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萍早上七點就要到校，初中有早自習要去輔導學生，還那能多掙點輔導費，因為還要背半個小時的英文單詞，這樣六點就得起來。她起來先捅著爐子，背罷單詞然后是洗漱裝扮，早飯一般都是沖杯奶泡個烤饃，吃罷就匆匆趕去學校。凌霄想給她買輛自行車，可她說兩步地用不著，緊走兩步跟騎車差不多，何況她還不會騎車，現在冷天冷地的又不想學。凌霄和彩芬都是八點上班，頭幾天彩芬和姐姐一塊起來，負責弄爐子和疊被褥打掃家，可把這些都弄好離上班時間還早，年輕人貪睡，還要躺到炕上迷糊一會，后來彩萍就不讓她早早起來，讓她跟姐夫在六點半一塊起來。
    凌霄六點半起來出去跑半小時的步，回來后彩萍已走，彩芬已把家里收拾得干凈干凈了，等他洗漱罷吃了飯就去上班了，彩芬還得在家待一會再走。不過今天凌霄要帶著她一塊走，因為昨天給柳經理從市里買了禮品要讓她抱著，有她抱著省得在車上捆綁了。
    從家到公司抄小路走很近，可坑坑洼洼顛簸的厲害，彩芬左手摟抱著懷中的禮品袋，右臂緊緊環抱著他的腰怕從車上摔下。以前彩芬讓他也帶過幾次，第一次時還有些不好意思，只敢拽他的衣襟不敢摟他的腰，遇到顛簸的厲害也是默默承受。后來與凌霄的關系越來越親近，每逢顛簸的厲害就大呼小叫還嘰嘰喳喳說笑著，一路都不安分，凌霄還就喜歡她這活潑勁，今天若不是怕她把禮物袋給扔了，仍會像往常那樣非往那些最坑洼之處騎不可。
    柳經理經常是單位中來的最早的，如果頭天晚上在飯店喝酒，連家也不回就住在了辦公室。他一個月有半個多月晚上不是在飯店喝酒，就是到別處喝酒，單位幾乎就是他的家。凌霄提著禮品上去后，柳經理的門已敞開，進去看柳經理的樣子像是昨天周日也沒回家。
    為建筑隊升資質到市里奔忙，他每次都是用公司的車，每次回來都給柳經理帶禮品。一天送三次柳經理也不會嫌煩，自然高興地笑納了，先問了他這趟的進展情況，聽說很快能辦下鼓勵了幾句，然后告訴了他一個大消息。這消息是縣里的領導班子在前天下午大變動了，原縣委書記已調到市工商局任局長，縣長郭宗達接任了書記的職位，新任代縣長原來是鄰縣呂巨縣的縣委副書記，水利局謝局長當了分管農林水的副縣長。
    凌霄興奮極了，他最想知道的是最后這個消息，可沒敢太表現出來。柳經理的神情看上去也不錯，凌霄為了套出柳經理的秘密，嘆氣笑道：“唉，新皇一上來又得大換一批臣子，過去跟郭縣長關系好的這下得意了，過去惹著郭縣長的這下恐怕完蛋啦。”
    柳經理笑道：“娘的，肯定是啦！呵呵，咱過去跟郭縣長的關系也不錯，這下更得加一把勁啦！娘的，縣長是縣長的孝敬法，書記是書記的孝敬法，從現在開始就得按書記的水平孝敬郭縣長。”柳經理一下也是改不了口，仍然稱郭縣長，見凌霄點頭，又對他笑道，“凌子，你要記住，什么時候都得先孝敬好一把手，二把手以下的搞好關系就行，只要把一把手巴結牢，其他人就不敢動你。如果逮誰都去巴結孝敬，那連完都沒有，他如果有怨恨就怨恨吧，誰讓他不是一把手？他今天當了一把手，咱明天就孝敬他！只要孝敬他舒服了，還怕他跟咱的關系不好？呵呵，官場就他娘的這么一回事。”
    這時小童進來了，心情一直暗暗興奮的凌霄趁機告退，他要回辦公室確認柳經理的消息。
