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燃坐在龍椅上, 單手托腮,姿勢慵懶又隨意,神態從興奮逐漸變得平和, 好像在看臺下一場華麗的表演逐漸從精彩走向結局。
可是在他黑眸之中倒映的卻是熊熊烈火。
火焰已經爬上了玉階,元燃都不為所動。
仇人, 看不慣的人, 熟悉的人都已經死去,恨他的,敬他的,畏他的全都消失。
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什么可以與他為敵的,也再也沒有任何事情可以提起他的興趣,他厭惡著,也待膩了。
他想解脫了。
一直瘋……也很痛苦,他想死了。
漸漸的元燃感覺靈魂在遠離身體。
突然他好像看見了師父。 一秒記住//
師父明明……從未出現過,他以為師父早就羽化登仙了, 復仇的過程不論多痛苦也從未想過找師父幫忙, 因為他知道自己滿心丑陋的仇恨,手中無辜者性命無數,已經沒有面目見師父了,也沒資格做師父的徒弟。
可是師父還是出現了。
“師父……徒兒要走了。”元燃在虛幻中緩緩跪在師父的面前。
“孩子, 是天道對不起你, 記住, 陽光照射之處, 必然還有一個人在等你,那人會護你愛你,你不用再孤獨終老, 悲苦一生了……去吧,去找那個人。”
師父的手從他額間緩緩劃過,仿佛帶走了他身體內充斥每一處血肉中的暴戾和血性,瘋狂和沖動。
可是師父的話,卻讓他聽得迷糊。
侵襲皇宮的火焰終于吞噬了傳說中的暴君,仿佛要洗清他給這個世界帶來的殺戮似的,大火燒了三天三夜,造反的人大概沒有想到,他們還沒有怎么行動,暴君就自我了斷了。
他們對外宣稱是自己威嚇了暴君,但其實誰都知道,若是暴君想要對付他們,就跟捏死螞蟻一樣簡單,可是誰都沒有想到,暴君自己選擇結束了一切。
大火之后,只有殘垣斷壁,本該在勤政殿上的尸骨一點都沒有找到,仿佛已經被燒成了骨灰,隨風而去了。
……
再度感受到身上那種被灼燒后的疼痛,元燃有些恍惚,等意識到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又感覺渾身上下不太對。經過死亡的過程,元燃情緒倒是平緩了很多。
難道這是死后的世界?正想著,很快大腦中涌入了許多不屬于他的記憶。不僅不屬于他,連記憶中的許多概念都讓他一時間難以理解。所以他是借尸還魂了?
他仿佛到了另一個世界,一個……幾千年后的世界。
元燃大腦劇痛,只能勉強消化一切,但是有些信息卻讓他震驚了。
因為他附身的身份竟然也叫楚璃書,長相幾乎跟元燃在吃完天萱丹時相同。元燃感覺就好像老天跟他開了一個玩笑似的,但是想起臨終前師父對他說的話,難道這一切師父早有預料?
這個世界有一個人,一個特殊的人存在,所以他才來了?
這個楚璃書是孤兒院長大的,中考剛剛結束,正要上高中,結果孤兒院突遭大火。
但是憑著元燃對這件事情的理解,大火來的蹊蹺,因為在楚璃書的記憶中,大火出現前幾日,孤兒院經常出現形跡可疑的外來者。會找孤兒的麻煩,最有可能就是跟身世有關。
元燃心中冷笑,真是不論在哪個世界,都充滿著人性的丑陋。
正想著,突然耳邊傳來對話。
那是一個清透的男生聲音和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他是……姑姑離家出走后生下的孩子?叫楚璃書?那他的父親是姓楚?”
“不知道,但是你要記住,我把你們安排在一個病房,你就要負責照顧好你表弟。”
“他算我表弟嗎?呵……”男生的聲音有點苦澀。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他很重要,你能為我和你弟弟做的就這么多了,別讓我們失望。”
“八年不見,一見面就說這些?”
