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承是誰啊?”邢然好奇地問:“你還認識這么個人?”
阿姚一臉的諱莫如深:“葉星的哥哥。”
聽到葉星這名字,邢然像活吞了一口蒼蠅,表情扭曲,五官都刻著嫌棄。
“就是那個去年跟我們一起拍戲帶了三個助理,平均半小時就要休息一次否則‘暈倒’警告,林黛玉都比他強壯的葉星?那他哥估計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欸,等等,他哪兒來的哥啊?!我記得葉家這代不就他一個?”
邢然說到一半,壓低嗓音:“……那個葉承,不會是私生子吧?”
江遇蹙了下眉。
雖然小圓沒和他細說這段劇情,但這種大反派的標配,就是擁有一個極其悲慘的童年。在書里不過是寥寥幾行字,卻是一個人真實在經歷著的人生。
聯想到那天在餛飩店葉承的種種反應……江遇不自覺抿住唇邊。
阿姚左右看看附近沒人偷聽,才小聲說:“我沒打聽到具體情況,但是聽我一個兄弟說,應該不是私生子。他說半年前葉星出了場小車禍,當時驗了血型發現不對勁,葉星是A型血,他爸媽一個B型一個O型……”
這是什么八點檔豪門狗血劇情!
邢然頓時精神了:“所以葉星不是葉家親生的?!”
“噓——”阿姚豎了根手指在嘴唇前面,“反正大概就是貍貓換太子,真假少爺那個劇情,葉星是假的,葉承是真的。你懂了就行,也別往外說,小心被葉星那邊的人聽見。”
說完阿姚又小心地看了江遇一眼:“小江哥你也是,那個葉星心眼比針尖還小,咱能不跟他有來往就不要有來往。”
江遇點了點頭。雖然他還壓根不知道葉星長什么樣。
邢然瞪大眼睛:“葉星都知道自己的身世了還敢這么囂張???”
阿姚:“嗯呢,而且比以前還囂張,他要是能拿出平時在父母長輩和導演面前裝乖裝可憐那十分之一的演技來演戲,也不至于一場戲能NG十八次了。”
遠處教授從休息室里出來,正往教室這邊走。
江遇在進去前,最后問了一句:“那葉承是最近才回葉家嗎?”
阿姚摸摸后腦勺,沒想到江遇會關心葉承的事兒,但還是如實回道:“葉星血型被發現不對勁后,葉家就去找人了吧……不過看這樣子,葉承回到葉家應該過得也不怎么樣,就葉星那小人德行,肯定受不了家里來了個正版少爺,估計沒少針對人家。”
江遇握著水杯回到座位時,冷不丁發現前排原本空蕩蕩的位置坐了一個人。
少年進教室就摘掉了帽子,剪了頭發,變成了最普通也最規矩的寸頭。
青澀的眉眼已經隱隱透出清俊英挺的輪廓。
江遇坐在他側后方,能清楚看見他一張臉泛著不自然的紅暈,他時不時捂住嘴,咳嗽也很小聲,不仔細聽都聽不出響動。
可能是多年從藝的職業病,再加上剛才從阿姚那兒得知的消息,江遇大腦不受控制地腦補了葉承在家里的遭遇。
吃飯要自己到外面吃,衣服看上去也沒有人給添置,黑色的衣料多次清洗揉搓到泛白。
甚至發燒了也沒人給劇組請個假,要挺著病軀來上課。
江遇懷疑連過來拍戲都不是葉承自己的選擇。
他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江遇并不是很圣母的人。
相反,上輩子在娛樂圈里摸爬滾打十幾年,他什么樣的人沒見過,早就不會因為誰看上去可憐一點就動惻隱之心。
但……可能是那天晚上,無意間對上的那雙奇異的金色的眼睛,讓江遇心里莫名產生了一絲在意。
江遇閉了閉眼。
強迫自己再次回顧書里大反派后期罄竹難書的罪行和令人發指的殘暴。
他一個還沒升級成路人的炮灰,還是安安分分地和這種級別的反派保持距離,不要摻和跟自己無關的劇情。
——
中午,何加躍準時來接江遇去吃午飯。
車上裝了四個人。
江遇身側一左一右坐著邢然和阿姚。
這兩個小朋友是單獨來杭大的,中午也沒想著回去,江遇不好看著他倆可憐兮兮地跑去吃食堂,就跟何加躍說了一聲,把他們捎著一塊兒吃個中飯。
邢然:“何叔人真好,真不愧是我們小江哥的經紀人!”
阿姚:“我們很好養活的何叔!隨便給我們喂什么吃都行!我們相信何叔的品味!”
“何叔何止品味好!車技也好!瞧這車開得多穩當——”前方紅燈,何加躍顧著聽他們說話沒留意,快過線才猛踩剎車,邢然臉不紅心不疼地給自己找補:“看看,何叔連踩剎車的姿勢都比別人瀟灑一點!”
何加躍:“……”
他倆你一言我一語,彩虹屁一句接一句,把何加躍吹得懵懵的,直接一腳油門帶他們去了附近一家很貴的港式餐廳,自掏腰包多加了好幾道菜。
十幾歲正是胃口最好的年紀,邢然和阿姚都不是為了身材犧牲食量的人,更何況下午禮儀課要耗費不少體力,現在不吃飽哪兒能撐到晚上。
一時間餐桌上風卷殘云,筷子都舞出殘影。
何加躍:“……?”這倆小孩真不是從難民營過來的嗎?
