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江遇在跟江爸爸打電話。
雖然江家有好幾個保姆阿姨在,但家里主要負責做飯的是江爸爸。沒有別的原因,就是因為江爸爸有一手堪比五星級大廚的好廚藝。
江媽媽是典型的女強人,手下掌管著國內最大的母嬰品牌公司。早年忙于工作晝夜不分,經常饑一頓飽一頓,胃硬生生耗出了毛病,江爸爸就辭了工作,自愿當家庭主夫,照顧妻子和孩子,把江媽媽的胃又養回到健康的狀態。
在此期間,江爸爸苦心鉆研廚藝,從國內八大菜系,到法餐、日料、甜點蛋糕,學得面面俱到。
這次打電話過來,是家里又開始做消暑的綠豆湯了,要給江遇真空冷鏈送過來。
江遇覺得這樣又耗時又耗力,干脆就問江爸爸要了家里綠豆湯的秘制配方。
他來這里之后還沒正式見過家人,可是記憶里對江爸爸的廚藝是打五顆星都不夠用的。
江爸爸一步一步跟他說完詳細步驟后,笑著感嘆道:“我還以為我這手廚藝沒有傳人了,沒想到我們小遇現在也對做飯興趣了,我記得以前要把你帶進廚房,你都抱著我大腿不愿意進去。”
腦海中閃過相應的畫面,江遇輕輕牽了下唇角。
鍋里開了大火,沸水咕嚕嚕地煮著綠豆,散發出一陣獨屬于谷物的清香。
江遇問:“爸,上次給你們寄的杭城特產收到了嗎?”
杭城盛產一些軟軟糯糯的小點心,造型做的小巧精致,入口即化,當作下午茶和小零食再合適不過。
杭大大學城附近賣這種小點心的鋪子最多,江遇有時買到了好吃的,就記下來,然后找了一天時間,特地每一種都買了一些,統一寄回家里。
江爸爸語氣帶著些埋怨:“收到了收到了,剛拿到你媽就迫不及待打開了,弄得我做的飯她都不吃了。”
雖說是埋怨,但話里還是掩藏不了開心,“里面有個桂花糕,你媽很喜歡吃,你跟媽媽的口味不是差不多嗎,我學了做法,等小遇你拍完戲回家,爸爸做給你吃加強版的!”
江遇眨了眨眼,輕聲說:“好。”
綠豆湯煮到第三遍,江遇才嘗到記憶里的味道,把用料火候都在紙上詳細記錄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何加躍到家里接人的時候,就見到廚房熱火朝天。
“小遇!!怎么了!家里著火了嗎?!”何加躍大驚。
江遇:“……”
江遇將火關滅,鎮定自若地盛了一碗熬得剛好的綠豆湯遞過去:“何叔吃早飯了嗎?嘗嘗?”
何加躍心里更驚悚了。
一時間以為這是江遇在上次對他煮姜茶進行打擊報復,但最近一段時間的相處,又讓他覺得小祖宗已經轉了性,不太可能做這么幼稚的事。
何加躍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設,接過了碗,壯士斷腕一般,吹了兩下,然后眼一閉心一橫,咕咚咽下去一口。biquge.biz
味道好像……還行?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滿嘴都充盈著說不出來的清爽感,還有一絲若隱若現的甜味,卻不膩人。
一瞬間仿佛喚醒了人一整天的活力。
何加躍咽了咽口水,面色凝重:“小遇,要不戲別拍了,我給你投資開個店,專門賣綠豆湯吧?”
江遇覺得跟何加躍比起來,連邢然的彩虹屁都不夠看了。
“何叔再夸我馬上就要膨脹了。”他笑道,“我做了好多綠豆湯,要麻煩何叔幫我一起帶到劇組。”
何加躍:“沒問題!”
江遇倒不是抱著做人情的目的帶去的。
綠豆湯這種東西,本身也不值錢,甚至劇組有時候自己也會訂,如果拿這個當人情,未免太寒磣。
他就是難得心態活潑地像個真正十幾歲的少年,自己在家研究出了新東西,想帶到劇組去和朋友們一起分享。
這一分享……就讓邢然一個人獨自喝完一大壺,乃至于每次休息都至少要跑兩趟廁所,這樣也依然樂此不疲。
他眨巴著眼睛問:“小江哥,下凡辛苦嗎?”
江遇:“……”
最后是看到連魏翔都沒能忍得住,喝完一杯又偷偷摸摸地讓助理過來倒了兩杯,江遇才后知后覺,可能自己在廚藝這方面真的有點天賦?
江遇沒像前一天晚上魏翔做的那樣,故意漏發他的那份。
一方面,魏翔今年也才十五歲,在江遇看來就是叛逆期的小鬼,另一方面,他覺得,可能這種不“特殊對待”,魏翔心里會更難受吧……
何加躍幫著分發綠豆湯的時候,自然沒錯過那天江遇特地去送了姜茶和衣服的少年。
“葉承是吧?”何加躍道,“這是你江遇哥哥做的,我給你倒一點?”
