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寄和江霽初對視一眼。</br> 現在全A市不知道有多少人找石毅找瘋了,沒想到苗佳居然說能找到石毅的位置。</br> 苗佳那邊接著道:“我知道謝先生是個聰明人,應該早就猜到這一關‘心愿’的秘密了吧。”</br> 謝寄:“繼續。”</br> 苗佳:“我這個人不貪,只想找到舒量多賺點積分。”</br> 謝寄:“以你的身手,難道打不過石毅?”</br> 苗佳:“謝先生還不知道乏視觀察的情況吧?我們公司大樓被包圍了。”</br> 謝寄一愣。</br> 包圍?</br> 他也就曠了幾天工,一扭頭公司都被包圍了?</br> 可他轉念一想,昨晚網絡就有跡象,不少人呼吁媒體停止過分采訪行為,人命為大,不要再給TJJ添麻煩。</br> 今天早上刀疤男又發布了舒量更為凄慘的照片,所以有些人的情緒被激怒到了極限。</br> 發泄需要一個具體的對象,石毅下落不明,矛頭自然指向替石毅發布信息的刀疤男。</br> 而刀疤男又是乏視觀察的員工,為了給乏視觀察爭取綜合指數,每次發言都會強調自己的身份,更是將仇恨都吸引了過去。</br> 但謝寄還好奇另一件事:“今天不是周末嗎,你還在公司?”</br> 苗佳:“乏視觀察不是規定如果遇到重大新聞取消周末,按正常工作日上下班嗎?”</br> 謝寄:“……”</br> 他向來遵守勞動法,基本不加班,而且來了乏視觀察基本不上班,倒把這點給忘了。</br> 江霽初用自己的手機搜了乏視觀察公司大樓外面的照片遞給他。</br> 只見樓下密密麻麻擠得都是人,簡直是群情激奮,挎籃子的,砸雞蛋的,扔磚頭的,根本不管乏視觀察設在高層,倒是把一二層的玻璃砸了個稀爛。</br> 反正這一棟樓大多是媒體相關,砸了不虧。</br> 而阻止人群繼續向前的,是一群TJJ的成員。</br> TJJ唯恐人們激動之下做出什么無可挽回的事,只得強行把人都攔在門口,保護著他們其實并不像保護的人。</br> 苗佳能來到第六層,身手應該在合格線以上,強行闖出人群不是問題。</br> 但人太多,她也沒辦法保證在不傷害到任何一個人的情況下安全逃出。</br> 要是萬一傷了哪個人……TJJ說不定會把她射成篩子。</br> 謝寄用口型問江霽初:“人品怎么樣?”</br> 謝寄問的是人品,但實際上問的是苗佳在整件事情里的參與度,如果苗佳和刀疤男是同一種人,那他和誰合作都沒有區別。</br> 這個問題就涉及到闖關者各自都做了什么,理論上江霽初不能給予回答,一個字都不能透露。</br> 但謝寄對江霽初極為了解,見江霽初沒有露出討厭的神情就明白過來。</br> 謝寄從手機上收回目光:“我看到圖片了,公司外面挺熱鬧的。”</br> 苗佳沒再跟謝寄兜圈子:“謝先生,你想辦法幫我離開乏視觀察,我帶你去找石毅。”</br> 謝寄:“你位置的準確度能保證嗎?”</br> 苗佳:“雖然沒辦法直接找到人,但可以具體到五百米以內,而且可以保證準確度百分之百。”</br> 謝寄聞言對苗佳的話更新了積分,決定答應這次交易:“我可以幫你離開,但你得先告訴我石毅所在地點。”</br> 苗佳:“沒問題,但我要當面告訴你地點。”</br> 謝寄:“成交。”</br> 他們之前沒有接觸過,不知道對方是什么樣子的人。</br> 一個怕對方得到自由不守信,一個怕對方得到地點不守信,各自退一步達成一致。</br> 電話掛斷后,江霽初指指謝寄剛拿到的那份文件:“你不是打算用那份文件威脅刀疤男的嗎?”</br> 謝寄原本是那么打算的,但既然苗佳找上門來給了他選擇,他更傾向于合作對象是人品稍微好一點、腦子也稍微好一點的苗佳。</br> 等二人驅車趕到公司的時候,樓底下的人還沒散,吆喝著要乏視觀察管一管刀疤男,別再當犯罪販子的傳聲筒。</br> 謝寄看了看擁擠的人群,擠是擠不進去了。</br> 他讓江霽初從車里出來,自己從車頭爬到車頂,對激憤的人群喊道。</br>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br> “我是乏視觀察網媒部的前部長,謝寄。”</br> 眾人正覺得乏視觀察躲在公司里裝孫子,沒想到有員工從他們后面冒出來了,紛紛轉過身面朝謝寄。</br> 就是這個“前部長”是什么意思?</br> 人群中有暴脾氣的,罵了一句“讓你們老板出來”,就朝謝寄砸了一個生雞蛋。