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真太陽光將整間客廳照得通透明亮,乳白色茶幾映著焦挽姝優雅得體的面容，花瓶里一片玫瑰花瓣上的露珠忽地墜下，恰落在畫面上焦挽姝含笑的嘴角處。</br> 謝寄腦中閃過數種情況,實際花費不過半秒。</br> 他幾乎是瞬間就想好如何應對：“既是如此,焦小姐為什么還留焦舸在身邊。”</br> “畢竟小舸是我的弟弟，”焦挽姝說著,臉上露出不加遮掩的憐憫和自傲,“何況，我看中的東西,他是搶不走的。”</br> 當有人想搶自己的伴侶，說出別人搶不走的話本合情合理,可謝寄卻覺得不太舒服。</br> 或許是焦挽姝的措辭，又或者是，焦挽姝看他的眼神。</br> 他沒問焦挽姝為何如此篤定,而是換了個話題：“城堡里還有其他人和章鴻有摩擦嗎？”</br> 焦挽姝：“據我所知是沒有的。”</br> 謝寄點點頭，繼續問道：“不知道方不方便看看章鴻失蹤前住的地方。”</br> 焦挽姝揚手：“請自便,整座海底城堡供你們尋找線索,我還有些事情,二位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管家。”</br> 雙方一同起身，焦挽姝路過謝寄身邊時腳步忽地頓住：“忘記提醒謝先生，如果可以，最好還是離小舸遠一些。”</br> 謝寄看著焦挽姝,故意不做回應。</br> 焦挽姝也不在意：“小舸從十五歲就開始看心理醫生,病至今都不見好轉，他得不到的東西,就會想著毀掉。”</br> 謝寄沒答應或者不答應,只幽幽開口：“焦小姐也是這樣嗎？”</br> 焦挽姝涂著豆蔻的手指擋住嘴唇笑了兩聲：“謝先生,我很欣賞你，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br> 焦舸說焦挽姝有精神病，焦挽姝說焦舸有精神病。</br> 就謝寄的觀察來看，大姐別說二弟，這對姐弟都有病，說不定還是家族遺傳的。</br> 和焦挽姝打了好一番太極后終于散場，謝寄帶著差點睡著的江霽初開始在搖織樓里轉悠。</br> 搖織樓共四層，頂層是焦挽姝的地盤，大多數空間都用來放她各式各樣的服裝首飾。</br> 他們簡單逛了一圈就往下走。</br> 下面是多功能區，再下面才是焦舸住的地方，就連即將和焦挽姝成婚的章鴻也只能跟焦舸住對門。</br> 可見海底城堡等級分明，焦挽姝占絕對領導地位。</br> 謝寄隱隱從搖織樓的裝修風格中窺得什么，但只是微末的靈感。</br> 他們表面任務是找到章鴻，幫助焦挽姝完成婚禮，可這么一個促成有情人的浪漫主題，和祭壇一貫風格相去甚遠。</br> 他對江霽初道：“藝術家同學有沒有想法。”</br> 江霽初打著哈欠：“我覺得這關的重點不是找到章鴻。”</br> 謝寄眉梢自己都未察覺地一提：“那你覺得是什么。”</br> 江霽初側目看向謝寄：“你已經猜到了，不是嗎。”</br> 謝寄笑意加深，他們肩并肩繼續向前走，無言的默契在方寸間流淌，就連腳步都比平時要輕些。</br> 海底城堡婚慶裝飾未去，數不清的小噴花和紅絲帶在等盛典的另一場主人。</br> 他們一進關卡就從生死簿上得到關鍵信息。</br> 關卡名稱：婚禮</br> 而他們來到這座喜慶的城堡，它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們，它在等待一場婚禮。</br> 焦挽姝無疑是本關主導人物，作為一個掌控欲極強的人，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員工都對章鴻懷有各種各樣的心思嗎？</br> 她甚至容忍勾引章鴻的焦舸繼續住在城堡，剛才提起來時措辭也沒顯得對章鴻有多珍視。</br> 加上涇渭分明的房間，真真假假的暗示。</br> 章鴻只是個幌子，吊在他們面前引他們亂跑，其實無足輕重。</br> 當人物的意義被從題目中抹去，剩下的就只有題目本身。</br> 謝寄揉了把江霽初后頸：“前面是小廚房，想不想吃蛋糕？”</br> 江霽初眼睛瞬間變亮，又故作矜持地肅了肅表情：“草莓的。”</br> 謝寄失笑。</br> 廚房的門沒關，謝寄正要推開進去，忽然聽到里面傳來異樣的動靜。</br> “嘶——”</br> “咻——”</br> 他伸出去的手還未觸碰到門把就停在半空，從門縫中往里偷看。</br> 長得稍胖但整體算可愛型的廚師坐在工作臺前，兩只手捧著根全生的骨頭啃個不停。</br> 剔骨刀豎直插在菜板上，下面是口水血水的混合液體，沿著廚師刻意撐起的弧度，小河般匯入水槽。</br> 謝寄后背一涼。</br> 如果他沒有認錯，廚師抱著的，是屬于人類的股骨。</br> “咔嚓！”