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霽初身體素質比謝寄想象的還要好一些,次日早上他再看時,稍顯單薄的后背已經愈合大半。</br> 他有意再讓江霽初歇兩天,但江霽初堅持,二人吃過早飯后就一起去貧民區盡頭的祭壇。</br> 邁過長長的黑玉長階,謝寄第一次自主地進入祭壇內部。</br> 里面是漫無邊際的白霧,以及沒有盡頭螺旋階梯,他無師自通般來到懸空的第一層,和江霽初同時開啟祭壇正式關第一關卡。</br> 白光過后,謝寄發現自己來到間寬敞的會議室。</br> 會議室裝修高檔,燈光充足,正東方的墻上鑲著塊液晶電子屏,而他坐在張真皮轉椅上,身前是呈長方形的會議桌,手邊擺著個裝了半杯水的一次性水杯。</br> 江霽初坐在他右側,除了他們外,會議桌邊還圍坐了八個人,應該都是第一關的闖關者。</br> 謝寄飛速地在每個人臉上過了一遍,記住他們的面部特征。</br> 和新手關一樣,有男有女,年紀最低成年,最高也不超過五十。</br> 待眾人全都轉醒,會議室內的氣氛頓時復雜起來。</br> 平靜的、驚恐的、惴惴不安的、死馬當活馬醫的……</br> 盡管神色各異,但眾人都做了同一個動作。</br> 喚出自己的生死簿,查看關卡信息。</br> “殯儀館?!”</br> “這可是第一關啊,殯儀館這名字怎么看都不像第一關該出現的吧?!”</br> “完犢子,早知道試試第二關了!”</br> 謝寄和江霽初商量過,不對外暴露二人共用同一個生死簿,由他先查看后放回去,江霽初再喚出來看。</br> 進入第一關后,生死簿憑空多出一頁。</br> 持有者:謝寄</br> 關卡名稱:殯儀館</br> 關卡等級:第一層</br> 關卡分值:1000-5000</br> 參與人數:十人</br> 所得積分:</br> 剩余積分:500</br> 持有者:江霽初</br> 關卡名稱:殯儀館</br> 關卡等級:第一層</br> 關卡分值:1000-5000</br> 參與人數:十人</br> 所得積分:</br> 剩余積分:400</br> 二人住宿、吃飯、買新衣服,另外江霽初還買了束花,積分已經花費過半。</br> 第一關的最高分值比新手關高出五倍,他們還是要盡量獲得更多積分。</br> 將生死簿放回去后,謝寄開始思考本關名稱。</br> 殯儀館。</br> 他腦海中閃過無數與殯儀館相關的信息,猜測本關的可能。</br> 這一關暫時沒有牛叔一樣的npc跳出來,壓抑的氣氛不斷蔓延,越是持久,越讓人心焦。</br> 江霽初倒不怕等,他慣會忍受孤寂,可兜里揣著斷成兩截的腕表,手里是多了名字的生死簿,怎么都高興不起來。</br> 或者說,他最近心情一直都很不好。</br> 然而他坐得住,有的人坐不住。</br> 現在只是祭壇正式關的第一關,參與者水平基本都在合格線以下。</br> 會議桌將十人隔成兩排,姚順坐在本排末尾,室內開著空調,他卻緊張的渾身冒汗。</br> 為緩解緊張,他主動和左邊坐著的人招呼道:“帥哥,怎么稱呼啊?”</br> 江霽初正想生死簿的事想得生氣,聞言瞥去一眼,目含寒冰。</br> 姚順咽了口吐沫,正猶豫怎么把話接下去,就見小帥哥將手中的刀向上提了提。</br> 姚順:“?!”</br> 不想搭理我就不搭理!不用動刀吧?!</br> 然而江霽初沒再看他,而是看向忽然啟動的液晶屏。</br> 占據正面墻壁的液晶屏上,黑暗底色間先是綻出一團火焰,火焰越來越大,直到霸占整個屏幕,最后重新歸為一平米大小的骨灰壇logo。</br> 接著,骨灰壇的蓋子動了起來,像是嘴唇般上下開合。</br> “歡迎各位員工入職殯儀館,我是殯儀館主系統,接下來宣布員工條例。</br> “殯儀館由會議室、宿舍、食堂、信息室、停尸房、焚燒室、墓地構成。</br> “員工2人一組,每組每日隨機分配遺體登記、遺體管理、遺體火化三項工作,請于上午8:40前將員工卡送入操作臺領取任務。</br> “每日工作結束后將隨機抽取夜班人員,此項進程將同步至員工卡上,無需到會議室領取。</br> “夜班人員第二日無需工作。</br> “每日最優秀員工可獲得進入墓地資格,其余員工可進入工作對應場所。</br> “館長希望,每位員工能將自己對應的尸體骨灰進墳墓。”</br> 系統音是溫柔的女聲,話中也沒有刻意外露的惡意,但坐在這里的都經歷過新手關,沒人相信關卡無害。</br> 在眾人消化員工條例時,骨灰壇子再次開口。</br> “附,本殯儀館內,禁止挖墳。”</br> 謝寄收到江霽初投來的揶揄眼神,原本坐姿標準的脊背更加挺直。</br> 骨灰壇子:“禁止攜帶外來管制刀具,如有攜帶者,請自行上交,系統將為您保存。”</br> 江霽初:“……”</br> 有人嘟囔道:“誰會帶刀進本啊,又帶不進來。”</br> 江霽初冷著臉將刀拍在會議桌上。</br> 眾人:“……”有點經驗的人看江霽初的眼神瞬間就不一樣了。