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銘愷剛剛跨出專用電梯,一個人影就從他的辦公室里撲了出來,他不用看就知道,能夠在他不在的時候呆在他的辦公室里的只有一個人,丁芷珊。他略微的讓了一讓,還是沒躲開靠在他手臂上身體。
“銘愷,你怎么不接電話?我還以為你出什么事了,急死了。”
傅銘愷不著痕跡的抽回了自己被抓著手臂,走向辦公室,“有什么事?”
“通寶那邊高總來了,現在還在會客室里等,他想再跟你談談與鴻遠合作的事。”
傅銘愷的腦海里跳過一個矮胖的身影,通寶的總經理高經緯,他微微皺起了眉頭。作為通寶的總經理,總跟董事局唱反調,這是什么意思?鴻遠能源是他家里親戚?當然不是。他不過是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我今天不太舒服,不想見他。你跟他說,那個項目占比我們要主控權,這是董事會的決定。”
他平緩的語聲中確是帶著些疲憊,丁芷珊關切的問:“你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去醫院看看?”
“我剛從醫院回來。”傅銘愷對她的關心沒有給予太多的回應,徑直走到辦公桌前,脫下西裝隨手丟在桌上,“去把空調開開,怎么這么熱。”
這才四月,怎么會熱?丁芷珊拿起傅銘愷脫下的西裝,“銘愷,你是不是感冒了,還是把衣服穿上吧?”
傅銘愷拉脫領帶,又解開了領口扣子,也許他的表達有點不準確,他并不是熱,而是悶,不知道為什么這幾天總覺得心里堵著什么似的難受,他坐下擺了擺手,“你還有事嗎?”
丁芷珊順勢在他對面坐下,猶豫不決的在桌上的計劃案和傅銘愷臉上反復看了看,試探著說:“銘愷,這個項目已經談了很久了,現在是我們需要合作伙伴,如果再談不下來,其實我們很吃虧的。”
傅銘愷坐下之后一直叉著手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漫不經心的答道:“那就再找別人,我們還沒有窮到要求人幫忙的地步。”他的聲音在“求”字上特別的加重了語氣,他突然抬起頭看著丁芷珊,“怎么?你很想跟鴻遠合作?”
丁芷珊下意識的就把目光轉到別處,看著自己的手指尖,“我上次做虧了那個收購案,所以還是希望這個項目能談下來,彌補些損失。”
“就是因為收購已經造成了損失,才不能在利益分配上任由鴻遠以資金為要挾漫天要價。礦在那里,開不開都不會跑,利益分配談不好就是我們在替別人賺錢,你明不明白?”傅銘愷剛說兩句,看丁芷珊還是一臉基本上的茫然,無奈的搖了搖頭,“算了,你一會去告訴高經緯,占比的分配是董事會的決定,為了這個事就不要再來見我了。”
后面這句丁芷珊聽懂了,而且也理解了,還有些不大服氣,“董事事會的決定不就是你的決定,那是因為你不同意,佟思睿的律師又附和了你的決定,才通過的。你明知道其它人都是同意的。”
傅銘愷坐直了些,靠在椅背上,眼前的這個人他很熟悉,熟悉得幾乎知道她所有的表情、喜好,包括身上的每一次細節,他還很曾經喜歡看她現在表現出來的這個樣子,微微低著頭,帶著點不安和膽怯,雖然與他有著不同的意見也不會看著他的眼睛說出來。他一直認為自己很了解她,了解她的想法,了解她的需要,所以他一直覺得她是最需要被保護的那一個。可是現在,他卻覺得這個人有點陌生,他不了解她,不了解她的立場。那個項目的確是其它人都贊同的,包括她。以他在通寶36%的占比,其實不能算是絕對控股,但是因為有了佟思睿的5%,而且還是她簽的授權書,說明凡是他的意見一律贊同,這才讓他在通寶說得上話,不然只怕得讓那幫董事們玩死。
他在心底漠然冷笑,佟思睿可真是個神仙,她還能知道自己會自殺不成成了植物人?早早就把授權書給備下了?可是就這個份額也是不穩當的,他至少還需要5%到10%的股權才能沒有后顧之憂的掌握通寶。他明明記得佟思睿在通寶是擁有13%的股權的,卻沒查出來她把股份賣給了誰。
他終于極輕的牽了一下嘴角,開始坐直身子慢慢的批閱桌上的文件,那份關于新礦開發的項目書還是擺在原處,他看也沒往那邊看。
丁芷珊的眼睛在那份計劃上停了一會,小聲的說:“銘愷,聽聽其他董事的意見吧,他們本就跟你不是一條心,爭來爭去的也沒意思。而且通寶無論是賺是虧對你的影響都不大,你完全可以安安心心的做個大股東,何必操那份心,又吃力不討好。不如我們出國定居吧,也免得聽那些閑話。”
傅銘愷慢慢的推開面前的文件夾,停下來專注的在丁芷珊的臉上看了一會,“我們?我不能出國定居,晟天不要了?”