“你……好好養病,我去找你爸爸了。”
隨著噠噠噠的聲音,女人似乎離開了,元燃能感覺到身旁有人一直站著,正看著他。
突然嘴唇上傳來濕意,元燃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這身體缺水嚴重,而且渾身都被繃帶包裹,沒法喝水,點點濕意對他而言正是最需要的東西。
“唉,真慘,如果沒有被找到,你大概會生活的很簡單很幸福吧。”
那人一邊說著,一邊似乎注意到了他的枕頭略高,又伸手調整了一下,讓元燃感覺舒服多了。
看來這個便宜表哥還挺會照顧人的。
聽著他的聲音,感受著他的舉動,以及從他身上飄來的若有似無的氣味,元燃對這個人不太反感,只是眼睛暫時無法睜開,所以也看不見那人的長相。就沖著他這份照顧。元燃會記住。
不久后,房間似乎又來了一些人,雜亂無章的氣味令元燃反感,那個表哥好像站遠了,所以他嗅不到。
這群人不知道元燃醒著,所以肆無忌憚的在他床邊討論事情。
原來就是豪門家族的內斗,他這具身體的母親占有一個份額的股份,母親死了,股份就到了他的手中,他未來站在哪位的身邊,自然就是向著哪位,所以不論是長輩,還是同輩都想要跟他處好關系,得到他的支持。
從爭論中可知,這個林家的當權者跟這具身體的母親是親兄妹,所以關系很好,但是并不代表這個掌權者沒有殺他的嫌疑。畢竟只要自己選擇支持別人,對這個掌權者而言就存在威脅。雖然這個世界是什么法治社會,但是……誰又知道呢?
不過他現在光明正大的出現在眾人面前了,想必不會輕易招致殺身之禍,等他養好傷,再慢慢玩。
“快……叫人!”又是女人的聲音。
“爸……”便宜表哥的聲音。
“嗯,多照顧一點你表弟。我記得你性格不錯,好好相處。”
“好。”
明明之前對他自言自語的時候,語氣還沒有這么低沉,是面對父親緊張嗎?元燃疑惑。
不久后,房間內的人終于離開,又有人進來。
“漾漾啊,該去檢查了,都耽誤了一個小時了。”護士大姐抱怨道。
漾漾?哪個漾漾?元燃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表哥?漾漾?有什么惡心的記憶即將掀起,但還是被元燃按了下去。
“麻煩大姐了。”
這一次,便宜表哥是笑著回答的,完全不同于剛剛的情緒,元燃似乎都能看見他嘴角含笑的樣子。
便宜表哥和護士大姐走了,倒是留下了兩個護士幫忙收拾病房。
兩個小護士也以為元燃沒醒,所以就忍不住八卦起來。
“豪門真的是沒有親情可言,漾漾都在這里住了八年了,也不見這父母來看望一次,結果全家倒是為了臨時找回來的表弟出動了,若不是這樣,漾漾都見不到自己的父母,真是狠心。”
“可不是嘛,明明都在一個城市,愣是沒人來,仿佛知道漾漾快不行了,所以就當沒他這個兒子似的。”
“漾漾真可憐,明明性格這么好,長得又好看,怎么就攤上這樣的家庭,還生了這樣的怪病。”
“我聽護士長說了,她八年前就開始照看漾漾了,那時候漾漾還是初中生,身體開始莫名衰敗,只能住院,至今沒有查出病因,只知道他的器官正在緩慢的衰竭,少量運動是能讓他活久一點的唯一方式,只是衰敗的過程還是常常伴隨著痛苦的。可是你看漾漾平時跟大家說說笑笑,根本一點都看不出來。多樂觀的孩子啊。”
“唉,上周的會診是不是……”
“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剛剛我看到主任跟他父母說了,但是他們竟然就當沒聽見,就直直的走過去了。主任都被氣到了。”
“唉,一個濫情的父親,一個自私的母親,你沒看娛樂八卦新聞嗎?漾漾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都數不過來,他們家就跟皇帝后宮一樣,漾漾的母親都不是名正言順的,所以當漾漾生病后,他母親不就立馬懷孕又生了個弟弟嗎?還不是為了未來好競爭繼承他們林氏集團,因為漾漾身體不行,就被當棄子了唄。”