    為了方便，前些日子凌霄就讓下面的電工從對面辦公室串裝了電話，進門就直奔辦公桌，拿起電話給圈內消息最靈通的一位老兄打到單位。那老兄剛去了單位，非常興奮地肯定了消息不假，還說準備過幾天找齊人，給謝局長也就是如今的謝縣長慶賀去。
    放下電話，凌霄激動地緊握雙拳低吼了兩聲，這下靠山可真算硬梆梆啦！不僅是有了一位副縣長的老兄，而且教育局楊局長跟新任縣委書記的關系很硬，剛剛伺候罷縣長的辦公室主任，關系哪能錯得了？
    單位的女人們八點半才開始陸續地上班，現在外面樓道還算安靜，他站在窗口看著遠方的北山，心情稍平定后才回味起剛才柳經理的那番話。
    那番話讓他受教了，柳經理玩的是重點突破，集中力量巴結好最主要的領導，這樣事半功倍。姜果然還是老的辣，像他最近就感到疲于應付，巴結的戰線鋪的太長，既耗錢財又費精力，看來以后得學柳經理這招，抓好重點就行。不過反思自己的行為，他與柳經理有很大不同，柳經理已占好了一個位置，只要守住陣地別讓人奪取就行，而他則是根底淺沒基礎，急需積攢人脈，只好將網撒大，大魚小魚一網打盡，又像是病急亂投醫，誰能幫上忙就找誰去，但絕不是沒頭的蒼蠅亂撲。
    另外，他一下也巴結不上人家縣長和縣委書記，就只能這樣，若不是如此，不然怎么能在短時內開創這樣好的局面？但以后就得學著柳經理這套來，抓住重點去巴結。在想要升官這方面，重點是謝縣長和楊局長，但暫時勞動局陳局長和柳經理也是必不可少；發財致富這方面，是誰能現成地幫上就巴結誰，暫時幫不上的處個酒肉朋友就行，到時用著了再狠勁巴結也不遲。至于已經處得很好的弟兄們，互相幫助互相利用維持住關系就行。
    等樓道響起女人們的嘰嘰喳喳聲，凌霄也該到預制板廠了，昨天花得身上又沒錢了，去廠里再跟張靜怡拿點。現在他更明白人們為啥碰破頭也想當官，當官真他媽的爽，特別是有簽字權的一把手，單位基本上是等于你個人的了，單位的錢自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沒錢就讓出納到銀行提去。混到這份上處處爽快，現在什么時候想離開單位說走就走，跟誰都不用打招呼，如今在公司的地位真是如日中天啊！一般的工作人員就不要說了，馬書記和黃經理也不要說了，這二位一直就是仰人鼻息，現在連景經理對他的態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當面見了態度很好，背后還是稱兄道弟很親熱。這下有了謝縣長，有了楊局長，哼，雖然還不是威風八面，在預制板廠那一畝三分地上還是為霸一方說一不二。
    景經理對他的態度能有這種轉變，除了看到他結交的人很多是縣里響當當的人物，主要還是勞動局陳局長起了了很大作用。從今天柳經理那番話中，他明白了其中隱藏的深意，更明白了陳局長為啥那么熱衷讓他和景經理處好關系的深意，當官的為了爭奪和保護利益都在謀劃和算計啊。
    陳局長一直想直接插手服務公司的事，但柳經理仗著跟原來的縣委書記關系不錯，雖然臺面上的事情都給陳局長留一份，可很多事情卻是聽調不聽遣，牢牢掌握著自主權，服務公司這么一大塊的肥肉，陳局長才只是能嘗一嘗，眼饞的實在是很不甘心，心中對柳經理一直有怨恨可也很無奈，但伺機整治之心一天也沒有淡。前一段時間，聽到縣委書記要調走縣長要接任縣委書記的風聲，陳局長認為是機會來了，他與郭縣長的關系硬，這下是該讓柳經理下臺的時候了。