這搶菜速度沒個三五年都練不出來。
江遇難得也被帶動胃口好了很多,比平時多吃了半碗米飯。
桌上嚴格踐行光盤行動,等人都吃飽后,何加躍出去買單,卻被服務員告知已經有人付過了。他扭頭看見了剛從洗手間出來的江遇。
“不是說好了我請嗎?”
江遇擦了擦手上的水,從服務員手里接過額外用保溫盒打包的一份小米銀耳粥,回何加躍道:“是我帶來的朋友,讓何叔買單不合適。”
他不太想一直偽裝原主的樣子,那樣不僅很累,而且做很多事情都還要再找理由,索性不如就從現在開始,慢慢在何加躍面前展現他的原本性情,讓他潛移默化地習慣。
何加躍表情迷茫:“……朋友?”
因為早上看邢然和江遇之間氛圍并不是太融洽,他還以為今天中午這頓是江遇故意把他們帶來吃的鴻門宴。
還心想怎么這小祖宗突然開始搞迂回戰術了。
原來真是朋友?!
何加躍越想越覺得不太對勁,江遇自那天拍定妝照以來,好像就有點兒反常。
在導演面前表現意外的好就算了,這幾天也沒出去招貓逗狗惹出事端,反而安心在家看了兩天的劇本,今天還不到半天就交到了兩個朋友,這簡直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他突然想起昨晚睡前用聽書軟件聽的一本名叫《重生之稱霸娛樂圈》的小說。biquge.biz
心里不由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等江遇走過來,何加躍一臉嚴肅凝重,手搭在他肩上,嗓音壓得很低:“跟叔說實話,你到底是從哪一年重生回來的?”
江遇:“……”
何加躍:“還記得哪支股票漲得多嗎?未來京市房價是不是還是一直在漲?”
江遇:“…………
問到最后一個問題,何加躍臉上帶著些許羞澀:“那一年我跟我前妻復婚了嗎?她沒有被哪個小白臉拐跑吧?!”
江遇:“………………”
江遇也伸手拍拍眼前人的肩:“何叔,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我們要相信馬克思主義,相信科學,重生這種事是不可能存在的。”
穿書就不一定了。
——
禮儀課是分組教學,從行站坐臥四個維度進行練習。
江遇順理成章和邢然阿姚還有兩個陌生的男生分到一組。
除了江遇之外,組里其他人都多少接觸過古裝戲,有一定的基礎。江遇就更不用說了,他上輩子童星出道,三歲拍的第一部戲就是演幼年的太子。
十四歲那年拿最佳新人獎的電影也是一部古裝片,演殺伐果決的少年將軍,那時還順便學習了馬術和簡單的舞劍。
負責教他們這組的禮儀老師很省心,示范了兩遍后就讓他們自行練習了。
“小江哥,你的背好直啊,我做夢都想要這樣的背!”邢然一臉羨慕。
室內溫度高,江遇脫了外套,身上就一件薄底衫,陽光不遺余力地穿透玻璃窗打進來,襯得他背上兩片纖細的蝴蝶骨振翅欲飛。
邢然一只手躍躍欲試想摸摸,又不好意思地放下來了:“要是小江哥去拍個背背佳廣告,肯定賣得特別好!”
江遇思索片刻,說:“你可以試試每天睡前背貼墻站立半小時。”
邢然“哇”了一聲,眼睛锃亮,“這樣就可以練出來了嗎?”
江遇一本正經地逗他:“這樣你晚上可以睡得早一點,提前做夢。”
邢然:“……”
阿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另外兩個男生聽了也忍俊不禁,本來還有些拘謹,這么一笑,無形間就拉近了大家的關系。
隔著大半間教室,有一組的氛圍卻算不上好。
老師示范完跪拜禮的姿勢后,一組學員都參照著做了一遍。
只是這里面大多數人都懶懶散散松松垮垮的,男老師嘆了口氣,掃到角落脊背挺直的男生時,眼睛突然亮了亮。
“這位——”男老師繞過去看了一眼他胸前別的名卡,“——葉承同學,做的很好,姿勢很標準,待會兒大家有什么沒掌握的地方,可以向葉同學再請教一下。”
和葉承隔了條對角線、額前染了一撮白毛的男生臉色陰沉了兩秒,很快又扯了扯唇,笑了一聲:“好啊老師,我們會好好請教葉承的。”
男老師沒聽出他話里暗藏的敵意,點點頭走向了下一組。
等男老師走后,白毛嘴角咧開一個輕佻又不懷好意的弧度:“葉承,剛剛老師教的我沒看清,你再跪一個我們看看?”
白毛儼然是這群人里的領頭羊,此話一出,其他人都跟著應和。
“就是啊葉承,老師可都讓你教我們了,總不至于這么小氣吧?”
“葉承怎么不動啊,聽不懂中文嗎?要我用英文再給你翻譯一遍?Giveweguionegui?”
“哈哈哈哈哈滾你媽的,就你這還會英語呢?葉承別耽誤大家的時間,趕緊再跪一個。”
他們嘻嘻哈哈的,話里的惡意連掩飾都懶得掩飾一下。
葉承充耳不聞,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將他們當空氣。
白毛卻忍不了被人這樣忽視,給旁邊人使了眼色,一群人蜂擁而上,準備強行按著他再跪一回。
葉承早有預料,剛敏捷地側身躲開,就直直撞到了一個人。
那人被撞了也沒躲閃,雖然腰身瘦得仿佛不盈一握,手臂卻牢牢地護住他,將他和那群惡心的人隔絕開來。
因為發燒,五感變得更加敏銳,葉承能嗅到茉莉香氣的洗衣液混合著陽光的溫暖,還有一縷很淡的蛋糕的甜香。
是……他夢里聞到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