</br> 廚師扯平菜板，將股骨往上面一扔，接著拔出剔骨刀，手起刀落將其砍成兩半。</br> 他連刀都來不及扔就又把兩半骨頭握在手里，頗為心疼地撇撇嘴，舉著骨頭矮下身去舔染滿血肉的菜板。</br> 過了將近一分鐘，廚師終于從菜板上抬起頭，他連連不舍地伸出舌頭舔了圈嘴唇，把骨頭重新舉到面前，表情變得幸福而貪婪。</br> 廚師的嘴巴長大到常人無法想象的程度，竟也不管邊緣是否鋒利，是否有骨刺，將成人的股骨含進口中。</br> 他仰著脖子，兩腮瘋狂內陷。</br> “咕嚕——”</br> “咕嚕——”</br> 他在吸骨頭里面的骨髓！</br> 謝寄目光在廚房里繞了一圈，沒有看到受害人，骨頭應該是廚師之前就準備好的。</br> 他沒打擾對方的進食，拉著江霽初悄聲離開廚房范圍。</br> 再不離開他就要吐了！</br> 江霽初臉色格外難看：“失蹤的人找到了。”</br> 謝寄：“還不如火葬清凈。”</br> 成天被祭壇關卡各種怪物欺負不說，死后還要被敲骨吸髓，這些關卡一個比一個惡心。</br> 海底城堡的其他五位都和章鴻有著或輕或重的利益和情仇，唯獨廚師仿佛獨立于整個故事之外。</br> 這下廚師終于也正式加入嫌疑人隊列——廚師是個食人魔！</br> 江霽初：“我們吃的東西……”</br> 謝寄聞言胃里一陣翻騰，稍加思索后道：“應該不會，雖然我沒有味覺，但每頓飯都有一定量的肉，你看廚師‘饞’的樣子，好像很久都沒吃到人肉了，海底城堡交通不便，我們這群人是難得的食物，他不會舍得分餐給我們。”</br> 江霽初臉色稍稍好了點：“你說焦挽姝知道嗎？”</br> 以焦挽姝的掌控欲怎么會不知道，謝寄冷哼一聲：“你應該問她也好這口嗎。”</br> 江霽初老實道：“那她也好這口嗎。”</br> 謝寄只是厭惡廚師的做法跟焦挽姝的虛偽，沒想到江霽初真問。</br> “也不會，”他想了想，“焦挽姝對生活品質的要求較高，她想吃的話，肯定會通過各種辦法弄來，園丁說她對待下人很好，如果她弄來，不會不分給廚師，那廚師也不會這么‘饞’了。”</br> 他分析時，江霽初一直安安靜靜地看著他。</br> 謝寄突然覺得，江霽初不是不知道，只單純想聽他分析而已。</br> 他輕輕一拍對方肩膀：“看什么呢。”</br> “沒什么，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江霽初轉過身，“繼續搜吧，時間還早。”</br> 倆人誰都沒做蛋糕和吃蛋糕的心情，換了個方向繼續搜尋線索。</br> 他們來到一間寬敞的書房，謝寄進門后先推開窗戶透氣，好拯救自己警報響不停的嗅覺神經。</br> 書房有兩面墻的書架，角落還放著架鋼琴。</br> 謝寄大致瀏覽了一遍書架，書籍種類繁多，上及天文下及地理，但其中最多的是音樂和古代傳說類，至于章鴻擅長的建筑類型，則一本都沒有。</br> 他的猜測被進一步驗證——焦挽姝沒表現的那么喜歡章鴻。</br> 書房靠窗的位置擺了張木制手工書桌，謝寄來到桌邊坐下，他隨手翻起抽屜，在最下面一層找到幾張圖紙。</br> 海底城堡構造圖、附近的海域地形圖。</br> 潛艇送他們離開后會停到海底城堡外兩公里處。</br> 謝寄用手指虛虛畫了個圈，最后在更遠的位置點了一下。</br> 海底城堡周圍居然還有一條海溝。</br> 他又打開海底城堡構造圖擺在一起，城堡和海溝中間畫有兩道虛線，旁邊手寫注釋字體歪歪扭扭，大概意思是排放廢棄物。</br> “謝寄。”江霽初拿著本書朝他走來。</br> 謝寄接過書，封皮上印著《近現代潛艇大全》幾個大字。</br> 江霽初：“上邊有我們來時坐的潛艇。”</br> 江霽初遞給他時特地卡著書頁，他瀏覽過后道：“書房里的其他書中肯定還有別的線索，我們再找找。”</br> 園丁說過，焦挽姝唱歌非常好聽，書架上相關的書籍也很多，可其他古代傳說類的書籍又代表什么？</br> 他們來到書架旁，快速地抽書翻看。</br>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正當二人看得入神，角落那架鋼琴忽地響了起來。</br> 明明沒有人彈奏，光滑的琴鍵卻一個接一個被按了下去。</br> 是首4/4節拍的鋼琴曲。</br> 謝寄敏銳地察覺不對，鋼琴曲給他的感覺就像來本關卡第一晚夢中的感覺。</br> 謝寄：“不要聽！”</br> 窗戶“砰”地合上，潔白的窗簾也被無形的手拉在一起，整間書房瞬間從白天化為黑夜，好像連空氣都被抽走。</br> 謝寄趕忙捂住耳朵，和江霽初一起跑出書房。</br> 可當他邁出書房門后，眼前景象倏地一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