒有聽到杜宰相對容青說了什么，只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容青的臉色極為難看，杜宰相必然是說了什么。
    “天色不早了，本官也該回去了。”杜宰相又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顧潯的棺木。
    目光淡淡的掃過一旁站著的侍衛(wèi)和丫鬟，然后走了。
    容青站在那里，看著顧潯的靈位，擰緊了眉頭。
    一直到文靈輕咳出聲，容青才反應(yīng)過來，“今日榮王府閉門謝客，你們都下去。”
    “是。”
    侍衛(wèi)應(yīng)下，都出去之后，容青才關(guān)上了門。
    “公主。”
    文靈抬起頭，看著容青，“杜宰相同你說了什么？”
    容青頓了頓，“他提醒我，少主的死極有可能與大殿下有關(guān)。”
    是的，血侍都是被大皇子掌控的。
    之前也是大皇子派少主前來找那失蹤的三千血侍的下落，雖然沒有找到，可是……
    容青雖然都尊皇子，可是到底也是與顧潯親近些，現(xiàn)下被杜宰相多的那一句話給撥的心神亂。
    文靈卻極為鎮(zhèn)定，“就這樣？”
    “公主有何見解？”
    文靈走到了棺木后，厚重的棺材板已經(jīng)合上了，文靈的手緩緩撫過。
    說實(shí)話，這靈堂里若只有她一人，她必然害怕，還好還有一個容青。
    “若是杜仲不說，我反而還要懷疑顧凜。可杜仲專門向你一提，無非是想借你的口轉(zhuǎn)述于我，如此我反而要懷疑幾分了。”
    “公主說的有理。”容青這才鎮(zhèn)定下來。
    說實(shí)話，容青不敢去想。
    自家少主一直都十分在意與大殿下的兄弟之情，若是少主是被自己最信任最敬重的大殿下害死的，那么少主只怕泉下無安，他便是想想，都覺得為自家少主委屈。
    見文靈過來并未上香，反而是去碰棺木，還在那棺木頭推了一推，容青忙道，“公主，這是要做何？”
    “開棺，我不信你家少主已經(jīng)死了。”
    “屬下已經(jīng)見過了，里面確實(shí)是少主。”容青道。
    文靈轉(zhuǎn)頭看著容青，“真的檢查過了，他身上的每一寸地方，你都看過了？”
    容青頓了一頓，倒是無言。
    他只是看了面容，少主的面容已經(jīng)被血侍用刀劍砍過，破了相貌，可是手臂上脖子上的痣乃至身上的配件確實(shí)是少主的。
    “你沒看過吧。”文靈了然。
    顧潯是容青的主子，容青怎么敢褻瀆自己的主子，對他的尸身造次。
    “尸身是鎮(zhèn)宇送回來的，也是鎮(zhèn)宇……”
    “那他人呢？”
    “鎮(zhèn)宇說是少主臨終之前，讓他們跟著大皇子做事，所以現(xiàn)下在大殿下身邊伺候著。等公主嫁入宮后，屬下也是要在殿下身邊伺候的。”
    文靈了然，“開棺，讓我看一眼。”
    容青有些許遲疑。
    但是很快便明白了過來，公主聰慧，她現(xiàn)下既然開棺，就說明公主必然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便也咬牙去開了棺口。
    沉重的棺口一開，一股難聞的味道撲鼻而來。
    文靈皺緊了眉頭，屏住了呼吸。
    好一會兒，才習(xí)慣了這尸身上的味道。
    只是可惜她不能讓歐陽成再過來看這具尸身，所以只能她親自檢查了。
    棺開了，里面燙著的人也是被覆了金綢，容青掀開了那面容。
    一張被劃的面目全非的臉出現(xiàn)在二人面前。
    除去臉，裸露在外的手也是如此，死狀慘烈。
    “這人受傷的痣，脖子后的痣，位置與少主都是一樣的。還有這個……”容青點(diǎn)了點(diǎn)腰間的玉墜，正是眼下文靈手中還有另一半的玉墜，“這玉墜少主是絕對不會脫離身邊的。”
    “若是，不得不脫離身邊呢？”文靈輕聲道，看了一眼后便別開頭，“你解開他的褲腰帶，看看他小腹下是不是有顆紅痣。”
    “公主怎會知道……”容青驚訝。
    這等地方，非得親密的人不知道。
    即便是容青和鎮(zhèn)宇，也不曾見過的。
    “他！他自己告訴我的！”文靈耳朵紅了一遍，背過身，“你快看看，有沒有。”