葉承剛想說不要,就聽遠遠地,傳來江遇溫和卻堅決的嗓音:“別給他倒這個!”
葉承抿緊了唇。
最近幾天除了拍戲時的必要互動,他都自動避開江遇,杜絕一切交涉。
江遇那么聰明,肯定感覺到他的疏遠了。他身邊人潮簇擁,缺了他一個也沒有任何影響。
輕微的腳步聲傳來,葉承微微側頭,沒有看向江遇的方向。
江遇從包里掏出了另一個小水壺,在葉承面前晃了晃,“我知道你不喜歡甜的,所以給你準備了沒加糖的。”他雙眸微彎,說:“只有這一份,要嗎?”
他當然能感覺出來葉承的刻意疏遠,但他并不覺得生氣或失望,畢竟是未來的大BOSS,性情肯定沒有那么容易就能讓人捉摸得透。
本來他也沒覺得自己有那個能耐,能一下子就讓葉承放下警惕信賴自己。
只是在一個劇組,他看見葉承就不由想多關心一點,沒準能稍稍減緩反派的黑化進度條呢?
“江遇。”葉承突然叫了他一聲。
江遇垂眼:“嗯?”這好像還是第一次聽葉承叫他的名字。
葉承喉頭滾了滾,把想問的話又都咽了下去,說:“……謝謝。”
——
“你以前不是只喝上好的大紅袍嗎?怎么,落魄了?拍個劇拍窮了?現在改親民路線喝綠豆湯?”
隔壁《戎馬》劇組的徐導這天提早收工,閑著沒事做,溜到《大齊王朝》這兒探探班。
徐導跟李導是師兄弟,外加多年的好友了,張嘴就是不客氣的嘲笑。
李導斜了他一眼,不聲不響地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那你呢?草臺班子劇組直接垮臺了?”
徐導:“……”
徐導:“你才草臺班子!你才垮臺!”
一旁的工作人員聽見兩位業內知名大導演小學雞式斗嘴,都忍不住替他倆感到羞恥。
看李導喝那綠豆湯喝得怡然自得,徐導心里愈發好奇了。
以前年輕時候條件不好,他們外出學習吃飯都是不分你我的,所以這會兒他也沒客氣,直接端起李導的搪瓷杯,當白開水一樣往下灌了一口。
嗯……
嗯???
徐導不由睜大了眼睛:“你們劇組這綠豆湯在哪兒訂的?有聯系方式嗎?給我一個,我讓場務明天也從這家訂!”
“這你可訂不到,”李導此刻得意得很,“這是我們劇組小演員自己做的,無價也無市!”
徐導思索片刻:“那把這小演員借我吧,師兄?”
李導借給他一個白眼:“你想得美!”
雖然借人失敗了,但是從那天開始,每天中午和晚上劇組休息的時候,徐導總是可以打著各式各樣的旗號過來蹭湯喝。
“嗨呀,師兄,今天是六一兒童節,我就不問你要禮物了,把你的綠豆湯分我一半就行。”
李導:“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今年多少歲了吧!別擱那兒老黃瓜刷綠漆!”
“師兄,還記得嗎,當年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這樣一個艷陽高照的日子,我遞給你一瓶礦泉水,今天你還我一杯綠豆湯,也算是不負恩澤。”
李導覺得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聽見“師兄”這兩個字了。
他不堪其擾,直接把江遇叫來,“這是徐峰,以前是個導演,現在改行乞討了,你那兒還有多的綠豆湯嗎,趕緊把他打發走。”
江遇心中不明就里,但面上還是禮貌地叫了人:“徐導好。”
然后讓何加躍把剩下冷藏保存的一整壺綠豆湯都拿了過來。
目的達成,徐導開心了,但是在小輩面前還是保持著幾分矜持的:“你就是小江遇吧,剛剛在拍什么戲啊?”
江遇現在一身輕便的短打衣衫,看著像是在拍動作戲。
也確實是一場武戲。
齊文帝這一“人設”完美就完美在,不僅滿腹才學文能治世,同樣身手了得。
徐導原本只是客氣地關心一下,不好直接拿了人家的東西就走,于是打算留下來看兩眼,隨便夸兩句,然后再走。
不料這一看,他是真的想跟李導搶人了。
這身段、這力道,不用替身也不用特效,就能把劍舞得這么好,李潛山到底從哪兒挖來的寶貝???
徐導拎著水壺,步履沉重地回去了。
剛踏進自家地盤,徐導就看見了在棚子里跟人打起了撲克牌的陸言昭。一時間怒從心頭起,一巴掌拍到他腦門上:
“人家隔壁劇組的江遇,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樣樣都行,還會做綠豆湯,你呢?就知道打斗地主!!……三個三帶一個大王這種牌你也敢出???”
被飛來橫禍砸了一臉的陸言昭:“……??”
我是誰?我在哪?
江遇又是誰?
算了,管他媽的,暗鯊名單安排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