</br> 能帶進副本的長刀肯定是道具,眼前青年年紀不大,目光卻充滿殺氣,凍得嚇人。</br> 更可怕的是,青年左邊坐著的男人竟然還在偷笑?!</br> 會議桌忽然凹出一塊剛好能放進長刀的空間,江霽初不太情愿,被謝寄拉了一把才將長刀放進去,并警告似的看了一眼骨灰壇,大有關卡結束后不還給他就把殯儀館炸掉的意思。</br> 長刀消失不見后,骨灰壇繼續道:“現在是下午十三時四十分,請各位員工兩人一隊站成一排,依次上前領取員工卡,并完成今日余下時間的工作內容。”</br> 液晶屏前的一塊地板緩緩上升,露出內部構造。</br> 眾人有隊的拍手慶幸,沒隊的紛紛開始組隊。</br> 謝寄和江霽初率先走上前。</br> 地板升上來的小平臺是上下兩層的結構,下邊是實心長方體,上邊七面圍著透明隔板,正面可伸手取東西。</br> 在上邊的空間里有十張員工卡,類似于現實世界中卡在胸前的工作牌。</br> 不過殯儀館的員工卡是液晶卡片,每張卡片上都標有姓名和照片,以及工作崗位。</br> 謝寄記憶力超群,對應好剩下人姓名長相后拿出自己的員工卡,在江霽初也拿出卡的同時,工作崗位后面的橫線上浮現出一行字:遺體管理。</br> 他翻過卡片,看到了背面的詳細說明。</br> 遺體登記場所:信息室</br> 遺體管理場所:停尸房</br> 遺體火化場所:焚燒室</br> 夜班場所:停尸房</br> 殯儀館員工可持有此卡自由出入會議室、宿舍、食堂和所對應工作場所</br> 工作時間:上午9:00——11:00下午14:00——18:00夜班晚22:00——次日6:00</br> 等所有人抽取完員工卡后,骨灰將他們全都趕了出去,簡單翻譯下就是時間快到了,趕緊去干活!</br> 這家殯儀館和現實世界的殯儀館相比缺少很多部門,比如常見的悼念場所。</br> 它更像是一個火葬場。</br> 路上謝寄摸到自己口袋內裝著部刻有西瓜圖案的手機,奈何時間緊迫,他沒功夫仔細查看里面內容,只看到鎖屏界面的數字。</br> 還在七月,也就是夏天。</br> 今天下午要在停尸房工作的只有他和江霽初,他們根據樓道間的標識找到了停尸房。</br> 停尸房臨走廊的墻上有大塊的鋼化玻璃,里面有一個籃球場那么大,規規矩矩的擺著五十四張停尸床,其中有三十張床上都躺有蓋著白布的尸體,在天花板一盞盞暗藍色光源照射下顯得格外陰森。</br> 二人刷卡打開了停尸房的大門。</br> 謝寄身上穿著在貧民區一百積分買的一套深色休閑裝,短袖長褲,結果一進停尸房差點給凍出來。</br> 太冷了。</br> 里面溫度起碼是個位數。</br> 好在門口的架子上放著厚厚的工作服,以謝寄的審美來說,工作服比他買的休閑裝都好看。</br> 他一邊換衣服,一邊打量著停尸房內的情況。</br> 除了窗戶玻璃、地板天花板,剩余的墻體由數百個儲物格組成,江霽初隨手撈開一個,儲物格內部很深,正中央放著個和會議室液晶屏上一模一樣的實物骨灰壇。</br> 謝寄想起他們的任務:“將自己對應的骨灰埋進墳墓。這骨灰也太多了點,而且還有三十具沒火化的。”</br> 江霽初:“不止。”他指指衣架旁的液晶顯示屏。</br> 謝寄湊過去看,只見上面是他們今日的工作內容,要將從通道送進停尸房的尸體搬運到停尸床上并標準擺放,數量,二十具。</br> 謝寄:“……”</br> 沒完了。</br> 他本來還惦記著兜里的手機。</br> 骨灰壇系統說他們每個人需要將自己對應的尸體骨灰埋進墳墓,但停尸房這么多尸體和骨灰,強行去找無疑是大海撈針。</br> 手機大概率會有身份信息,他們要從身份信息里推導出自己對應的尸體。</br> 不知道祭壇給他安排了個什么角色。</br> 奈何二十具是今天整天的工作量,可他們只有一個下午的時間,而且都是第一次干搬運尸體的活,又得找工具又得找通道,還得學著其他尸體的擺放模樣,只得晚上回宿舍再看。</br> 手上忙歸忙,謝寄不忘和江霽初聊天:“我看這關里還有其他人組隊,祭壇組隊常見嗎。”</br> 江霽初:“很常見,尤其是近些年越來越多。”</br> 謝寄看向江霽初。</br> 江霽初繼續:“有傳言說,只有組隊才能通過第七關,而且最好是五人隊。”</br> 謝寄之前了解過,祭壇組隊最高人數限制就是五人。</br> 謝寄:“我記得你說過你不想組隊,是不相信這個傳言?”</br> 江霽初動作一滯:“我相信。”</br> 相信只有組隊才能通關卻堅持不組隊,謝寄玩笑道:“那你是不想通關?”</br> 江霽初徹底停下動作,呼吸冒出的熱氣撞上口罩,又從縫隙向上散開,在眼前聚成一團稍縱即逝的薄霧。</br> 在那片薄霧之后,江霽初一雙沉靜的眼直望著他。</br> “謝寄,如果你想要回到現實世界,就記住兩句話。</br> “不要急著離開祭壇。</br> “不要相信你身邊的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