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陸言昭猜測的第一秒,江遇腦海中閃過的想法就是——
不可能。
葉承不可能偷偷交女朋友。
更不可能不告訴他,就偷偷交女朋友。
雖然……自從上次過年回想起他對葉承做過的那件……難以啟齒人神共憤的事情后,江遇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下意識地有些想回避他。
當然因為有間接害葉承燙傷手的前車之鑒在那兒,他的回避只是心理上的回避,平時的噓寒問暖還是一個不落下。
然而陸言昭的這個猜測也的確不無道理。
十八歲,是可以對自己負責,也可以談戀愛的年紀了。
江遇微微有些出神,群里已經滴滴叭叭又聊了起來。
【昭你惹你了:演唱會是一月二號,我要提前一個多星期過去,你們月底來就行!兄弟們,有空嗎有空嗎有空嗎?】
【是你然爹:食宿機票全包?】
【阿姚為你痛哭:住五星級酒店坐豪華頭等艙的那種?】
大家肯定是不缺這點錢的,這么說無非是為了對之前陸言昭在群里炫耀自己跨國旅行團綜的可恥行徑,進行打擊報復。
陸大少爺出手卻十分大方:【包包包!我一人再給你們安排六個穿西裝戴墨鏡的保鏢怎么樣?】
【是你然爹:……這就不必了哈,我不想走在路上被人當做通緝犯:)】
【阿姚為你痛哭:六個漂亮小姐姐可以考慮】
【昭你惹你了:???阿姚你……】
【是你然爹:無恥!!】
【昭你惹你了:下流!!!】
按原著設定是在座唯一直男的阿姚:“……??”
【阿姚為你痛哭:是你們才不正常好吧!!!】
三個人一陣吹水打屁后,才發現他們全團唯一C位的江遇哥哥還沒進行發言。
【是你然爹:小江哥去嗎?不過感覺小江哥的行程應該挺滿的,又是年底這種時候,但我好想和小江哥一起出去玩!!!】
【昭你惹你了:遇哥來吧!!QAQ我給你準備了VIP席位,可以超近距離看到我帥氣無敵英俊炸裂的臉!!!!】
【阿姚為你痛哭:完了,小江哥本來打算去的,看到這句話連夜把打好的字刪除扛著火車跑了】
【昭你惹你了:???】
江遇看得忍不住笑:【我扛著火車回來了,會去的。】
其實他本來也在考慮這個月底要不要去英國一趟。
葉承十七歲生日的時候,他沒能請他看自己的第一部電影。
十八歲生日,這么重要的時刻,他不想讓葉承一個人過。
再加上陸言昭終于實現了全球演唱會的理想,他就算抽不出時間每一場都去看,第一場也肯定不能錯過。
英國之行就這么定了下來。
大家的行程安排是十二月三十日一起在京市乘飛機到英國C市,悄咪咪地潛伏在指定的酒吧,等待葉承的出現,才從天而降,給他一個巨大的surprise!
【是你然爹:等等……酒吧???】
【昭你惹你了:這酒吧我挑了很久了,是一家很安全但是氛圍特別好的店!慶祝成年這么重大的事情!當然要去熱熱鬧鬧的地方,做一些成年人才能做的事情!】
【阿姚為你痛哭:但是葉承看上去應該不太可能去酒吧吧?】
【昭你惹你了:放心吧!我已經安排好了內應!!】
——
陸言昭找的內應,是當初C大那五名特招計劃里的一員,也是個華裔男生。
小時候他在英國上學的時候認識的。
他跟這男生短暫地在小學一二年級當過同桌,交換過奧特曼卡片和手辦。
確認過眼神,是奧特家族的人。
然后這男生就他媽的跳級了。
還一下子連蹦三級,新開學的時候,陸言昭本來興沖沖想跟好兄弟交流一下暑期剛出的奧特曼劇場版,然后就眼睜睜看著對方朝他揮了揮手,往六年級的教室去了。
陸言昭:“……”
叛徒!!我們奧特家族沒有你這樣的人!!!