“可是,晟天的業務已經擴展到國外,我們可以把公司總部轉移到國外啊,現在公司的業務你也不是每一樣都親自處理的,在國外還不一樣,只是地方不同。”丁芷珊的聲音里透著些不解,還有點小小的天真。
傅銘愷垂下眼瞼輕輕的笑了笑,也許她是真的不懂,或者是她這個助理的確是個閑差。管理公司并不是坐在辦公桌后面發號施令就可以了,雖然不用每件事都親力親為,但是上上下下的應酬,里里外外的關系,前前后后的考量,不僅勞心也需勞力。過去其實他也不知道會這么累,不知道是那個時候真的不累還是不覺得累。
他的眼睛再次抬起來的時候,里面的神情已經變得有些漠然,“芷珊,我哪里也去不了,我不可能離婚,通寶我也不會放棄,晟天更加不可能轉移到國外去。至于我們,應該結束了。”
丁芷珊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像是剛剛才看清楚傅銘愷的表情,她驚訝的面對著他的漠然,小聲的試探,“銘愷,你在說什么?我沒有要求你離婚,我知道你離不了,我不會逼你。?我知道你因為收購CH公司的事生我的氣,還從我那里搬了出去,我每次跟你解釋,你都說不怪我的,你最近一直對我很冷淡,我也沒有怪你,可是為什么要突然說結束呢?”
傅銘愷略欠了下身,調整了一下坐姿,拿著桌上的簽字筆隨手玩弄著,纖細的筆桿在他的手指上靈活的一圈一圈的轉動著。他似乎是在專注著手里的動作,又像是在沉思。
他的沉默讓丁芷珊有些緊張,急切的解釋,“我知道自己不該急于求成,不該私下里做決定,我以為你很想要收購那家公司才會沒有仔細做收購調查,你說過不怪我的。”
傅銘愷手里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又開始繼續他的小游戲,“公司收購的事,我沒有怪你,每個人都有觀察不仔細,判斷失誤的時候,那不足為奇,下次小心就好。這跟我說的結束是兩回事。我也不逼你,你好好考慮一下,需要我做什么,再告訴我。”
“你這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們一定要結束。過去是我對不起你,也耽誤了你,所以你可以要求我給予合理的補償。”傅銘愷的聲音依然是平淡的,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倦怠。
丁芷珊真的是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用漫不經心的語調平淡的宣告著結束的男人真的是傅銘愷嗎?她有些失控的追問:“為什么?銘愷,為什么要結束?我不在乎名份,不需要你離婚,佟思睿現在幾乎就是一個死人,她不會再妨礙我們。銘愷,我不怕那些閑言碎語,不在乎別人背后議論什么,我也不要你出國了,我要的是跟你在一起,不是補償,我不要結束。”
傅銘愷手里的筆停了下來,他放下筆,盯著桌面沉默了好一會,才說:“還是結束吧。我認為還是結束了的好。其實我一直都不是你最好的選擇,而且我這輩子都不可能離婚,除非是她死了。不過照她目前的狀況看,也許她會活得比我還長。”
辦公室里的空氣似乎突然間變得有些壓抑。一個變成植物人的妻子,一段永遠也無法解除的婚姻,那意味著一個已經失去了希望的人生。傅銘愷沒有再說話,丁芷珊幽怨而又無奈的嘆了口氣,“可是我不想結束。”她的聲音不像開始那么激昂高亢,細微得像是帶著許多的不舍,等待著傅銘愷的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