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庫銀離開的腳步驟然停下。</br> 謝寄一個激靈睜開眼，正對上江霽初的眼神。</br> 一分憤怒兩分無語還有三分嫌棄。</br> 可謂頗為復雜。</br> 原來江霽初也早就醒了。</br> 可肚子叫也不是他能控制住的啊！</br> 晚上吃的火鍋早就消化得七七八八，加上腦力活動，還有牛庫銀身上那勾人的八寶粥味兒。</br> 誰不餓！</br> 屋子只有四五十平方，牛庫銀幾步就來到跟前，皮包骨的手直抓向謝寄。</br> 謝寄翻身從床上穩穩落地，牛庫銀緊跟著追過來，手握成拳，攜風朝他面門襲來。</br> 謝寄迅速閃避，而牛庫銀拳卻未停，將他身后的木柜砸了個對穿。</br> 趁牛庫銀縮回胳膊，他飛起一腿狠狠踢在牛庫銀膝彎。</br> 謝寄清楚自己的體術水平，這一腿能直接把普通人腿骨踢折，牛庫銀卻只輕微趔趄，再度轉過身襲向他。</br> 可牛庫銀第三拳仍舊落空，江霽初及時趕到，長刀刀鞘硬是將牛庫銀手臂打偏幾寸。</br> 幾個回合下來，謝寄發現江霽初還挺能打，長著一張過于漂亮的臉，隨動作撩起的衣擺下腰肢勁瘦，動手卻又黑又狠，力道看得他都牙酸。</br> 他再次閃過一擊，心道這樣不是辦法，牛庫銀雖然招招致命，但速度跟不上，以他和江霽初的身手完全可以避開，可也不能被動一晚上。</br> 目前已知的通關方式是給牛庫銀下葬并鎮靈三天，或者完成牛庫銀的心愿。</br> 給牛庫銀下葬……只要棺材里是牛庫銀就行，管他死的活的。</br> 謝寄：“關卡里的boss能殺得死嗎？”</br> 江霽初雖然還在生氣，但卻分得清輕重：“前幾天一般不能，每個boss都有自己的弱點，而找到弱點需要時間。”</br> 謝寄一個翻身來到門口，定住身形思考對策，而江霽初跳到床邊，躬起身子肌肉繃緊，準備著下一應對。</br> 然而二人卻遲遲沒等到牛庫銀出手。</br> 又過了幾息，牛庫銀才試探著走向江霽初。</br> 謝寄肩膀微松，是他晚上惹到牛庫銀，而且現在牛庫銀也離他更近，為什么會舍近求遠去找江霽初？</br> 牛庫銀在棺材里睜眼看他的畫面一閃而過。</br> 謝寄：“他看不見！”</br> 牛庫銀不能在他們違反規則的前提下動手，靠對院子的熟悉摸到他們床邊，一是故意發出動靜惹他們犯規，二是要聽他們的反應判斷位置。</br> 剛才的打斗對他來說只算熱身，而江霽初身體虛弱，呼吸變重，心跳變快，在寂靜的屋里更能吸引牛庫銀的注意。</br> 果然，在他說話時牛庫銀又朝他走來。</br> 謝寄叫江霽初：“你先吸引他注意，撐一下！”m.</br> 謝寄離門最近，想跑隨時都可以跑，但他卻往屋內走。</br> 江霽初猶豫一下，還是拎起腳邊的木凳狠狠砸在牛庫銀頭上，重新將牛庫銀的注意力引了回來。</br> 趁江霽初扛著牛庫銀，謝寄快速走到柜子邊翻找，如果沒有記錯，他進屋時柜子里看到過一件物品。</br> 新手關為了讓新人適應，boss多是成長型的，第一天是最弱的時候。</br> 江霽初走過許多關卡，雖然帶著傷，但躲避一個牛庫銀綽綽有余，甚至還有閑心去看謝寄。</br> 合身的休閑服將男人身形襯得更加挺拔頎長，即使和boss同在一個空間，翻找東西也絲毫不見慌亂，鎮定得完全不像頭次進入詭異空間的新人。