</br> 雞蛋本來該砸到身上爆開,謝寄卻用巧勁兒完整接住,隨手扔給車下站著的江霽初,繼而從江霽初手里結果一份文件。</br> “鑒于乏視觀察前總經理彭書喜枉顧人命、不講理法、片面的追求熱度導致極其惡劣的社會后果,經董事會批準,撤銷彭書喜總經理職務,由我擔任新的總經理,至于彭書喜應付的法律責任,將有相關部門依法裁斷。”</br> 謝寄看出彭書喜的管理能力根本不夠格帶領乏視觀察走到A市媒體綜合指數的頂點,而且彭書喜為了熱度不管真相,夸大、篡改、捏造新聞,造成過許多不良后果。</br> 無論是作為管理人員,還是作為記者本身,彭書喜都不合格。</br> 在彭書喜欺負過謝泉后,謝寄萌生出取而代之的想法。</br> 既然彭書喜的心愿是讓乏視觀察達到頂峰,不如由他直接帶領乏視觀察來得快些。</br> 于是他去找了各個投資人。</br> 他著名商學院畢業,自己做過生意闖過業,回國后將謝氏越做越大,有經驗也有實力。</br> 投資人不是傻子,彭書喜在任期間,乏視觀察的業績并不理想,外加又出了刀疤男的幺蛾子,如今甚至被一群人找上門罵,對彭書喜更加不滿。</br> 于是他趁機將彭書喜拉下馬,為了穩住局面、為了把苗佳給撈出來,為了給謝泉報仇,一舉多得。</br> 人群因乏視觀察突然的領導調整有一瞬的安靜,但很快有人回過神。</br> “那個易貳怎么辦?你們打算怎么處理?”</br> 易貳就是刀疤男。</br> 謝寄站在車頂,身后是一片染雪的白,高度和與背景形成反差的黑色風衣將他襯得更加惹人注目,一雙幽黑的瞳眸中滿是堅毅,像是要和迄今為止的罪惡做出抗爭,要帶領眾人開辟出一條嶄新的道路。</br> 他強有力地回應著。</br> “開除。</br> “我以乏視觀察總經理的身份開除易貳以及之前TJJ營救舒量時,因追車等行為阻礙營救行動的所有員工。</br> “乏視觀察會配合TJJ后續一系列流程,上下會同心協力,以最有效、最安全的方式幫助TJJ解決石毅綁架案,并對因乏視觀察前員工受到牽連的人做出有誠意的補償。”</br> 謝寄仿佛天生具有令人信任的能力,有些話從別人嘴里說出來顯得冠冕堂皇,從他嘴里說出來就變得無比可信。</br> 恰在此時,江霽初的手機響了起來。</br> 江霽初看了眼,是廖音。</br> 他沒有接,不想讓別人打擾謝寄的行動。</br> 電話掛斷后,很快又有一條信息發了進來。</br> 【廖音:江先生,麻煩接一下電話,開擴音,我是來幫謝先生的。】</br> 江霽初把手機遞給謝寄,謝寄看了后沒有猶豫,接起了新打進來的電話。</br> 見謝寄應允,江霽初又從后備箱翻出擴音器遞到車頂。</br> “大家好,我是廖音,是此次石毅綁架案被牽連的人員及人員家屬。</br> “我打這通電話,是因為看到了乏視觀察樓下的現場直播,想當眾表達我對乏視觀察新任總經理,謝寄謝先生的信任和支持。</br> “A市媒體行業亂象叢生,但謝先生是我所見為數不多的有職業道德的記者之一。</br> “謝先生會不計報酬地幫我拜托圍追堵截,送我去和心愛的妻子會面,同時,謝先生也是第一個發現石毅兇手身份、察覺還有其他受害者的人,他完全可以發表獨家新聞大賺一筆流量,或者高價賣給其他電視臺,獲得大量報酬,可他哪個都沒有做,而是以受害者的安全為首位,告知TJJ。</br> “他和他領導的部門都沒有參與此次石毅綁架案,反倒熱心地為救出受害人出謀劃策。</br> “希望大家可以給謝先生更多一點信任,我相信,有他在,事情一定會變得不一樣。”</br> 廖音作為知名歌手,又是石毅案受牽連的人員,現在站出來為謝寄說話,更是讓大家又增添了幾分信任。</br> 盡管謝寄當初幫忙時沒想過廖音能給出回報,但這種時候愿意用將來作為賭注幫他,確實讓人心頭一暖。</br> 謝寄抓住機會,繼續對眾人道。</br> “正如廖先生所說,A市媒體行業現如今亂象叢生,但我相信,在A市的一些角落,一定還有很多堅守記者原則、秉性善良的記者為這個行業在不斷奮斗。</br> “石毅案是一次重大事故,是媒體行業史上沉重的一筆,但它也可以成為關鍵的轉折,會喚醒更多同行的良知與責任心,會將大家從走偏的路上帶回正途,成為開啟媒體行業新時代新氣象的濫觴。</br> “希望在今后的道路上,大家可以積極監督,讓A市的媒體行業,讓A市,讓我們的家園變得更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