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宇已經處于半曠工狀態一個星期了。
倒不是他偷懶……行吧,也有那么略微的百分之七八十的原因是這個。但更重要的,是他又出現了間歇性厭食癥,最近半個月能好好吃進去的飯屈指可數。
從華國菜到日本料理料,再到法國大廚精心烹制的法式大餐,他通通吃不下去。
大火爆炒的他嫌油膩,小火慢燉的他又嫌沒滋味,半個月氣跑了十幾個廚子,差點被私廚界拉進黑名單。
上一次他厭食這么嚴重,還是剛加入KPY的時候。
他生性不愛受約束,從干這行開始,就一直在做自由攝影師,別說簽公司,連相同的模特都不愿意再拍第二遍。
但名氣和實力擺在那里,想簽下他的公司依舊如過江之鯽,他一家都沒考慮過,直到KPY找到他。
——原來他不是清高到若為自由故,金錢都可拋,而是別人給的錢還不夠多。
邀請他進公司的是KPY總部的執行總裁,也是他大學時的師兄,給他開出的條件優厚到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消息一出來,自然有不少人拈酸,明里暗里嘲諷他等著看他的笑話,能拍出多么驚世駭俗的東西。
巧了,安宇那段時間剛好靈感枯竭,拍不出東西,再加上被公司里的人處處指指點點,平時灑脫不羈驕傲透頂的一個人,硬是得了抑郁癥,連帶著食欲減退,身體瘦成一把骷髏,再和師兄見面的時候,把對方嚇了一大跳。
“……失戀了?”師兄問。
安宇搖搖頭,想了想,又點了點頭。對于攝影師來說,喪失對鏡頭的熱愛,那和失戀也沒什么區別了。
他也沒厚臉皮到什么事不干待在公司吃空餉,就在他咬咬牙,準備頂著那些閑言碎語從公司離職的時候,突然驚鴻一瞥,遇到了他的繆斯女神,凱瑟琳·布朗。
那時的凱瑟琳還不是日后風情萬種艷光四射,成為無數人夢中情人的大明星,而只是一個陪朋友來公司試鏡的普通女孩兒。
但一顰一笑就是莫名戳中了安宇,讓他一瞬間感覺長期失去知覺的胃部突然間重新開始工作起來。
他在凱瑟琳詫異的目光下,邀請她共進午餐,并在吃飯期間,大腦飛速運轉,構想出了一整套的廣告創意。
后來也是那支廣告,讓他和凱瑟琳都一戰成名,廣告主打的那支口紅也立刻上架即斷貨,連續兩年成為彩妝界當之無愧的銷售傳奇。
曾經嘲諷過安宇的人在這支廣告出來后通通閉嘴,安靜如上校雞塊。
安宇不知道別人怎么跟別人形容“靈感”來時,那一瞬間大腦過電般的感覺。
如果一定要用一個詞來表達,那對安宇來說就是:餓了。
可惜之后這么多年里,他沒再像當初那樣食欲不振精神萎靡過,也就沒有再強烈的體驗過那種饑餓的感覺。
直到上個月底去東非大裂谷采風回來。
這次的厭食沒有上次那么來勢洶洶,但一日復一日不間斷的沒有食欲,也很折磨人的意志,他為此推了好幾個大片的拍攝。
卻萬萬沒想到,還有人專挑這個時候往他槍口上撞。某位他見都沒見過的王總,輾轉搞到了他的聯系方式,打電話給他,端著架子,讓他給一個姓蔣叫什么玩意兒他也記不太清了的女明星拍廣告。
安宇只覺得搞笑。
KPY從上到下可以自稱“X總”的人太多了,敢在他面前擺譜的不超過兩個。
于是他說:“可以。”
電話那頭的王總剛滿意地“嗯”了一聲,就聽安宇說:“你什么時候當上KPY總部的總裁,我什么時候就給你拍。”
王總:“……”
安宇最近來公司也是想像十幾年前偶遇凱瑟琳那樣,看能不能碰碰運氣再遇到第二位繆斯。
結果遇到繆斯之前,他先被一塊山楂糕吸引了。