在后來又遇到葉承以后,陸言昭一度懷疑是自己體質比較特殊,專門招一些可以用智商碾壓羞辱他的學霸。
但所幸這男生雖然跳了級,也沒有什么天才的傲氣和架子,兩人保持著有事不聯系,沒事聊兩句的友好關系。
這次還是陸言昭第一次主動找他幫忙。
男生中文名叫陳典,剛聽說他和葉承認識的時候,驚訝地不亞于看到奧特曼活吃小怪獸:“你和葉神是朋友????”
陸言昭也很驚訝。
能被陳典都叫“葉神”,他對葉承智商的認知再度被刷新。
“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問。
陳典感嘆:“我跟他當了快兩年同學一共沒說過五句話,一度以為天才就是和普通人有代溝的,沒想到他竟然會跟……做朋友。”
陸言昭:“……”
你那個省略號里到底藏了什么內容?
而且你要是都算普通人,那其他人算什么?!!
然而在陳典看來,他這話絕沒有一點兒夸張的成分,或許和這個世界99%的人比起,他能稱得上一句聰明,但是在葉承面前,就真的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釋,反正葉承是我們教授的得意門生,有這么一個學生都死而無憾的那種。”陳典說,“所以雖然我跟他搭不上話,但我努力從教授那邊努力一下,教授應該也不會拒絕給喜歡的學生過一次生日。”
“不過為了確保成功,你得告訴我更多葉承的信息,我到時候才好在旁邊也跟著勸一下,比如喜歡什么?有什么愛好?”
“喜歡什么……”
陸言昭思索片刻,不確定地說:“……別的我不太清楚,但是可能也許好像,有個喜歡的人,算嗎?”
陳典:“?”
陳典:“……”
——
江遇去英國的事,在何加躍那邊是先斬后奏。
雖然暫時不用進組拍戲,但是作為頂流哪兒有真正的行程空檔期,不說劇組宣傳之類的事情,綜藝等通告也都推了,就這起碼還有十幾個跨年晚會的邀約。
春節回家過年就算了,公歷的跨年晚會也不參加,怎么都說不過去。
何加躍本來聽了該生氣的,可他心里也清楚葉承這幾個小朋友在江遇心中的重要程度,過十八歲生日和第一場演唱會這么重大的事情,不許江遇過去,他也實在做不出這種比棒打鴛鴦還過分的事。
沒辦法,只好應了。
但他面上還是很嚴肅地說:“下不為例!”
說完,何加躍嘴里碎碎念地繼續嘮叨著:“還有,你現在的身份可不能隨便出入一些公共場合,出門也一定要戴好口罩,把臉給我遮嚴實了,等等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對了,你們給葉承過生日是在哪兒過啊?他住的地方還是學校?”
江遇啊了一聲,乖巧地說:“酒吧。”
何加躍:“!!!”
誰來給他做個心肺復蘇!!!
——
十二月三十日,倫敦時間下午六點。
英國。
D市。
某座莊園內,地下室被改造成了巨大的觀影廳,但屏幕前只擺了一張軟沙發。
一個五官緊繃到顯得有些刻薄的老人靠在沙發上,眉心緊蹙,看著大屏幕的畫面,臉上的表情似是一刻都不能再忍耐下去。
他張嘴就是機.關.槍一樣飛快的語速,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這樣該被丟進垃圾堆的演技也值得你拿來浪費我的時間?還是在你們華國人中,這就已經是頂尖的演員了?怪不得你們只能拍一些圈錢的爛東西。”
腔調是傲慢的英倫腔,話里的內容卻一點也不客氣,這樣的語速對非英語母語的人來說十分不友好。
而他似乎也根本不在意旁邊的人能不能跟上他的節奏。
跟不上滾蛋好了,沒必要再待在他這里。
他從來不缺這樣的助手。
他身旁,已經站了整整一下午的黑發青年,累得雙腿已經在打顫,聽見這番話左手緊緊握成了拳。
黑發青年做了個深呼吸,按下心中所有翻滾的情緒,臉上賠著笑:“這個您不滿意,我這里還有一個,是今年剛得了華國金鹿獎影帝的演員,很年輕也很有靈氣,您肯定會感興趣!!”
