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屏記
    第380章我是誰
    先是齊府突然獲赦，然后是容氏不行了，即便荀卿染再如何鎮(zhèn)定，也不能不吃驚。她
    有許多疑問，不過第一時間還是要從床上下來。
    “我跟四爺一起去。”
    齊攸伸手?jǐn)r住荀卿染。荀卿染還在月子里不可出門，更兼之身子尚虛，呂太醫(yī)囑咐了
    一定要好好調(diào)養(yǎng)。
    “你好生待在家里，我去去就回?！饼R攸道，“老太太素來身子康健，應(yīng)該無礙?！?br/>     這后面一句，卻是安撫荀卿染的。
    許嬤嬤等人也都進(jìn)來勸阻荀卿染。
    荀卿染知道，她現(xiàn)在確實(shí)不方便出門，只得作罷
    齊攸騎了馬，帶上幾個貼身的小廝往齊府中來，剛走到宜年居門口，齊二老爺就接了
    出來。
    “來了就好?！饼R二老爺是死里逃生的，這時見了齊攸，不免眼睛又濕潤了。
    齊攸見齊二老爺落魄的樣子，心是百感交集。父子倆站在那里，一時都沒有再說話。
    早有小丫頭進(jìn)屋稟報，說是齊攸來了。
    “快進(jìn)去吧，老太太想見你?！饼R二老爺回過神來道。
    父子兩個就往里面走。宜年居正房門口臺階下跪著一個人，披頭散發(fā)，似乎是個粗使
    的婆子，齊攸從旁邊走過去，不由得回頭望了一眼。正好那婆子也抬起頭來，赫然是
    齊二夫人。
    齊攸皺了皺眉，齊二夫人早將頭垂了下去。
    “老太太，四爺來了。”齊二奶奶守在容氏的床邊，低聲喚道。
    “祖母，我來了?！饼R攸快步走上前去。
    容氏似乎聽到了呼喚，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攸兒！”容氏顫抖著伸出了手。
    齊攸忙握住容氏的手，“祖母，是我?！?br/>     “你，還是來了，是他們叫你來的？來了也好，祖母很想你。”容氏喃喃道。
    便有人搬了椅子來，讓齊攸在容氏床前坐下了。
    這次齊府獲罪，三爺齊儉本在外面偷偷租了個小宅子，卻依舊被官府捉拿了，連同那
    宅子里住著的蔡氏，也被當(dāng)做是外宅妾室已經(jīng)捉拿回府，要同大家一起發(fā)配。而住著
    抱樸園的齊攸，卻完全沒有被波及。
    是皇上對齊攸偏愛也好，或是齊攸的那些朋友，應(yīng)澤、康郡王，甚至勇毅親王府的維
    護(hù)也好，只怕他們以后有許多仰賴齊攸和齊攸那班朋友之處，因此眾人都拿出了十分
    的熱情對待齊攸。
    “祖母，卿染這次生了個男孩，有九斤九兩，取名叫做珝兒，祖母可歡喜？”齊攸對
    眾人都只淡淡的，只是看著容氏的面容，心中有些發(fā)酸。
    “真的？攸兒，恭喜你啊?！比菔系?。
    容氏面上頓時增添了血色，一雙眼睛也明亮了起來。
    “扶我起來?！比菔戏愿赖?。
    旁邊姜嬤嬤忙過來，和齊攸一起將容氏扶著坐了起來。
    “老太太新添了曾孫，這么一高興，什么病痛都好了?！北娙伺阈Φ?。
    “他長的可像你，還是像染丫頭?！比菔蠁?。
    珝兒面容已經(jīng)張開，眾人看過后都說，即便沒有那顆胭脂，也許齊攸仿佛是一個模子
    里刻出來的。
    “都說像我，等出了月子，抱來給老太太看?！饼R攸道。
    “好，好?！比菔闲χB聲說好，卻突地臉色一變，眼神有些渙散起來，靠在枕上的
    身體也向下滑去。
    “老太太”齊攸見容氏有些不好，不由急道。
    “攸兒，我、我對不起你。到了地下，我怕是沒臉去見你爹娘?！比菔相?。
    “老太太，兒子在這?！饼R二老爺從旁邊探過頭來。
    容氏再糊涂，那萬姨娘雖然死了，齊二老爺可好好的活著。
    容氏眼中閃過一絲憐惜與愧疚。
    “攸兒，并不是你的兒子，我也不是攸兒的祖母?！比菔侠^續(xù)夢囈般地說道。
    “老太太，您這是怎么了，歇一歇吧，有話以后慢慢說?！饼R二老爺見容氏說起了胡
    話，擔(dān)心道。
    容氏的眼睛里散發(fā)出異彩。
    “現(xiàn)在不說，便沒有機(jī)會了?！比菔系?，“攸兒，并不是咱們齊家的骨肉”
    “祖母，你說什么？”齊攸問。
    “老太太，攸兒怎么不是我的兒子？”齊二老爺問。
    “你媳婦下的那個藥，太霸道了。你媳婦只是碰了那藥，生下的是個死胎。萬姨娘喝了許多，你的那個孩子根本就沒生下來?！?br/>     這般清楚，竟不像是在說胡話。
    “不，怎么可能，這不是真的?！饼R二老爺抱住頭，“老太太，您不要騙我?！?br/>     這么多年，他一直對萬姨娘懷著歉疚。看著他們的兒子健康長大，他心中才有了些慰
    藉。如今突然聽容氏說他和萬姨娘的孩子早被齊二夫人害死了，而一直當(dāng)親生子養(yǎng)大
    的齊攸并非是他的骨肉，齊二老爺如何受得住。