這種糕點明明氣味很淡,但安宇仿佛能嗅到細小的又馥郁引人口水迅速分泌的香味。
這種糕點明明也很常見,但他過去在路邊零食店看見時,卻并不會有這樣的感受。
于是他第一次做這種有點兒丟臉的事,走到那個拿糕點的少年面前,像個乞討的一樣,問人家的東西好不好吃。
少年的臉被旁邊桌上的盆栽遮住,他先前沒有看清,等少年抬起頭,露出漂亮得如清晨露珠一般的眉眼來,安宇一怔。
然后——更餓了。
江遇不知道他這么多的心理活動,甚至不認識眼前這人是誰。
只是驚訝KPY這么大的公司,竟然也沒有給員工設置茶水間,擺放點兒小零食什么的,讓人都餓成這個樣子了。
索性他做的山楂糕也不止一個人的量,本來是連同何加躍一起的,但何加躍今早感冒嚴重,把江遇送到KPY大樓后,江遇就讓他在車上好好休息,自己獨自過來了。
“您嘗嘗?”江遇將食盒往安宇的方向推了推,“可能稍微有點兒酸……”
他話沒說完,面前的人就完全沒跟他客氣地伸手拿了一塊塞進嘴里。
咀嚼三兩口咽下后,又飛快撿起下一塊。
江遇:“……”
這個世界上,竟然有比陸言昭吃東西還饞的人??
華國古代的糕點做得都很瓷實,是要配著茶水一起吃的,現代糕點雖然進行了改良,但像這樣連續咽下兩三塊,不喝口水緩沖一下,還是難免會覺得噎得慌。
安宇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從第一塊山楂糕進入口腔再順著食管滑下,他就覺得自己封閉依舊的胃部通道徹底打開了。
質地一點也不干,細膩柔滑地安撫口腔每一寸神經。
山楂糕剛入口微帶兩分青澀的酸味,刺激口舌生津,等咽進嗓子里后,又會有幾分回甘,卻不會過分甜膩,一切都是最恰到好處的樣子。
就和眼前這十六七歲的少年一樣。
有獨屬于少年的青澀鋒芒,也有超脫于年齡的沉著穩重。
枯竭多日的靈感在這一瞬間復蘇。
他的頭腦里充盈著無數新鮮活躍的畫面,而畫面中的主人公就是眼前人。
“咳咳,”安宇解決完近一半的山楂糕后,強迫自己停下來,清了清嗓子問,“小鬼,你知道我是誰嗎?”
江遇眨了眨眼:“一個神秘的KPY員工?”
安宇:“……”
雖然他平時是很討厭媒體曝光,也沒有太多本人的照片流傳在網上,名氣和出鏡率成反比,但發現自己看中的人選也認不出自己時,還是會感到微妙的不爽。筆趣閣
他正堵著一口氣在胸口,就見面前的少年輕輕笑了一下,不緊不慢地接著道:“開玩笑的,您是安宇老師,是嗎?”
安宇:“……”
這小鬼是在逗他玩嗎??但是怎么他心里……還真的因為被他認出來,有那么點兒開心。
“你認識我?”安宇揚著下巴,矜持地問。
江遇其實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他只是在做KPY的功課時曾經在資料上看到過這位赫赫有名的攝影師,但心知肚明安宇這種咖位肯定不會來給他拍廣告,所以沒有深入了解。
但剛才聽那個工作人員話里的意思,安宇雖然不負責拍攝,但也應該是來了公司的。
在23、24層廣告拍攝區出現,不是攝影師就是后勤人員,眼前這人雖然看上去有些吊兒郎當,但扎成小辮子的卷發和穿著打扮都透露著文藝氣息。
如果是還有別的攝影師在,江遇相信,以Andy的為人應該不會讓他在這里干等著,那就代表他面前出現的這位攝影師,級別太高,普通人請不動。
不知不覺中成了訓狗大師的江遇如實相告:“猜的。”
安宇一噎:“你這么自信?要是猜錯了怎么辦,不怕我生氣?”