“他們這些豪門大戲,真的是比電視劇還要惡心人。親情在他們眼中根本不存在吧。”
“我最心疼漾漾了,還有一個月……我之前還看到護士長在哭,護士站好幾個姐妹都抹眼淚,這么多年,大家都比他家人像家人。估計最后也只有我們送他了。唉。”
元燃聽得有些恍惚,難道一復生,就碰到一個還算讓他滿意的人,未來可以培養一下,怎么就要死了。也是一個可憐人。
很快兩個護士離開,就有人專門進來看著他,顯然時刻關注他的情況,看來自己這條命對林氏是真的重要。
元燃天性警覺,陌生的,且不一定懷有好意的人盯著他,他會一直沒法休息,只能熬著。
很快,便宜表哥回來了。
大家見到有人,就道:“你們出去吧,我看著。”
“是,二少爺。”
元燃能感覺到便宜表哥靠近似乎在查看他的情況,然后就坐在了不遠不近的地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用棉簽沾點水給他潤唇,然后繼續查看,非常細心,不厭其煩。
就是話有點多。
“這唇形……真不錯,很標準,畫下來,畫下來……”
“眼型也不錯,睫毛又濃密又卷翹,怎么跟女孩子似的?不過既然是姑姑的孩子,應該長得很好。噗……現在倒像是木乃伊。”
仿佛自娛自樂一般,之后也不知道他從哪里得到了楚璃書的信息,一邊說著一邊評頭論足,讓元燃對這個便宜表哥又有了新的認識,原來是性格這么活潑開朗的人。
“哇,原來你長得這么好看啊,就跟明星一樣,表弟啊表弟,你要好好養,他們給你做了修復,如果你自身恢復能力不行,估計要毀容,那可慘了,以后沒有小姑娘喜歡的。”
“敬老院,福利院,志愿者,你還真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原來你還會踢球啊,我以前也會的。”
“下棋,畫畫都得獎了?這么優秀,太棒了,如果我們早點認識一定會成為很好的兄弟。”
“全額獎學金,學習還這么厲害,簡直是天才啊!不愧是我的表弟。”
這就坦然接受表兄弟的關系了?
若是平日有人膽敢在他要睡覺的時候嘰嘰喳喳沒完,他絕對手起刀落,但是現在他身體做不到,精神上也疲倦的不行,畢竟一下子接受太多東西了,他真的得休息了,這人在房間已經是他忍耐的極限了,能不能不要這么……吵……
意識在喋喋不休的廢話中下沉,漸漸的陷入了安詳的沉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次醒來是聽到吵鬧聲。
“這個藥不對吧,為什么用這個?他還未成年,這藥只能給成年人用!”
“沒辦法,是你父親要求的。”
“不行,這種藥雖然可以讓他早日醒來,但是對身體后續的副作用太大,你們不能不顧他的未來啊。”
“可是……我們也沒辦法,你的家人要求他必須要盡快醒來,我們是私人醫院,違抗不了。”
“那……就當注射過了,我們不說,誰都不知道的。”
“這……”
“求求你了,他已經很可憐了。”
“漾漾,你干嘛這么護著他,你跟他又不認識。”
“不是我表弟嗎?難得一個健康的身體,遭遇意外已經很可憐了,就別再人為的……他好了之后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不能留下這個后患。”
“其實也不一定會……”
突然一道推門聲打斷了一切,“你們在干嘛?怎么還不注射。”
“爸,楚璃書還太小,這藥……”
突然一道巴掌聲傳來,床上的元燃手指一動,他知道那個爛好心的便宜表哥被打了,內心莫名涌出一股不爽。
“我的決定什么時候輪到你評判了。”
“呀,兒子,你怎么這么不懂事,趕緊跟你爸爸道歉。”
“對……對不起,爸爸。”
顯然這個父親沒有理會,母親倒是著急的打圓場,不想兒子得罪父親。
“好了,你不是也要打針了嗎?回病床上去。”
另一邊父親的注意力完全留在了楚璃書身上。
“注射吧,確定三天后會醒嗎?”
