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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 章 道歉

    江霽初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想轉身避開穿過窗簾的刺目日光,腰身剛往外挪動幾寸,就因酸痛摔了回去。</br>  昨晚發生的事隨著意識逐漸回籠,他沒什么意義的抬手擋住臉。</br>  江霽初知道謝寄身體素質好,但不知道對方腎功能也好的離譜。</br>  臥室內的味道散得七七八八,痕跡卻還沒清掃干凈,他只稍稍一瞥就錯開目光。</br>  太丟人了。</br>  抱住謝寄的是他,受不了的還是他。</br>  等他靠著床頭坐穩,謝寄也恰好開門進來。</br>  和江霽初相比,謝寄可謂精神抖擻,一身居家的休閑款襯衣和長褲把他勾勒得身量頎長,腰背挺拔,手里還端了杯溫水,英俊的臉上笑得溫和。</br>  他來到床邊坐下,把水遞給江霽初:“醒了。”</br>  江霽初克制地喝了小半杯,開口時嗓子還有點啞:“你……”</br>  只一個音節就昭示出昨晚發生了多激烈的事。</br>  “謝總,時間太久是病,建議去找你弟弟給你扎兩針。”</br>  謝寄見江霽初假裝若無其事地提了提睡衣衣領,想要蓋住鎖骨處模糊的痕跡,努力維持往日清冷慣了的神情,只覺對方臉皮是真薄。</br>  “我定期體檢,完全正常。”</br>  他笑意更深,贊賞似的揉了揉江霽初后頸。</br>  結果江霽初霎時一個激靈抓住他的手腕,剛端起來的清冷蕩然無存,只震驚地盯著他:“還來?”</br>  謝寄徹底笑出聲:“想什么呢。”</br>  他看江霽初偷偷松了口氣,故意逗弄道:“讓你歇一天,晚上再繼續。”</br>  還沒踏入過社會的藝術生提前感受到了生活的殘酷,懷揣對人性的懷疑:“謝總,謝氏也是違背勞動法的007工作制嗎?”</br>  謝寄反問:“正常做五休二,你想按工作日出勤?”</br>  剛從夢中醒來,身體和精神都沒恢復正常水準的江霽初沒察覺謝寄的逗弄,心中掙扎一番,實在分不出來今晚繼續和以后做五休二哪個更好,于絕望中喃喃出聲:“就不能可持續發展?”</br>  再讓江霽初說下去,謝寄覺得自己能笑出十六塊腹肌。</br>  他輕輕吻了下江霽初還殘留旖旎的眼尾,詢問道:“我熬了粥,去餐廳吃還是給你端過來?”</br>  雖然跟謝寄比還有點差距,但江霽初的身體素質和格斗能力也是遠超絕大多數人類,多少得有自尊驕傲。</br>  怎么能因為那種事就下不了床?!</br>  說出去怕不是祭壇所有boss都得來祭壇門口排著隊看他笑話。</br>  “去餐廳,”江霽初掀開被子下床,強撐著發軟的腿站直,“我先去洗漱。”</br>  謝寄沒拆穿江霽初的小心思,靠在江霽初剛剛靠坐的位置,抱臂打量江霽初步子緩慢卻平穩的背影。</br>  要知道主城區對身體有修復作用,可到現在江霽初還沒緩過來……</br>  昨晚是不是確實有點狠了?</br>  他等了有一會兒也沒等到江霽初從洗手間出來,怕人出什么事,干脆過去瞅瞅。</br>  整套房子的采光都很好,哪怕是洗手間也有一大面窗戶,可頂上的燈還是開著的,江霽初正借日光和燈光對鏡子看身上哪兒留下了印子。</br>  謝寄走到江霽初背后,雙手環住對方腰的瞬間,江霽初習慣性地向他靠來。</br>  一個短時間內形成,還沒來得及忘記的肌肉記憶。</br>  謝寄笑了下,摟緊因羞窘想要跑開的江霽初:“第一次覺得主城區的恢復buff也沒那么好。”</br>  江霽初咬牙道:“你就是仗著有恢復buff才……”</br>  謝寄:“等出去試試沒恢復buff的?”</br>  江霽初:“……”待在祭壇也挺好的。</br>  謝寄把人放開:“好了,逗你的,趕緊洗漱,洗完來吃飯。”</br>  等吃過飯,謝寄難得沒帶江霽初出去遛彎,讓江霽初好好在家休息,兩個人膩歪了一會兒,他拎起外套打算出門。</br>  江霽初從沙發上抬起頭。</br>  謝寄:“家里奶油沒了,我出去買點。”</br>  江霽初這才“哦”了一聲,又翻一頁腿上的書。</br>  等謝寄出門,江霽初身體在主城區恢復buff的加持下舒緩很多,回到臥室挑了件高領的襯衣——他平時喜歡休閑裝,高領的只有襯衣。</br>  形勢迫人,只有這種衣服才能遮住痕跡,他還要去找思悠,到時候讓思悠看見肯定得被調侃。</br>  思悠就住在樓下,坐電梯也不過十來秒的功夫。</br>  江霽初對著電梯光可鑒人的壁面確認儀容無誤后踏進走廊。</br>  “咚、咚、咚。”</br>  “來啦,來啦,哪位……咦,學長。”</br>  給他開門的是謝泉。</br>  謝泉之前在關卡時和思悠同住過一間房,如今思悠和思默身體不適,作為預備大夫,謝泉偶爾也會住在思悠家里幫忙照看。</br>  謝泉邊把他迎進去邊問道:“學長怎么下來了。”