    真把柳經理搞下臺后，陳局長就要考慮公司經理的新人選，公司內部有兩個人適合，一是景經理，二是凌霄。過去陳局長就想扶景經理，但柳經理的根子硬撼不動，結果景經理是節節敗退，現在幾乎敗徹底了。反而剛來不久的凌霄，很快就上下左右都逢源，在公司的地位甚至都壓倒了書記和兩位副經理，真是后生可畏呀！陳局長看好凌霄，主要是因為他剛一調到公司就主動來家拉關系，幾次過后覺得這后生還不錯，就想把希望寄托到他身上，可試探之后他含糊的言語中對柳經理表現得挺忠心。可為這個陳局長不能去怪他，他是靠著柳經理調進公司，又深得柳經理重用，不對柳經理忠心豈不成為背信棄義的小人？這樣腦后長反骨的人除了不能信任，還得惕防著點。所以，陳局長有了這看法后就更加看好他，但如果讓他挑大梁，又覺得太年輕沒資歷，還是考慮扶景經理為正合適，讓他為副幫著景經理，同時也是制約景經理。
    陳局長想得挺周全，可因為預制板廠狄廠長的事，景經理與凌霄的關系再次惡化，景經理沒理由直接找凌霄的麻煩，就跑到陳局長那兒說壞話。陳局長見還沒有搞下柳經理，這兩個自己能信任的人矛盾卻在日益加深，為了不影響處心積慮的計劃，就把倆人叫到自己的家中，好吃好喝中把想法向他倆挑明，讓他倆擯棄前嫌團結一心，時機到了之后，一正一副共掌服務公司的大權。
    雖然凌霄早知道陳局長對柳經理不滿，可聽到赤裸裸地為了利益準備拆柳經理的臺，心中還是有點震撼。當然，表面上他還得裝出滿心歡喜的樣子，并且表態景經理日后掌了權，不僅堅決支持，同樣會忠心耿耿。景經理雖然不一定相信他，可利益當前也得裝出籠絡他的意思，同時二人也表態效忠陳局長，這三人便在暗地里結成了利益私黨，所以景經理對他的態度才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那天從陳局長家出來，凌霄深感官場險惡，只要你占據了有油水的位置，就有人盯著你瞅著你，千方百計想把你摁倒拉下他好撈油水。這也給他提了個醒，現在縣委書記的人選照人們傳說的那樣確定了，恐怕就到了陳局長的下手之時，可柳經理也相當精明，準備加大力氣去巴結郭書記，陳局長的圖謀未必就能實現。想到這里，凌霄暗自慶幸并且得意自己，一來公司就去巴結陳局長的這步棋走得真妙，不管狗咬狗誰輸誰贏，自己兩頭都巴結，出現啥狀況都能處于不敗之地。謝局長如今當了副縣長，雖然不是分管計委口的，可有這位副縣長做靠山，只要小心一點，誰能奈我何？哼哼，也許最后的大贏家還是凌某人也說不定，所以他那時才會激動地忍不住低吼兩聲！
    到預制板廠的一路上他都想著這些，想到得意處不由地小聲哼唱起來，可進了大門，就見他的大伯從門房急急跑出來，喊他：“霄兒，有個壞家伙來廠鬧事來了，剛來不大一會兒，也不知是啥人，正碰曉東今天還沒來。你看，那不是啦，還在那兒胡鬧騰呢，快去看看是因為啥，注意說好話的哦，別惹著壞家伙弄出大事。”
    凌霄順著大伯的手指看，見廠長辦公室門前圍著一伙人，他心里一驚趕忙又跨上自行車急騎過去。到了跟前，只聽廠里人的人伙當中，有個不認識的人扯著嗓子罵罵咧咧：“什么破玩意？跟老子睡得都無其數啦，孩子都打掉兩個啦。媽的，不知又看上了哪個王八蛋，你以為老子的錢能白讓你花？操”
    聽這幾句凌霄心中有了八二分，怒火呼地一下上來，可還是得先到辦公室看看，后面的惡心話便顧不得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