陪著來的院長趕緊道:“三天三針,一定會醒的。”
元燃大概知道這針的確會讓人醒來,但是藥效太強對身體肯定不好,現在沒人可以保護他,他必須自己保護自己,但是他的意識雖然清醒,可是身體仿佛還是昏迷狀態,根本無法動彈,連睜開眼睛都做不到。
感受到針刺穿皮膚,元燃心中冷笑,沒想到新的人生還能感受到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憋屈。而這個世界,他仍舊是孤身一人,想活著不再受傷害,只能靠自己。
元燃開始冥想,試圖修煉內功,他想要有功夫底子說不定可以彌補一下,但是沒想法到他一開始,內力就憑空而出,就像從另一個世界拉過來一樣,簡單到根本不需要修煉,只需要融合,增加熟練度就好,如果有這個內力做底,他應該能很快讓這具身體醒過來。
這個發現讓元燃有些高興。
因為注射結束,房間內的人很快離開,只留下負責注射的護士收拾瓶瓶罐罐。
直到房間極致的安靜之后,護士才開口道:“漾漾,你怎么這么傻啊!雖然你成年了,但是因為你身體……這藥對你影響也很大,你不要命了嗎?”
護士語氣著急。
元燃卻聽得一愣。
“沒關系,反正我的營養針給誰用都行,而且……我本就活不久,臨死前做件好事,以后投胎能投的好一點。”
護士好像被說噎住了。
“姐姐,拜托你了,之后兩天,都給我們一起打針,針筒他們分辨不了,你只管交換。”
“你……”
“求求你了,好姐姐。”
“我真是……唉!行吧,行吧。希望日后這小子感恩你。”
“不用,也許他醒來,我就不在了。倒是要提醒他對林家小心一點。不過看他資料,我這個小表弟不僅心地善良還很聰明,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別管他了,漾漾,要是疼得話,按呼叫,我給你打止疼針。”
“嗯,放心。你忙去吧。”
護士大姐很快離開,但是元燃的內心卻有些無法平息。
他們換了針,這個便宜表哥救了他?
既然……有人會主動救他?不是死忠的死士,不是效忠的追隨者,不是要從他這里獲得好處和榮耀,只是……一個便宜表哥,拿自己僅剩的壽命來換他健康?
這人是傻子吧。
嗯,肯定是傻子,不過既然是護著他的傻子,那他也要回報,至少……在傻子有限的生命里給予回報。
元燃立馬開始運轉內力,想要自己盡快醒來,但是身體不給力,他還是醒不過來,所以第二針,第三針都打在了便宜表哥的身上。
元燃能聽見表哥在隔壁壓抑的疼痛聲,那是咬著什么,悶聲忍痛的動靜,因為止疼針對他沒效果,他只能硬挨,那動靜聽得元燃煩躁的想要殺人,差點為了加快內功進度而走火入魔。
第三針過后的一天,林家的人終于不耐煩了,院長滿頭大汗的在病房里面找理由解釋。
“不管了,直接再打一針,實在不行就認命等吧。”有人提議道。
“這……不太行,三針對人身體已經是極限了,未成年身體還沒有長好,再打一陣可能會導致心臟快速衰竭,會死人的。”
“衰竭,你們不會立馬搶救嗎?”
“這這這……”
一陣爭論之后,院長也只能妥協,做好搶救的準備,道:“護士長,去準備。”
突然一道聲音響起,“姐姐,我的營養針也要打了……”
此話一出,周圍人都竊竊私語,仿佛在嫌棄他找存在感,多事,自以為是,故意賣慘啥的。有些聲音大的元燃都能聽見。
但是元燃的注意力卻在另一點上,這個便宜表哥早上已經打過營養針了,這一次還想救他?
自己打一針也不要緊,若是四針都打在他身上……
罷了,一個小人物,為他而死,也算是他的榮耀,日后,自己會幫他報復這一家人的。
元燃這般想著,內力卻還是不由自主的調動了起來。
護士長推著小車過來,動作慢吞吞的,被人嚴厲催促了幾次,終于還是拿起了針。
“唉?這兩個針筒一樣的,你能分清是哪個嗎?”
終于有人注意到了這一點,但是護士長還是鎮定道:“當然!”