江遇道:“安老師是KPY的招牌攝影師,我如果猜對了的話,那自然最好,猜錯了,那就說明您和傳言中的安大攝影師有相似的氣質,一定也是一位非常厲害的藝術家。”
處于低位的人夸處于高位的,總是不免顯得有些諂媚,但江遇表情平靜,只是唇角微微帶了一點笑意,聲音清潤,聽得人身心舒暢。
安宇生平聽人拍過的馬屁沒有一萬也有八千,這一次是正經拍到了他心坎里。
他正要說點什么,休息區的門忽然被人打開。
有個年輕男生探了個腦袋進來張望著,瞥見安宇,男生重重松了口氣,趕緊小跑進來:“安老師,您怎么來這兒了呀?給您買的咖啡和牛角包已經放在您辦公室了,您多少還是吃點兒東西吧,總是這么餓著身體會ku……”
“垮”字的音調還沒完全發出來,男生就看到了安宇嘴角的糕點屑。
“……”這他媽就很尷尬。
男生張了張嘴,扭頭看向安宇對面的少年。
江遇。
他認識江遇,也知道他和公司有代言合作,但是應該和安老師沒有任何關系。
想到什么,男生不由得皺緊了眉,心生警惕。
男生名叫亮亮,是公司配給安宇的生活助理,除了負責他的衣食起居之外,還負責替他擋掉一系列狂蜂浪蝶。
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例子,有數不清的小明星小網紅,甚至一線演員,看了安宇和凱瑟琳的那段傳奇經歷,都絞盡腦汁想辦法和安宇偶遇,做著被安宇拍過之后,一夜成名爆紅全球的夢。
但結局無一例外都是吃了閉門羹,被拒絕以后還糾纏不休的,下場就是被KPY拉黑,再無合作可能。
亮亮最近網上沖浪好幾次刷到江遇的消息,他對這個剛冒頭的小演員還挺有幾分好感的,不想看他一時走錯路葬送一個好好的代言。
正糾結著怎么勸一下,安宇就沖他道:“我不吃牛角包也不喝咖啡!”
跟個賭氣的小孩兒似的。
說完,安宇轉過頭,期期艾艾對江遇道:“小鬼,你應該也是個明星吧,來這兒拍廣告的?你還會做別的吃的嗎?我給你拍廣告這幾天,能多做點別的帶來嗎?”
江遇:“?”
亮亮:“????”
亮亮驚訝道:“安老師,您不是最近都把工作推了嗎?!”
安宇理直氣壯道:“什么叫推工作?我那叫精挑細選!”
亮亮:“……”行叭。
在他勉強消化了安宇要給江遇拍廣告的消息后,突然又聽江遇說:“不好意思安老師,公司已經給我安排過攝影師了。”
這話一出,安宇和亮亮都驚了。
亮亮開始懷疑人生,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不知道是安老師主動要給一個小明星拍廣告不可置信,還是這個小明星竟然拒絕了安老師更玄幻一點?
安宇吹胡子瞪眼地看著江遇:“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我可比這公司任何一個攝影師都厲害!”
況且誰敢和他搶人?
