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韻噤聲,望過去只見小安子弓著腰站在院子里,埋著頭似乎在找著什么。
身影看起來有些鬼祟。
欺雪見狀出門,蹭到小安子身邊,“小安子,你這是在做什么?”
小安子回,“回欺雪姑娘,這夏天來了蟲蟻多,所以奴才撒些藥粉,防止這些蟲子。”
“想不到你還有這么靈巧的心思,咱們都還沒有想到呢!”
小安子回的自然,“也是別人提醒了奴才,奴才才想到的。”
“行,那你好生檢查著!”欺雪說完,便回房給年韻回了話,“小安子是在檢查院子。”
年韻點頭。
夜晚,等剛熄了沒多久,年韻正準備入睡,卻聽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某種東西貼著地面摩挲前行,年韻睜眼只看見門口似乎吊著一條長長的影子,還在盤旋,頓時被驚醒。
“什么東西?”
年韻的聲音驚醒了隔間的欺雪。
“郡主,怎么了?”
“外面有東西。”年韻開口,起身走到門口卻沒有貿然開門。
“郡主,不要出來!”南溪的聲音傳來,但是卻已經遲了。
一聲尖叫徹響東宮。
“欺雪!”
年韻沒忍住直接沖了出去,便看見一條芯紅的舌頭正朝著自己嘶聲吐著,黏濕的唾沫沾到自己臉上,剎那間渾身血液便被凍住了。
朱紅色的廊柱上,盤著手臂粗的蛇,現下離年韻極近,冰冷的瞳孔緊緊的盯著她,弓起的蛇頭呈攻擊狀。
“郡主,別動!”
南溪的聲音萬分小心,
除了與年韻對峙的這一條,旁邊還有大大小小的數十條蛇,都被南溪砍成了兩半,鮮血迸濺。
年韻緩緩后退,誰知眼前黑影一閃,肩頭一重,冰涼的蛇軀掛在年韻的頸脖間,讓所有人幾乎窒息。
因為離年韻太近,南溪不敢輕舉妄動。
年韻只感覺頸脖間的蛇身越纏越緊,讓她都有些窒息,忍不住劇烈的咳嗽起來。
“快去叫初語。”
咬著牙吩咐。
不知道此蛇是否有毒,可是這樣她不是被咬死,就是被纏死。
初語匆匆趕來,看著年韻頸脖上的蛇,便明白了年韻的意思,連忙道,“郡主,此蛇無毒!”
聽到這話,年韻便不再客氣,直接伸手拽住蛇身。
蛇齒入肉,頸脖間傳來劇烈的疼痛,年韻都咬牙忍下了,南溪趁機出手,大力將蛇甩開扔在墻上,一刀斬斷,連忙跪下,“屬下護主不利,請郡主責罰。”
年韻擺手,方才生死一念,她看得出來他只是怕傷了她才不敢輕易動手。
初語上前為年韻把脈,看傷口,將蛇咬的地方包扎起來。
“今晚的事情,你們暫且不要驚動宮中。”
“是。”
年韻先吩咐了之后,看著下面跪著的人,才厲聲問道,“小安子,今日你在院子里灑的,到底是什么東西!”
緋玉和欺雪這才想起來。
被叫到的小安子連忙磕頭,“不是奴才,真的不是奴才,奴才撒的都是驅蟲蟻的藥。”
“今日你撒了藥,晚上院子里就來了蛇!你還敢狡辯!”欺雪怒道,“東西呢!把東西交出來!”
“真的不是奴才!”小安子臉上滿是悔恨,從袖口掏出那東西,“請郡主相信奴才,真的不是奴才,奴才是聽人說夏天蛇蟲多,前幾天蘇貴妃的宮里就出現了一條蛇,就是撒了這東西才少了蛇蟲。所以奴才自作聰明,想討個賞,誰知道弄巧成拙,奴才真的不是故意的!”
“初語,看看。”
“是。”
初語接過了瓶子打開聞了聞,凝重道,“郡主,是地龍液,最招蛇。”
地龍便是地蚯,身上的粘液是蛇最喜歡的。現在是夏季,今日又有小雨,空氣濕潤,晚上蛇自然會出來。
小安子一聽,臉色變得蒼白,“真的不是奴才,求郡主饒命,奴才不是存心的!”磕的砰砰作響。
“是誰給你的?”
“是貴妃宮里的太監,長貴給奴才的。”
年韻細細打量,小安子所說的不像是謊話。
“就算你說的不是假話,但是如此愚蠢,被人利用,我也不放心用你。南若,將他帶下去。”
現下宇文昊不在宮中,一直以來她都是在宇文昊的保護下,都忘了,這宮中原本就是危險的。
“是。”
“你們先退下,若是今日的事情有絲毫傳出去,我拿你們是問。”一瞬間,眾人只感覺歷來單純的郡主,在一瞬間好似變了一個人一樣。
目光冷厲,其中威嚴竟然惶惶有三分太子的錯覺。
奴才退下后,房內只留初語緋玉欺雪南溪四個。
“郡主,為何不將此事傳出去。”
“太子表哥不在宮中,事情鬧大,姨母和姨父固然會處理,但是也給了人推鍋的機會。小安子說東西是蘇貴妃的宮人給的,但是并不能說蘇貴妃就是主謀。”年韻皺了皺頭,“初語,你看看這些蛇里,可有致命的毒蛇?”