    若是身外的東西可以偽裝，那么他們總不會細(xì)節(jié)到衣衫下的也要偽裝吧。
    容青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覺得文靈十分有底氣確認(rèn)，這具尸身可能不是主子的。心底也生出了一抹勇氣，去掀開棺木中躺著的尸身的腰帶。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文靈身后傳來，文靈始終沒有回頭。
    可偏偏是此時此刻，她卻越是緊張。
    她只是一種猜測，她也沒有見過顧潯小腹上的紅痣，可是顧潯曾經(jīng)說過。除了這，她現(xiàn)在也沒有其他辦法確認(rèn)自己的猜想。
    好一會兒，窸窸窣窣的聲音終于停下。
    久未聽到身后傳來的聲音，文靈側(cè)頭問，“如何？”
    容青微微哽咽，“沒有，這尸身的小腹上，并無紅痣。”
    也不只是高興還是激動。
    聽到此話，文靈心中驟然像是月明云開一半晴朗，深吸了一口氣，“好了，關(guān)上吧，莫要讓人發(fā)現(xiàn)不對。”
    “是。”容青連忙整理了那尸身的易容，合上了棺木。
    文靈這才轉(zhuǎn)過身，看著這顧潯的靈堂。
    不管怎么樣子，“顧潯”都已經(jīng)死了。
    這里的尸身只能確認(rèn)這不是顧潯的，可是顧潯在哪里，如她猜測的，他頂著顧凜的皮囊，坐在宮中？
    文靈無法想象，如果是這樣，那顧潯心中又是何種滋味。
    他會聽見宮人說，還好死的是顧潯而不是顧凜，他會聽見百姓夸贊他的，不是他隨著顧凜立了大功，而是他救下了顧凜，保護(hù)了這位晉國的神。
    而現(xiàn)在確認(rèn)的最后一步就是，顧潯是不是真的假扮了顧凜？
    但是這只能從顧凜身上去找線索。
    離開榮王府，容青跟在文靈身后，欲言又止。
    文靈緩緩的走著，“不必多問，我疑惑自然是有我的道理，若是他還活著，必然是在做自己將要做的事情，沒有告訴你，也許是有原因。”
    容青沉默。
    他只是在想鎮(zhèn)宇知不知道此事。
    得知少主死訊，他第一個反應(yīng)便是鎮(zhèn)宇沒有保護(hù)好少主。
    鎮(zhèn)宇一貫大大咧咧又粗心，時常不會發(fā)現(xiàn)異常，還需的他提醒。
    如果公主猜測正確，少主可能還活著，可是少主卻未告訴他，很有可能鎮(zhèn)宇知道，卻也瞞著他。
    自從被派到文靈身邊，容青幾乎就閑了起來，這種感覺著實(shí)是不大好。
    文靈走了兩步，聽到身后的腳步聲停下，轉(zhuǎn)過頭看著容青站在那里，垂著頭，臉上神色十分復(fù)雜。
    “怎么了？”文靈問。
    容青抬頭，看著文靈，“公主可有猜測，少主現(xiàn)在在何處？”
    容青沒有看見圣旨，若是容青能看見圣旨上的筆跡，一定會比文靈更容易認(rèn)出來。
    “還不確定，我只是記得，顧潯很聰明學(xué)什么都很快。”
    “是，少主確實(shí)學(xué)什么都很快。”容青承認(rèn)，“在軍營的時候，少主練武也是，別人一輩子吃不透的劍法刀法，在少主面前使過一次，少主便能習(xí)得三分形態(tài)。少主不如大主子心思縝密，那是因?yàn)樯僦餍乃汲嗾\，心有記掛，所以一心撲在了別的地方，無心權(quán)勢朝政之爭。但若說少主不聰明，那卻不是的。”
    聰明，但是卻干凈。
    這大抵就是如此，大主子在的時候，雖然少言，但是卻一力承擔(dān)了大部分朝堂政務(wù)，少主都是被保護(hù)的極好的，所以缺乏經(jīng)驗(yàn)。
    “難怪……”文靈點(diǎn)點(diǎn)頭，“你不必多想，我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只是我不喜歡做沒把握的事情，沒有真的看見顧潯的尸身，我就不會承認(rèn)他‘死’了。”
    容青點(diǎn)頭。
    文靈走了兩步想起了什么，“對了，我近日接了旨意，明日是要入宮謝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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