江遇也完全沒料到,就只是一塊小小的山楂糕,讓他收獲了這么一個餡餅。
他已經很有哄“小孩兒”的經驗了,看著安宇震怒的樣子,眉眼依舊波瀾不驚,只是嗓音放得輕柔一些:“安老師喜歡吃我做的東西,我很開心,不用勞駕您給我拍廣告,我在KPY的這幾天,都可以給您帶。”
“不行,我就要給你拍!”安宇想法越發堅定,就算沒有吃的,他也要拍,好不容易得來的繆斯二號,怎么能讓人隨隨便便搶走。
說完他就大步流星地朝攝影棚里走,準備找負責人重新安排工作。
江遇一愣,趕緊跟上他的步伐。
全程覺得自己像在做夢的亮亮暈暈乎乎慢半拍地跟在他們身后。
攝影棚內。
分明是七月盛夏,氣氛卻如零下冰窖一般。
Kim自認是心理素質和職業素質一流的攝影師,以前合作過的明星模特也并不是個個都好相處,但能公主病到這個份上的,蔣雪兒是絕無僅有的一個。
大概覺得自己是紆尊降貴過來讓他拍攝的,表情總是掛著一抹不耐煩,不是皺著眉就是嘟著嘴。
要求表情浪漫活潑地走少女小碎步,她板著張臉,一腳就似要給地上踩個坑出來。
Kim:“……蔣老師,您想點開心的事,咱們再來拍一遍。”
蔣雪兒冷冷地:“我沒什么開心的事。”
Kim:“……”
算他倒霉,不對,算你倒霉。
她那個經紀人還在旁邊跟她一唱一和:“要是換成安宇來,不是分分鐘就拍完了?哪用像現在這樣反復折騰我們雪兒。”
經紀人話音剛落,他們身后就傳來一道疑惑的男聲:“換成我?誰又要換成我?”
攝影棚里的人見安宇過來,都紛紛放下手里的工作過來迎接。
安宇剛剛只是隨口一問,并沒有把那人的話放在心上,忽略一眾人的招呼問好,徑直走到Andy旁邊,對她指了指江遇:“這個小鬼來拍什么廣告?”
Andy還沒反應過來,條件反射答道:“‘草木’系列的香水……”
“行。”安宇說,“我來拍,安排人給他化妝吧。”
包括Andy在內,聽到這話,攝影棚內群臉懵逼。
安宇一向雷厲風行,事情交代完以后才不去管其他人的反應,就要往外走,卻倏爾有道身影像閃電一般竄到他面前。
“安、安宇老師!我是蔣雪兒!我真的仰慕您很久了!這次和KPY簽約‘星夢’系列的化妝品,其實就是想著能不能跟您有一次合作的機會,哪怕就是受到您的一些指點我都心滿意足……”
不愧是拿過最佳女配的專業演員,說到激動處,蔣雪兒閉了閉眼睛,一滴圓潤的水珠從她的眼角滑落。
Kim:“……”你不該去拍電影,應該去表演川劇變臉。
江遇:“……”如果以安宇的眼睛為攝像機的話,臉應該再往右偏轉15度再哭,會看上去更上鏡。
亮亮:“……”怎么又來了一個趕著送死的?
常理來說,美人落淚,哪個男人看了不會覺得憐惜?
蔣雪兒悄悄抬起了一點眼皮,看見的就是面前一排人若有所思在研究專業問題一樣的表情。
蔣雪兒:“……”你們算什么男人?!
“指點是吧,可以啊。”安宇挑了挑眉,“我建議你退出時尚圈,因為無論是你的個人條件,還是工作態度,都并不適合這個圈子。”
蔣雪兒嘴唇抖了抖:“安老師,我……”
“蔣小姐,之前的工作人員可能顧忌著臉面,沒跟你說明白,但我這人不怕得罪人,也不喜歡給一些拎不清的人再留情面,這么跟你直說,我只負責給KPY主線的代言人拍廣告,你這樣支線的代言人不歸我管。”
安宇嗓音直白,沒有嘲諷人的意思,聽人對方耳中,卻句句都是諷刺。
蔣雪兒的臉黑了、白了、青了、紅了,像在調色板上滾過一圈,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氣:“那他憑什么可以?!”
“他”指的是江遇。
安宇笑了:“因為千金難買我樂意。”
“……”
安宇離開前最后甩了一句:“蔣小姐或許很高貴,但我們KPY的攝影師更金貴一點,Kim雖然比不上我,但給蔣小姐拍還綽綽有余。”
Kim:“……”保持圍笑。
這種好像被夸了又好像被罵了的感覺,真是該死的令人著迷。
——
一場鬧劇結束,已經快到中午十一點。
墊了那幾口山楂糕以后,江遇和安宇都并不覺得怎么餓。
搞藝術創作的人,在靈感上頭的時候,總是顧不上再做別的事,安宇在化妝間隨手拿起支眉筆,三分鐘在紙上就勾勒出了一副妝容的大致樣子遞給了化妝師。
然后盯著江遇仔仔細細端詳幾秒,“小鬼,你怎么長這樣?”
