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靈是讓弈雨跟著春常去收拾包袱的,弦琴跟在文靈身邊,“公主不過要個婢女,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哎,姑姑此言差矣,我這不叫大費周章。”文靈抬手朝著路邊的小道比劃了兩下,“先呢,我覺得春常比起碎玉要更有潛力,她心性極好,可以培養,怎么能隨隨便便就用她呢,我得觀察觀察。再呢,就是這皇宮中太無趣了,如今后宮中只有我一人,也沒有多什么小妖精出來找事端,我覺得再這么下去,我得憋出病來!”
這倒是真的。
在齊國的時候,文靈就是閑不住,三天兩頭往棋社跑。
在晉國使館的時候,文靈也時常去找宋婉清聽她講故事。
可是入了宮,除了幾日前去了廟里主持乞巧節外,人生簡直毫無樂趣。
這朱紅色的宮墻是一道跨不去的坎兒,壓不住文靈活潑好動的內心。
“公主自是有道理。”弦琴無奈的笑了笑,眼底倒是有些心疼之意,“王后從前就曾經說過,公主的性子活潑好動,本想著等公主嫁了人,駙馬府就在臨淄,王后和王上不能時常走動,駙馬帶著公主時常出去走走看看也是好的,后來公主要前往晉國,王后就擔心公主不會習慣宮中的生活。現在公主這般,倒也算是安慰了皇后。”
“我啊……”文靈撇撇嘴,“我突然有些理解了,臨淄的那些個紈绔公子哥兒,為何喜歡找新鮮的樂子了。”
說到底啊,也是閑出來的。
不愁吃不愁穿的,一沒事兒做,人就閑的慌。
“不過呢,我也就偶爾這般,一會兒回去之后,就讓內務府把賬本整理一番給我看看。”文靈開口道,“正好這幾日,采買的事情應該也交代清楚了。”
弦琴笑了笑,“公主想的周到。”
沒有先記著查賬本,那就是給他們準備的時間。
公主給了這些時間,便是提醒他們過往的不追究,可是從公主入宮,接管后宮的這一刻開始他們底下便不能夠有別的小動作,這也算是公主開恩。
回了永寧宮,碎玉正在打掃院落。
見她們回來,便連忙放下了笤帚行禮。
“嗯。”文靈的腳停在了碎玉邊上,“起來吧。”
碎玉這才起身,連忙拍了拍裙子,將手放在了前腰處,眼底還有些緊張,但下意識的收了收下頜,看著文靈,禮節比起之前要好了很多。
文靈眨了眨眼,抬手在碎玉耳邊將她的碎發理了起來。
下一刻,就見碎玉的雪白的面頰霎時變得通紅,“謝……謝謝娘娘……”
“長進了很多。”文靈笑了笑,“看來之前的事情,并沒有對有太大的影響。”
提起之前的事情,碎玉眼底下意識的便有了些懼意。
怎么可能會不怕呢。
小小年紀便經歷了這等子事情。
好一會兒,碎玉牽強的笑道,“事情已經過去了,要向前看,有些事情沒必要如此記得清楚。”
“嗯?”文靈有些詫異,“是自己這般想的嗎?”
碎玉搖搖頭,忙道,“是春常說的。”
碎玉笑起來,兩顆小虎牙看著極是可愛,干凈單純,這大抵是文靈對碎玉的感覺。
文靈倒是很喜歡碎玉的這種心態,“看來春常倒是教了很多。”
“嗯!”碎玉重重點頭。
剛說完外頭便傳來了太監的聲音,“娘娘,春常來了。”
碎玉一聽,整個臉色都揚了起來,不可思議的看著文靈。到底還是年紀小,喜怒都表現在臉上。
“多謝娘娘,多謝娘娘。”碎玉連忙跪地謝恩。
“去吧。”文靈輕聲道,“春常便與一同住吧。”
“謝娘娘。”碎玉感激的看著文靈,之后才起身去接春常。
文靈側頭吩咐道,“把春常安頓好了之后讓她來見我,對了,卻備些藥,她手上有傷。”
“是。”弦琴道。
回了屋子里坐著,文靈仔細思考了目前的局面。
杜仲最近十分小心,許是因為肅清朝堂和后宮,杜仲都不再露出任何把柄。張吉已經離開了墨城,想來杜仲也不會輕易出手,免得解決后患不成自己還露出了把柄,顧凜已經準備出手。而現在杜仲既不敢有所動作,那么正是他們出手的好時機。
后宮中還有康毅和杜仲的人手,如今還缺的便是康毅和杜仲之間的聯系,以及他們的整個計劃。
“娘娘春常到了。”
文靈回過神,春常換了一身衣衫,看起來倒是一副老實的模樣。
若不是她手上的傷,只怕是會覺得她也不過是在浣衣局當了幾日差罷了。
“春常參見娘娘。”
“春常,為何會進宮?”文靈直接問,“本宮看膽識不錯,也很穩重。”
春常道,“宮里給的銀子多,春常便入宮了。”
“家里人呢?他們也是同意嗎?”