正要先給楚璃書注射,突然被護士長拿起的手臂微微一動。
護士長一驚,當即大喜道:“好像醒了。”
果然沒過一會兒,被繃帶包裹的只留下一只眼睛,一張嘴巴的楚璃書幽幽的睜眼。
一只眼睛看人不太方便,但也能看清,入眼就看到護士長驚喜的面容,周圍有很多人圍了上來,都是陌生的臉,但是楚璃書很明顯的可以確定沒有一張臉是屬于那個便宜表哥的。
他不來看我?
不是很在意我這個表弟嗎?
可能在隔壁病床,不方便下來,自己也無法行動,只能先應付眼前的蠢貨們了。
眼前的人在楚璃書醒來之后,就裝作了親人相認的感人場景,楚璃書自然也將就著陪他們演戲,說來說去就是為了確保他能醒過來,參加一個月后的董事會,有一個關系林氏集團未來的合作項目需要他投票,表面上雖然說讓他了解清楚再做決定,但是顯然這些人分成了兩派,每一個都希望得到他的支持,應該說他的支持決定了誰贏,所以還特意安排各自秘書過幾日來給他講解項目。
楚璃書裝作對自己身份震驚不已的樣子,表示需要自己消化一下,那些人也就沒法老是纏著影響他。倒是讓同輩的人來跟他認親,什么表哥表姐,表弟表妹,果然如同其他人八卦的那樣,這個親舅舅倒是私生子一大堆,難怪對那個便宜表哥不在意。
楚璃書沒興趣跟他們裝親熱,一個一個排隊認識之后,就一直等便宜表哥出現。
最后,那個熟悉的女人聲音傳來,是帶著自己的小兒子上前跟他相認,小兒子倒不機靈,一副無聊的樣子。直到這一會兒那個女人才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兒子,就趕緊道:“你還不過來打招呼,同一個病房住著,你要當好這個表哥,知道嗎?”
“知道了。”
楚璃書原本半瞇著的眼眸終于瞪大了,竟然有點期待,好奇那個便宜表哥會長什么樣子。
“來,璃書啊,這是你的二表哥……叫林青漾,以后你們好好相處。”
楚璃書的瞳孔驟然一縮,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林青漾?!!!
伴隨著有些眼熟的五官出現,楚璃書幾乎是瞠目欲裂。
上天是在跟他開玩笑嗎?
林青漾!他竟然也在?!
楚璃書惡狠狠的用一只眼睛瞪著林青漾。
林青漾湊上去的時候,倒是有點詫異,也許是剛剛醒來的關系吧,總感覺這個表弟的眼睛里面充血了。
“你好,表弟。我是林青漾。”林青漾輕輕柔柔的說道,仿佛怕驚擾了他似的。
但是楚璃書眼中卻已經充滿了殺氣。
他要殺了林青漾,哪怕他們不是同一個人。
但是,他們都是二表哥,都叫林青漾,五官也有相似,一個臃腫惡心,一個消瘦病態。仿佛就是一個人瘦下來,又改變了精氣神和發型的樣子。若不是楚璃書過目不忘,觀察細致入微,恐怕根本認不出來。
但是既然被他認出來了,就算林青漾倒霉吧。有這么多相似之處,就足夠楚璃書再報復一次。
林青漾是最后一個打招呼的,直到這一會兒,其他人才陸陸續續的離開了。
房間又只剩下兩人。
林青漾忍不住又湊了上去,病房里面終于不再只有他一個人了,還有自己的表弟,能陪陪他,真好。
可是當他看過去的時候,卻發現表弟睡著了,估計是累了。
林青漾只能按照過去的方式繼續照顧楚璃書,但是楚璃書卻被惡心的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在楚璃書看來,這么多巧合相似,可能連林青漾的性向都還是一樣的。