</br> 他沒有堅持多久，謝寄已經從桌上找出要找的東西。</br> 光線太暗，又離有一段距離，他只看到那東西不大，謝寄一只手就足以完全攏起，間斷的震動聲從指縫中嗡嗡傳出。</br> ??？</br> 謝寄這是拿了個什么玩意兒？！</br> 謝寄：“走，死人就該躺在棺材里，我們把他引回去?！?lt;/br> 江霽初：“然后呢？”</br> 謝寄：“既然他喜歡跳舞，就讓他自己跳個夠?！?lt;/br> 院中那盞燈不知被誰節約用電隨手拉滅，違反規則的男人尸體還靜靜躺在原處，上面已經趴有數只指甲蓋大的蠅蟲。</br> 謝寄路過時下意識看了一眼尸體。</br> 他對江霽初道：“在祭壇死掉，現實世界會怎么樣？”</br> 江霽初：“一樣?！?lt;/br> 謝寄刻意帶著牛庫銀繞開尸體，省得牛庫銀看不見路再踩一腳。</br> 走到東屋后，他趁江霽初引開牛庫銀，打開手中握著的老年智能機。</br> 界面早就被他調好，只最后輕輕一點，手機上下兩個喇叭就放肆響了起來。</br> “最美不過夕陽紅，溫馨又從容~”</br> 江霽初手下一抖，與牛庫銀拳頭擦肩而過。</br> 牛庫銀被刺耳的音樂吸引，謝寄直接把手機扔進棺材，對方果然緊跟著撲了進去。</br> 江霽初見狀飛起一腳踹上又被牛庫銀推開的棺材板，這一腳猛足了力氣，硬是將棺材板給踹得和棺材嚴絲合縫。</br> 刺耳的音樂被棺材層層削減，最后只剩下悶響，不仔細聽還聽不到。</br> 謝寄走近之前落在地上的八寶粥易拉罐，右腳在罐底用巧勁一蹬，罐子便從地面彈起直落在他手間。</br> 他把罐子倒扣在棺材蓋上，回頭沖江霽初笑道：“踢得不錯?！?lt;/br> 江霽初沒有危機解除的喜悅，心中糾結一陣后，對自己這位晚上剛結仇的仇人道：“你怎么知道音樂對牛庫銀管用？”</br> 謝寄：“因為牛庫銀看起來沒腦子，正常狀態下他能分清人和手機里的人聲，但一打起來就有點應顧不暇。剛剛打斗時他攻擊模式單一，還很容易被家具的動靜吸引?！?lt;/br> “只要他能被手機里的人聲吸引住，哪怕只是暫時，我們就能把他關進棺材里，讓他自娛自樂一陣?！?lt;/br> 江霽初：“萬一沒用呢？”</br> 謝寄：“那就跟他玩躲貓貓，或者強行塞進棺材里，王旦說過，新手關但凡有點腦子，存活率都不低，何況是新手關第一天，boss最弱的時候。這要是活不下來，以后更不用提?！?lt;/br> 江霽初怎么看棺材上被謝寄特地放上去的八寶粥易拉罐，怎么都覺得嘲諷。</br> “但牛庫銀會越來越厲害，而他仇恨第一順位，只會是你。”</br> 謝寄攤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何況你不是說這個關卡會保我性命嗎？”</br> 江霽初漠然轉身：“只要你不自己作死?！?lt;/br> 二人一同往回走，現在才三點，還能再睡一覺。</br> 第二天謝寄六點鐘準時被生物鐘叫醒，他伸了個懶腰，覺得昨天睡眠時間雖然短，但后半夜睡眠質量還不錯。</br> 江霽初覺淺，揉揉眼睛跟著清醒，掀開薄被穿起防曬衣。</br> 鄉村空氣比城市清爽，屋頂開著的洞又通風，大束不算明亮的光線從洞口落入屋內，今天天氣有點陰，總感覺要下雨。