老人臉上神情冷淡,聽見“金鹿獎”時還發出了一聲明顯的嗤笑。
像聽到了什么完全登不上臺面的野雞獎。
“這是給你的最后一次機會,如果你的眼光還是那么差,實習期就到此結束,從這里滾出去。”
隨著一聲“getthefu.ckout”落地,大屏幕上,之前的畫面被取而代之。
咿咿呀呀響起的唱戲聲響讓對東方文化不屑一顧的老人表情更淡漠,眉眼間的不耐煩和嫌棄愈發明顯,他正忍無可忍,想開口讓青年把這片子關了,就冷不丁看見畫面里出現了一張臉。
一張可以統一東西方審美,讓他覺得暫且還可以再忍耐兩分鐘的臉。
——
同一時刻,C市。
“那張臉”的主人——江遇本人,剛下飛機沒多久就到了指定的地點。
然后……他、邢然、阿姚就被陸言昭人手一個,塞進了不同形狀的面具。
陸言昭挑選的這家酒吧,確實很干凈,環境也很好。
為了慶祝新年的到來,要連辦三天的“假面舞會”,今天是第一天。
幾乎所有顧客都是盛裝打扮出席的。
穿著一身臃腫羽絨服就過來的的三個人:“……”
邢然面無表情地轉向陸言昭:“什么意思?今晚你想獨美?”
陸言昭忘了他們是舟車勞頓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過來的,暗道一聲糟糕,怕被邢然和阿姚混合雙打,趕緊躲到江遇身后,只探了個腦袋出來:“沒關系!!面具一戴,誰都不愛!而且你們看,遇哥戴這個面具就很好看啊!!”
江遇手里拿的是一個小狐貍的面具,遮住了從額頭到鼻梁的上半張臉,只露出了原本就好看的桃花眼,眼尾輕輕上翹,漾開一個淺淺的笑。
邢然一顆顏狗之心瘋狂亂跳,讓他沒法再說出一句“不好看”,只能恨恨地轉移話題:“葉承什么時候到?”
陸言昭看了一眼手機消息:“應該馬上了,十分鐘內!”
……
這一年的倒數第二天,C大的課程依舊安排得緊鑼密鼓。
更不用說是葉承所在的實驗室。
而葉承為了將計劃五年的學業壓縮到兩年半完成,比一般人又要再辛苦一倍。
快到六點時,其他學生陸陸續續放下手里的工作準備去吃飯時,他還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直到聽見了教授叫他過去。
除了學業方面的事,他很少跟人交流,包括教授。
計算機業內名聲赫赫的巨擘級,此時笑容和藹,對他說:“聽說明天是你的生日,今晚班上有幾個同學想提前一起給你慶祝一下成年,一起去吧?”
葉承轉頭看向那“幾個同學”,眉心微擰。
人都是被陳典拉來壯膽的。
大家平時對葉承都是一種只敢遠觀不敢靠近的狀態,但又莫名的想有個機會能跟他說上兩句話,所以在猶豫了一會兒后,都紛紛點頭答應加入此次行動。
“生日”這種東西,對葉承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以往他最期待的,無非是在那一天會收到來自江遇的禮物。
不管是葉家給他辦的慶生宴,還是現在這些他甚至連名字都沒了解過的同學要給他慶祝,他都沒有絲毫興趣。
見葉承馬上就要張口拒絕,陳典想起他聽陸言昭說過的,葉承的那個“喜好”,試探地說:“……呃,成年這么重要的生日,家人朋友應該也很關心你怎么過吧,我們買了蛋糕,到時候也能拍張照片,發給家人看看?……”
陳典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正以為徹底沒戲了,打算給陸言昭發個消息讓他別他媽瞎搞什么驚喜了,直接來找人吧。
就見葉承眉心松動一下,點了點頭,對他們說:
“謝謝。”
陳典:“……?”