也許林青漾之前的夸贊之詞,對自己的種種照顧,不過是又一次看上了楚璃書的皮囊,就算性格完全不同,也讓楚璃書想到這個可能性都作嘔了起來,這哪里是新的世界,根本就是噩夢的重演。
楚璃書只能拼命的讓自己恢復,大概是突破了第一層,之后內力運轉就更加順利。
等楚璃書再度睜眼,已經是夜里,感覺到身體的輕松,顯然是可以動彈了。
楚璃書微微轉頭,看向隔壁病床,那人正毫無防備的躺在上面睡覺,自己雖然不能下床,但是他觀察過,只要拿下手上的點滴,利用其中的針頭,射向林青漾的大腦,一定能讓林青漾當場死亡,神不知,鬼不覺。
楚璃書手腕輕轉,瞬間拔掉輸液針,捏在手指間,正要對準林青漾。
突然一聲悶哼傳來,林青漾翻了一個身,楚璃書頓時警覺的停住所有的動作。
只見林青漾臉色蒼白,滿頭大汗,渾身抽搐著蜷縮了起來,似乎極度痛苦,最后直接咬住了被子,才讓自己沒有發出聲音。
這是……
楚璃書微微一愣,點點回憶蓋過了仇恨,針在他手上怎么也發不出去。
這個人……是不同的。
可是……又那么相似……
正猶豫,對面的林青漾好像忍過了痛苦,緩緩睜眼,楚璃書知道時機不合適,如果林青漾亂動,他這種狀態下,無法確定準頭,只能松開針頭放棄。
突然病房的呼叫器響起,楚璃書微微皺眉,是林青漾疼得受不了叫護士了?但是叫護士也沒用吧,是疼糊涂了?
結果等護士進來后,林青漾卻氣喘吁吁的說道:“快看看他,他的輸液針掉了,都流血了。”
楚璃書手背一動。
等到護士換好針之后,林青漾也沒提自己疼的事情,就讓護士走了。
很快旁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楚璃書緩緩睜開眼看向旁邊,這一次林青漾睡的很安穩。
如果現在動手……
楚璃書緩緩閉上雙眼,算了,他護了我三天,我就還他三天命。三日之后,自己能活動了再動手不遲。
但是這般決定之后,第二天楚璃書就后悔了,因為林青漾這個人好像難得碰到能時時刻刻陪他的人,說起話來根本就是一個話癆,自來熟的很,仿佛他們已經是真正的表兄弟。
每當林青漾靠近,楚璃書都恨不得一掌拍死他,他忍受不了這個人的湊近。
“他怎么都不說話?”護士疑惑的問道。
“可能是嗓子不好吧。”
“那天醒來,不是說了挺多話嗎?”護士奇怪道。
林青漾也疑惑,自己就跟自言自語一樣說了三天,楚璃書除了會偶爾睜眼仿佛警告一般的看著他,根本沒有開口過,而那個警告的眼神在林青漾看來也不過是對陌生人的防備,林青漾沒有放在心上,反正有人陪著他就已經很好了。
可是下一秒當護士本能的開口道:“這個點滴速度……”
“快一點。”楚璃書回答道。
護士:???
林青漾:????
等護士尷尬的離開,林青漾才開口道:“原來你能說話啊,就是……不想跟我說話啊?你是討厭我嗎?其實我沒有惡意的。”林青漾想著按照資料上說楚璃書很聰明,那肯定也看出林家對他不懷好意吧,所以防備他這個表哥也合理。
結果還是沒人回答,林青漾有些難過的選擇安靜了。“那我不打擾你了。”
楚璃書緩緩閉上眼,三天到了。
夜晚,等林青漾睡著,楚璃書緩緩站起身,雖然身上大部分還纏著繃帶,但是已經可以行動了。
他來到林青漾的床邊,低頭看了一會兒,他伸手,就能輕而易舉的結束這個讓他無比膈應惡心的存在,可是……他們真的不太一樣,自己該動手嗎?
楚璃書有些遲疑,但是終究還是壓抑不住內心關于林青漾這層身份相似之處的膈應,反正這個人活不久,還每天痛苦,自己動手說不定還是讓他解脫了。
這般想著,正要行動,突然楚璃書敏銳的察覺到門口有動靜。
有人?