</br> 謝寄禮貌地跟江霽初道了句早上好，在疊被子時閑聊般開口：“你過了幾個關卡？”</br> 江霽初沉默片刻：“很多個?！?lt;/br> 謝寄：“那怎么會來到新手關？”</br> 江霽初這次沉默更久：“失誤。”</br> 他話剛說完，院中忽然傳出一聲尖叫。</br> 二人對視一眼，迅速趕往聲源處。</br> 牛庫銀家是大院連小院，廁所在連接處東側簡單搭棚子挖洞。</br> 謝寄一到拐角就看到跌坐在地上的女生，以及廁所門前躺著的兩個人，其中一個和院中的男人一樣成了干尸。</br> 他繞開尸體，伸手去探另一個女生的鼻息。</br> 謝寄：“還是活的。”</br> 跌坐在地的女生如夢方醒，撲上去搖晃自己的同伴：“李菡，李菡，醒醒！”</br> 其余人紛紛趕到，和女生差不多大的男生連忙上前擁住她，二人像是對情侶，男生不斷安慰。</br> 王旦面色嚴峻：“發生了什么？”</br> 女生：“今天醒來后發現屋里少了兩個人，靚姐讓我們趕緊找人，我到這兒就已經這樣了。”</br> 不算昨天那具干尸，隊伍共剩10人，昨晚王旦和三個男人同住，王靚和三個女生同住。</br> 王旦問王靚：“你昨晚沒聽到有人出去嗎？”</br> 王靚：“昨晚我們都睡得很沉?！?lt;/br> 恰在此時，李菡悠悠轉醒。</br> 她被同伴女生抱著，一睜眼就看到正前方的干尸。</br> “啊——！”</br> 尖叫到一半又忽然想起什么，從女生懷中掙扎離開，直接爬向干尸。</br> “小慧！小慧！”</br> 小慧的死狀和昨晚的男人別無二致，全身萎縮，骨頭凸出，干癟得可怖又惡心。</br> 但李菡卻一把將小慧撈進懷里，眼淚大顆大顆落下。</br> “小慧！對不起，小慧！”</br> 王靚：“別哭了，到底怎么回事？”</br> 李菡：“昨天晚上我突然肚子疼，一個人害怕，就叫小慧陪我一起去?！?lt;/br> “她在外面等我，然后我聽到她叫了一聲，出去看的時候，那個牛庫銀正在吸她的血?！?lt;/br> “我嚇得直接昏了過去，然后就是現在。”</br> “都是我害了她，都是我害了她！”</br> 謝寄住的屋子和廁所最遠，而且后半夜他們睡得很沉，對小慧的叫聲毫無印象。</br> 按李菡的說法，是小慧“打擾了死者安寧”，又沒能及時反應。</br> 如果小慧能察覺到牛庫銀看不見，打不過也能逃跑。</br> 李菡哭得入神，幾個村民擠進人群，強硬地將小慧從李菡懷里拽出去。</br> 李菡：“你們做什么？！”</br> 牛叔從村民后面出現：“牛老后事在即，別為其他事分心?！彼麚]揮手，讓村民將小慧和昨天的男性尸體都帶出牛家。</br> 李菡：“你們要把小慧帶去哪里？！”</br> “埋了?！迸Ｊ逶捳f得輕飄飄，不像對待一條人命，更像對一只畜生。</br> 李菡還要理論，卻被王靚拉住：“尸體帶不出關卡，在祭壇能留個全尸，還能入土為安，已經是很多人的求之不得?！?lt;/br> 李菡終于不再言語，只顫抖地伏在另一位女生肩頭掉眼淚。</br> 牛叔對李菡的情緒視而不見，彎著背讓所有人跟他去東屋。</br> “我來給你們講一講，牛家村葬禮的流程?！?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