    “老太太，您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您逗兒子玩那?！饼R二老爺抓住容氏搖晃道。
    容氏喉嚨里響了一聲，張著嘴巴卻發(fā)不出聲音來。本來這件事可以不用拆穿，齊攸可
    以一輩子做齊二老爺?shù)膬鹤拥?。她方才也在猶豫，該不該將真相說出來。
    說出來會怎么樣，不說出來又會怎么樣，到底要怎樣才對兒孫們最有利，才能
    保護(hù)齊攸。
    容氏覺得她的頭越來越沉重，她已經(jīng)沒有辦法思考，面對齊攸和齊二老爺，她想說出
    “四爺竟不是萬姨娘生的，也不是老爺?shù)暮⒆樱?！”外面有那耳朵尖嘴巴快的婆子?br/>     互耳語道。
    齊二夫人抬起頭來看著那兩個婆子。
    “你們說什么？”
    那兩個婆子只掃了齊二夫人一眼，依舊自顧自地說話。
    “那四爺是哪來的，老太太對他那么好。”
    “再好也好不過自己的親兒孫吧。嘖嘖，怪不得，四奶奶都要被害死了，也不理會，
    就要生了還被趕出府去了?！?br/>     “萬姨娘的孩子死了？”齊二夫人大張著嘴巴，“那他、他是誰？”
    一個婆子白了齊二夫人一眼。
    “你自家下的毒還問誰來。哎呦，這四爺?shù)纳硎?，只怕只有老太太知道了?！逼抛舆@
    么說著，便又悄悄地站到窗跟前去，想要聽那下文。
    屋子內(nèi)
    “祖母，我不明白。我不是您的孫兒，那我是誰，我的父母”齊攸看著容氏問
    “攸兒，我對不起你?？晌遥钦嫘奶勰愕?。若是，你不要怨恨祖母。他
    們”容氏的語音越來越低，她抬眼望著滿屋的兒孫，她放心不下他們，她還有
    許多的話要囑咐。
    “祖母”齊攸低聲道，就覺得容氏的手松開了，軟軟地垂在床側(cè)。
    “老太太”
    眾人都撲到床前，連聲呼喚，但是容氏卻再沒有了任何反應(yīng)。
    許多的事情都沒有交代清楚，容氏竟然就這樣死了。
    屋內(nèi)眾人都跪了下來，一會功夫外面那些丫頭婆子也知容氏過世了，若不是容氏，他
    們就要一家離散被官賣掉。一時之間，齊府內(nèi)哭聲一片。
    容氏氣息全無，但是一雙眼睛卻依舊睜著。眾人哭了一陣，大老爺上前來，試著要合
    上容氏的眼睛，卻沒有成功。
    “老太太死不瞑目，有心愿未了。”
    “是二太太氣死了老太太，應(yīng)該她給老太太賠命?！?br/>     “老太太，咱們一家子以后一定本本分分，相互扶持。”
    眾人紛紛說著，但是容氏的眼睛卻始終無法閉上。
    大老爺二老爺哭的幾乎背過氣去了。
    “兒子們不孝啊。”
    容氏突然過世，齊府眾人都受了極大的打擊，亂成了一團(tuán)，好不容易慢慢冷靜下來，
    便商量容氏的后事。
    “老太太的棺槨衣裳都是早準(zhǔn)備好的?！苯獘邒吆瑴I道，“另外，老太太還留下了辦
    喪事的銀子，都封著，請二奶奶隨奴才去取?！?br/>     齊二奶奶便跟了姜嬤嬤，從后面容氏的庫房中取了幾個箱子出來，眾人打開封條查點(diǎn)
    ，竟整整有一萬兩銀子。
    容氏身為國公夫人，一萬兩銀子辦喪事，卻是足夠用了。容氏竟然想的這樣周到，眾
    人又是感激又是心酸，外面那些婆子也跟著流淚，直說老太太真是心疼兒孫。
    眾人紛紛議論這些錢該怎么花，只有兩個人例外。齊二老爺雖坐在人群里，卻呆呆的。齊攸還坐在容氏的床榻旁，一言不發(fā)。
    齊攸突然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眾人有些愣怔，沒來的及阻攔，齊攸已經(jīng)出了門。齊儒和齊儀站起身追了出去，但是
    他們?nèi)绾巫返纳淆R攸的步伐，等他們追出門，齊攸早騎了馬，不見了蹤影
    荀卿染坐在床上，輕輕地拍哄著珝兒，齊攸去了半晌，她的心就跟著提了半晌。
    “四爺回來了?！蓖饷嫘⊙绢^稟報道。
    小丫頭話音未落，齊攸就已經(jīng)邁步進(jìn)了屋子。
    “四爺”荀卿染抬起頭，心就是一沉，她從來沒有看過齊攸這樣這樣的
    悲傷。
    “老太太？”荀卿染試探著問道。
    “老太太去了。”齊攸走上前來，一把將荀卿染抱住。
    荀卿染被齊攸緊緊抱住，只得使眼色讓屋內(nèi)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
    “四爺，別傷心，你還有我那?！避髑淙竞貌蝗菀壮槌鲆恢皇謥?，輕輕地拍著齊攸的
    后背。
    “我并不是齊府的四爺?！饼R攸的臉埋在荀卿染的脖子上，“卿染，我是誰？我到底
    是誰？”
    作者有話說：
    小攸兒被虐裊
    我是說，這可是人生的大課題哦，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