陳典趕忙道:“不、不客氣!!!”
臥槽。
竟然是真的!!
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人類能入得了葉承的法眼????
那個江遇是何方神圣?!!!
……
六點零五分。
酒吧里暖氣打得很足,總算是能把厚重的外套脫了。
江遇里面穿了一件米黃色的圓領毛衣。
這顏色很挑人,尤其在酒吧變換的燈光下,一不小心就顯得膚色又暗又沉。
但這不是江遇需要考慮的事。
他皮膚是偏向牛奶的暖白色,看上去像某種精巧的瓷器。五官生得精致漂亮,戴上面具只露出眼睛,反而更增添了一股神秘感。
就這短短幾分鐘的功夫,想來搭訕的人就不止一波了。
里面還男的女的都有。
何加躍要是看見這一幕,怎么都得讓江遇再戴上一個頭罩,戳個窟窿留喘氣兒就行,眼睛都不要露出來。
可惜此行唯一的大家長、同時也身負邢然阿姚經紀人囑托的何叔,此刻正在幫幾個小孩兒在酒店安置行李,也不想打擾他們的聚會,沒跟過來。
邢然和陸言昭在積極當護草使者,來一個擋一個。
阿姚看著不遠處躍躍欲試,要朝他們這兒走來的某個身高超過一米九,看上去肌肉發達,像健身教練的大塊頭,扭頭跟他倆說:“我猜這也是要來跟小江哥搭訕的,你們還擋嗎?”
邢然:“……”
陸言昭:“……”
結果還真是。
對方直直地朝江遇走了過來,邢然堅強地想:威武不能屈!!
他和陸言昭對視一眼,得到了相同的回應。
塊頭大又怎么樣?就不信他們兩個人還攔不住!!
但沒想到這人看著一臉兇相,人倒是挺文明禮貌的,舉著酒吧過來問能不能請他們幾個一人喝一杯。
說是一人喝一杯,但目光卻牢牢鎖在江遇身上。
這么禮貌反倒讓人不知道該怎么處理了。
江遇正望著酒吧門口,等著葉承過來,聞聲轉頭才發現又來了一個人。
大塊頭見他目光掃過來,心跳加快,呼吸微微一窒,臉上笑容更加熱絡地又問了一遍。
江遇很輕地皺了一下眉。
三個小朋友平時很少來這種地方,年紀小識人也不太清,看不出這人斯文表相下的威脅,但江遇兩輩子加起來見過的人太多了,掃一眼就知道這大塊頭沒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好說話。
于是江遇說:“Ican’tspeakEnglish.”
三個小朋友:“?”
大塊頭:“???”
大塊頭總覺得哪里有點兒怪怪的,但美色蠱惑人心,他沒想那么多,猜他們是華國人,剛巧他會幾句簡單的中文,就用中文重復了一遍。
江遇:“我也不會說中文。”
這下大塊頭即便是傻子也知道他話里拒絕的含義了,一時惱羞成怒,終于忍不住暴露本性想動手,但江遇一早就按了保安傳呼鈴,拖延的這兩分鐘時間足夠保安趕來把人帶走。
鬧出的動靜太大,周圍的人也朝這里看了過來。
陸言昭的“低調”計劃徹底宣告失敗。
……
另一邊。
陳典等人剛到酒吧門口,就發現里面好像剛發生了什么大事,他掏出手機,正想發條消息問陸言昭下一步該把人往哪里帶,就聽見身旁女生的一聲驚呼:
“好帥!!”
嗯?
這里不是已經兩個最帥的男生了嗎?
一個葉承,一個他。
還有什么帥哥能讓人這么激動?
陳典難得有了那么一點兒好勝心,剛抬起頭打算看一眼,就見他身側對萬事都不在意的葉承,已經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了那里。
牢牢的。
緊緊的。
渴望的。
像是看見了一束耀眼奪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