</br>  江霽初:“找思悠有點事。”</br>  房子隔音效果極佳,江霽初在外面時聽不到,一進門才發現里面亂哄哄的。</br>  房子到手時就是精裝冷淡風,眼下客廳里擺了架違和的麻將機,殷霖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跑了過來,坐在桌邊搓麻將,時知別不會玩,就陪在殷霖身旁看樂子。</br>  思悠從牌堆里懶洋洋地跟他打招呼:“呦,下來了。”</br>  思默記憶在這段日子里找回許多,至少能認出他是誰,也溫婉笑著道:“好久不見啊,小初。”</br>  殷霖則秀恩愛似的攬住時知別,兩人一同朝他揮手:“要不要來一把?”</br>  江霽初:“……”</br>  豐富的業余生活。</br>  作為房主,思悠多問一句:“下來找謝總?”</br>  江霽初搖搖頭:“找你。”</br>  思悠愣了下:“找我?”</br>  雖然房間里坐了好幾個人,但都是自己的隊友,江霽初也不是好面子好到不知是非,他只是臉皮薄,該承擔的從來不會推卸。</br>  他認真地對思悠道:“記憶的事,對不起。”</br>  熱鬧的客廳一時陷入沉靜。</br>  江霽初堅守七年固然難熬,可七年里思悠亦是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是誰,來自何方,又該去往何處。</br>  她潛意識知道自己失去了非常重要的東西,忘記了非常重要的人,可記憶離開身體,再用力去回想也無濟于事。</br>  思悠偶爾會“大不敬”地跑到祭壇最高處向主城區眺望,下面來來往往的都是人。</br>  他們在祭壇中掙扎求生,又于短暫的休息間在不知何時到來的末日前狂歡,越絕望越生動而鮮活。</br>  不像她,未來猶如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死水,就算一個猛子扎進去,浮都浮不起來。</br>  殷霖和謝泉雖說是思悠的朋友,可這種事卻不好第一個開口轉圜,還是思默趴過去掛在思悠身上,沖江霽初道:“不能怪你呀,姐姐昨晚還跟我說,如果不是你瞞著她那么多年,說不定她就沒命見到我了。”</br>  思悠被思默拆穿,罕見地有點不好意思,她也不是扭捏的類型,尷尬一瞬后很快擺擺手:“你的道歉我接受了,而且說不定我還得謝謝你。”</br>  江霽初心中最后一塊大石頭也落了地,緊繃的下頜線驀地一松,竟是有點笑的意味:“謝謝。”</br>  最后一點微末的隔閡渙然冰釋。</br>  他們曾互相扶持走到第七層,也將互相陪伴回到人間。</br>  殷霖見狀拉過江霽初:“好了好了,自己人謝來謝去,無不無聊啊。”</br>  謝泉也道:“殷大佬說得對,學長要不要來打一局,可好玩了,我們剛決定今晚通宵!”</br>  江霽初愛好單一,不太能理解麻將有什么通宵的價值,他剛要拒絕,腦海中忽然閃過謝寄的臉。</br>  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還有謝寄的惡趣味,今晚說不定得暈過去。</br>  不行。</br>  這絕對不行。</br>  他好歹也是祭壇高手中的翹楚,要真沒撐住暈過去,將來還怎么見人?</br>  拒絕的話來到嘴邊又囫圇吞了回去,他強行調轉話鋒,真誠地發問:“你們通宵,缺輪班的嗎?”</br>  “你還能通宵?”</br>  謝寄意味深長的聲音從背后響起,江霽初像干壞事被抓包的小學生,不可置信地回過頭。</br>  說要出門買東西的謝總不知為何出現在思悠家中,領口開了兩個扣子,插著口袋略微歪頭站在那里,辨不清是什么表情。</br>  江霽初:“你怎么在這兒?”</br>  謝寄:“看樓下西瓜挺新鮮,順路給思悠他們送兩個。”</br>  謝寄還記得江霽初想給思悠道歉,打算提前跟思悠聊一聊,不過現在看來不用了。</br>  除此之外沒想到還收獲意外之喜。</br>  江霽初稍顯窘迫,眼底甚至浮現幾分生無可戀。</br>  謝寄卻從中體味到開心。</br>  以前二人都是他說什么就是什么,江霽初從未反抗,也沒想過反抗。</br>  現在盡管不明顯,但江霽初明顯有了反抗和逃避的意識。</br>  江霽初不是他的附庸,而是一個獨立的人。</br>  一段和諧的感情關系由兩個人組成,爭吵和分歧都必不可免,可正因為有小事上的爭吵和分歧,日子才能“活”起來,才會更有意思。</br>  從看不順眼的萍水相逢,到生出如果江霽初是自己弟弟,絕不會讓江霽初這么慘的憐惜,再到互生情愫,成為決定攜手走完一生的戀人,他們的關系越來越親密,也越來越穩固。</br>  江霽初還在試圖解釋:“謝寄,我……”</br>  謝寄走過去,眾目睽睽下將人抱在懷里:“我很開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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