“沒有,毒蛇大都在人少且鳥多的地方,所以幾乎在深山老林,咱們宮內雖然也會有蛇,但是都是無毒的素蛇。”初語回,“不過一般人是不知道的。”
“意思是,此人是想引蛇來殺我?”年韻斟酌,“可是殺我,對蘇貴妃來說并無好處。”她死了,宮中一定會嚴查,南陽王府不會善罷甘休,而且姨父已經私下不滿蘇家暗中欲抬二皇子上位,所以若是查出東西是從沁云宮出來的,就算不是蘇貴妃,也會變成蘇貴妃。”
所以,蘇貴妃不會主動做這件事。但是,如果蘇貴妃知道是誰做的,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想借刀殺人,那么就不一樣了。
可是,誰會對付她。
年韻看著那些被砍成幾截的蛇,目光微冷,“把蛇拿到小廚房,連夜煲湯。”
緋玉從未見過自家郡主這樣,心底微微有些錯愕。
“是。”
年韻自然是感覺到了緋玉的目光,并未說話,讓初語南溪退下后,才對緋玉和欺雪道,“進宮之前,娘便說過宮中的女子都不簡單,我身為南陽王府萬千寵愛的郡主,身份尊貴,無人敢輕看,可是私底下,卻很容易被人利用。”
比如今日的事情若是鬧大,被人所知,傳到南陽王府,爹娘會如何想?
又比如她真的死了,南陽王府和宇文昊乃至皇室的關系又是如何。
“一直以來我都在爹娘哥哥還有太子表哥的保護下,可是他們不能一直都在我身邊,所以我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你們在我身邊,也會遇見危險,所以,你們也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
年韻說的很平淡,但是眼眸中滿是認真。
在這一瞬,緋玉和欺雪再不敢把年韻當做之前那般單純的孩子,回道,“是。”
年韻彎了彎眼角,杏眸一如既往的澄澈,“小廚房煲好了湯,明日你們便隨我走一趟。”
緋玉和欺雪壓下心底的心思,收拾過后,各自回了房。
翌日早上,年韻向皇后請安過后,趁宇文昊未下朝,提著小廚房熬好的蛇羹湯,破天荒的去了蘇貴妃所在的沁云宮。
彼時,蘇貴妃正在品著下午茶,聽到消息,有些詫異。
“小郡主?來我這沁云宮做什么……”
目光閃爍,隨后笑了笑,“既然來了,就讓小郡主進來吧,外頭太陽大,別讓小郡主曬著了。”
“寧興參見貴妃娘娘。”
“快坐。”蘇貴妃笑了笑,“小郡主難得來我這沁云宮,可是我沁云宮的福氣。”
“聽聞貴妃娘娘近日身子骨不太舒服,所以寧興特意為貴妃娘娘準備了一窩補品,祛風除濕,希望能對貴妃娘娘有用。”
“哦?”蘇貴妃有些詫異。
年韻使了個神色,讓緋玉將食盒放到蘇貴妃面前。
蘇貴妃也不客氣,照理說寧興是皇后的媳婦兒,不用孝敬她,現在貴妃特意為她熬了羹湯,她如何不享受。
打開了湯蓋,只見里面濃稠的白色湯汁,一股奇怪的香味彌漫出來,蘇貴妃用勺子攪了攪,卻攪到一塊奇奇怪怪的東西,不似鴨,不似雞,更不是魚。
“這是什么?”
“是蛇。”
“什么!”蘇貴妃將勺子一扔,怒道,“郡主好惡毒的心思,明知本宮最怕蛇,竟然還燉蛇湯到沁云宮。難道郡主自認為是南陽王的掌上明珠,又是未來的太子妃,便不將本宮放在眼里,可真真兒的是好規矩。本宮無論如何,也是皇上的貴妃,郡主如此做法,少不得本宮要問問皇上是個什么道理!”
“貴妃娘娘別著急。”年韻甜甜一笑,朝著蘇貴妃先做了個賠禮,“貴妃娘娘先聽聽這蛇的來歷。昨天晚上宮人在寧興的院子里撒了些藥,說是從沁云宮里的宮人送的,可以防蚊蟲蛇蟻。晚上的時候,東宮卻因為那藥突然多了幾十條蛇,所以寧興就想,是不是娘娘喜歡喝蛇湯,故意用藥引了蛇來,才讓人連夜熬了湯過來孝敬娘娘。”
年韻說完,站在宮門口的太監面色就變了變。
蘇貴妃自然也看見了,目光霎時微妙一變,難道真的是自己宮里的人?
但是面上,蘇貴妃如常道,“本宮并不喜歡蛇,郡主誤會了。”
淺淺的幾句就想敷衍的蓋過去,但是這可不是年韻的目的,臉上笑的陽光明媚,“緋玉,把湯收起來,既然貴妃娘娘不喜歡,那寧興就去問問姨母,蛇湯大補,興許姨母會喜歡。”
蘇貴妃面色一變,她竟然威脅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