“家中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弟弟生了重病無錢醫治,本該是妹妹入宮,不過妹妹年幼,所以奴婢自己入了宮。”春常一一回道。
“妹妹?”文靈眨眼。
“嗯。”春常點頭,“奴婢的妹妹今年十一歲。”
文靈心道難怪。
“這些日子在浣衣局的日子如何?”
“回娘娘,奴婢很好。”春常謹慎回道。
“不,不好。”文靈起身,走到春常身邊,將她的手抬了起來,“她們欺負,以為本宮召了碎玉在身邊,就不會召。所以她們欺負,嘲笑,她們甚至在身邊說碎玉的不是,說她不顧及昔日的姐妹之情,一個人在本宮身邊享福,為她承擔了本該是她的折磨。”
春常怎么也沒想到,文靈會這么說,心底怦怦直跳的厲害。
“說實話,若是常年待在浣衣局,這般下去,一個月兩個月不會變,若是三個月四個月甚至更久,可會變?”文靈問。
春常心頭一顫,連忙跪下,“娘娘。”
文靈如此問當然不是因為她經驗豐富,而是因為!
啊,她看了好多宮闈的話本子。
在齊國的史書上也有所記在,秘典上也有所記在,在母后之前的齊國后宮,也經常聽奶奶提,后宮是非比起前朝更是深險,哪怕沒有妃嬪,宮人和宮人之間的爭斗也比比皆是。奶奶一開始還覺得宮人就該本分些,后來看得多了,也就看個趣兒看過去了。
“奴婢……奴婢雖然入了宮,可是奴婢也是個普通人……”春常沒有否認。
若是再過一段時日,也許她便堅持不下去了。
畢竟只要稍微低一下頭,她就能過的更好,縱使屈辱些又如何,只要她能活下去,而不是被人折磨致死。
“是如此想,可是教導碎玉的卻不是如此。”文靈笑了笑,“碎玉單純,我聽碎玉說了,她入宮僅僅是因為大戰捷近,兩位皇子回朝,她家里的人便忙著將她送進了宮來,希望她能在宮中出人頭地。”
不過碎玉不是那塊兒料。
“碎玉,碎玉像奴婢的妹妹。”春常眼眶微紅,“奴婢的妹妹也如同碎玉這般。”
文靈猜到了。
笑了笑,“本宮沒有看錯,比碎玉有潛力。本宮觀察了一段時辰,也知曉的心性。對了,春常最想要的是什么?”
春常一怔,好一會兒才回答,“奴婢,奴婢想要出人頭地,離宮的時候奴婢已經三十,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存一筆銀子,嫁個鰥夫。若是如此,奴婢不若在宮中混個出人頭地,哪怕奴婢一輩子不嫁人也是可以的,至少出人頭地,奴婢便能補貼家里面,讓家里人過的好一些。”
文靈聽后,心下感慨,看不出來春常倒是有這般大的志向。
“女兒家,怎么能不嫁人呢,何況是在這般好的年紀。”弦琴姑姑一生也沒有嫁人,雖然弦琴姑姑很是高興,可是母后卻總覺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讓弦琴姑姑跟著自己走不僅僅是讓弦琴姑姑照顧自己,也是因為日后弦琴姑姑老了,她也能好好的將弦琴姑姑送走。
“替本宮辦一件事,本宮日后親自給許個好人家,如何?”
和聰明人說話,倒是不用這般。
文靈向來不喜歡命令人,她更喜歡對方心甘情愿去做事。
春常沒想到自己剛來,便得了皇后這般任務,心下一驚。
文靈才繼續道,“本宮剛入宮不久,這后宮中蛇蟲鼠蟻眾多,本宮難以清除,本想一干打盡卻發現其中仍有些才能之輩,一干打盡未免有些可惜。但是蛇蟲鼠蟻又讓本宮有些心煩,所以本宮需要一個人,為本宮做事,找到蟻窩,將這些鼠蟻清理干凈。”
春常明白了過來,娘娘之前提了那么多,又說故意觀察了她這么些日子,又提起了碎玉。
上次欺負碎玉的那兩個太監已經自盡了,皇上雖然大怒清查后宮,可是大部分人依舊藏好了自己的手腳。
這些人小心翼翼潛伏其中,雖然平日里看著無事,但是終究是不安穩的。
因為他們哪一日就可能成為刀鋒之刺,做一些措手不及的事情。
“奴婢愿意。”春常當即跪下。
文靈找春常的原因很簡單,春常有這份心性,曾經訓練宮女的司坊姑姑也信任她,雖然因為春常說錯了話遭受了排擠,可仍舊如此還是有人拋去了橄欖枝,說明他們也知道春常聰明,是個能用的人。她需要一個確切的名單和證據,需要寧喜的把柄,要把康毅和杜仲在后宮中的重要人手都拔去。
而春常,就是她看好的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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