江遇:“?”
安宇:“什么妝都適合畫,那豈不是顯示不出我量身為你打造妝容的水平了?”
江遇這會兒才算摸準了眼前這位世界頂級攝影師的性子。
心里想什么就說什么,愛憎分明,罵能把人罵得想哭,夸也可以夸出天花板級別的彩虹屁。
江遇禮尚往來:“是您技術高超,才會設計的妝容都合適。”
安宇點頭:“確實。”
“……?”
既然是“草木”主題,從妝容到穿著自然都是以清新鮮嫩為主調,化妝師給江遇戴上了金綠色的美瞳,眼角出還勾勒出兩筆花瓣的形狀。
他以往都是偏素淡正經的妝容,此刻卻帶了幾分魅惑,眼睛輕輕一眨,都像是一份不自知的勾引。
化妝師最后幫他頭上掛上精靈耳掛飾的時候,都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這真是他能畫出來的嗎嗚嗚嗚嗚也太好看了!!!
安宇卻皺了皺眉,道:“脖子前面太空了。”
化妝師忙道:“這里有很多項鏈和鎖骨鏈,安老師看哪個合適?”
KPY財大氣粗,拍廣告用的佩飾自然也都是真材實料,但安宇挑來揀去也沒找到滿意的,他手里拾起一個市價十多萬的鉆石項鏈,面露嫌棄:“這些都太劣質了,亮亮,去底下物資部找找有沒有值點錢的首飾,最好是綠色翡翠那種。”
“啊……啊??”亮亮目瞪口呆,這都劣質,什么樣的才不劣質啊???
安宇:“啊什么啊,還不快去?”
亮亮垮起個臉:“……哦。”
——
物資部。
今天是KPY和鼎順集團旗下的珠寶公司進行物資對接的日子。
鼎順那邊帶來了一批新款的珠寶,簽訂的租賃協議是半年。
因為中間有不少都屬于藏品,價值連城,所以還有一隊安保一同跟著過來護送。
亮亮邁著沉重的步伐下到十二樓時,就看見從電梯口開始拍了兩列身著制服神情嚴肅的保安。
他嚇了一跳,本來就沒多少勇氣,這會兒更是直接泄了一大半。
他拖著兩條腿走進去,做了個深呼吸,問前臺的小姐姐:“姐姐你好,請問有新的翡翠的首飾可以借嗎?”
前臺看了他一眼,給他指了個方向,亮亮往那兒一看:!!
好漂亮的翡翠吊墜!!
把這個帶回去安老師肯定會滿意!
可他也心知肚明,這東西一看就價值連城,不是他能借得到的。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亮亮咬了咬牙,跑過去問:“您好,我是安宇老師的助理,安宇老師拍廣告,想要借一下這個翡翠吊墜可以嗎?”
物資部的經理沒給他好臉色,“不借不借!安宇親自來也沒用,知道這東西多貴嗎?”
說完他轉頭看向鼎順那邊過來接洽的負責人,賠著笑說:“羅總還有葉少爺放心,我們KPY一定會好好對待貴公司送來的藏品,不會輕易動用。”
這次鼎順過來的負責人,除了珠寶公司的執行總裁羅通外,還有一個據說是鼎順正兒八經的太子爺。
那少爺年紀看著不大,臉生得好,氣質卻很冷,最神奇的是他那雙金色的眼睛。
不過物資部經理也不敢多看,側過身準備打發亮亮走。
卻沒想到,從來時就沒說過一句話的少爺,突然開口道:“給誰拍廣告?”
一下子峰回路轉,亮亮攥緊手心,小心翼翼答:“是、是江遇老師。”
片刻的沉默后,他聽見那位少爺說:“可以借。”
“但我要看著你們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