楚璃書迅速回到了床上,假裝睡著。
很快能聽見一個人走了進來,而且還是來到自己的旁邊,他能感受到那人對自己的惡意。正渾身緊繃,時刻準備。
可是下一秒,卻聽到奇怪的喀嚓聲,那是什么動靜?在元燃的認知中沒有,在楚璃書的世界觀中仿佛有些猜想,但是此刻的躺在床上的人卻來不及反應。
就在這時,旁邊的林青漾再度被疼痛弄醒,驚覺房間內有人,一睜眼就看到一個穿的一生黑帶著口罩的人正舉著槍對著旁邊的病床。
林青漾大驚,猛然喊了出來,直接掀開被子朝著轉身過來的殺手拋了過去。
只聽裝了□□的兩聲響起,但是林青漾跳到了楚璃書的床上躲開了,準備拉楚璃書逃走。
此時楚璃書已經睜開眼睛,就看到一人掀開了被子正拿著槍指著他們。
楚璃書潛意識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多么危險的武器,來人果然是要來殺他的。
“啊!”慌亂間林青漾慘叫一聲,手臂被一顆子彈擦過,從床上摔了下去。
這人已經開了三槍,楚璃書算著間歇的時間,等他的槍口轉過來時,迅速閃躲,一槍穿過他的發梢,那種速度讓楚璃書明白,即使會武功恐怕也無法抗衡。
楚璃書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內力瞬間暴漲,卻還是不習慣,已經來不及躲第二槍了。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撲了過來,一邊喊著救命,一邊擋在了楚璃書的面前。
楚璃書就看到林青漾腹部瞬間被紅色浸染,人就跟墜落的雨滴一般,毫無抵抗的摔落在地。
楚璃書一呆,不敢置信的看著地上的林青漾,看著他身下逐漸溢出的血,把白色的地板都染紅了。
一瞬間,楚璃書就感覺心被揪了一下。
而就因為林青漾之前的喊叫,終于迎來了外面玩忽職守的林家保鏢,眾人沖了進來,卻在慌亂中還是讓殺手跑了。
因為槍事件,整個醫院都熱鬧了起來,護士長發現林青漾中槍,趕緊急救,林家也得到了通知,趕緊派人保護好楚璃書,但是等眾人反應過來,楚璃書卻不見了,明明剛剛林青漾被送去急救的時候,楚璃書還在,怎么轉眼間就不見了?
而此時在樓底太平間,一個殺手艱難捂住傷口從冷庫逃了出來,他也受了傷,正打算趁著這里沒人逃走的時候,卻突然發現自己腰間的槍不見了。
正要低頭尋找,就聽頭頂上傳來咔噠一聲,殺手緊張的看上去,結果就看到自己剛剛要殺的人,正好整以暇的坐在桌上,用槍指著他。
殺手不相信一個普通的小孩會用這個,頓時就想要搶走,但是卻聽噗的一聲,裝著□□的槍,準確無誤的打在了他的大腿上,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個位置直接斷了他的筋,瞬間讓他悶哼跪了下去,那條腿就再也用不上力了。
“原來是這么用,果然是好武器。”
有些稚嫩青澀的音色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膽寒,殺手不敢置信的看著楚璃書,他是第一次用?
隨即就看到黑洞口對準備了他的額頭,殺手再也不敢動了。
“說說看,什么人派你來的,為什么殺我,當初放火的人也是你們的人?”
“呵,小朋友,槍可不能亂玩的。”殺手雖然震驚,但是經驗豐富的他自然不會被少年嚇到。
“看來不打算說實話了,你有沒有聽說過周氏十大酷刑?”
“什么?”
“原來真不是同一段歷史。”楚璃書有些遺憾,隨即道:“沒事,你很快就懂了。沒有誰能躲得過這些酷刑帶來的折磨,希望你能撐的久一點,別輕易讓我知道真相。”楚璃書說著就以詭異的身手卸掉了殺手的下巴,避免他叫出聲,就憑著這個身手,足以嚇壞殺手,等反應過來眼前的人不是普通人后,為時已晚。
在這太平間的三小時,也許殺手更愿意自己是一個死人。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楚璃書就離開了,而這時候林家的人都來了,幾乎把醫院都翻了一遍,才在外面找到了楚璃書,楚璃書裝作是被綁架的樣子,說殺手流血過多暈倒了,自己就逃了出來。
等那些人找到殺手之后,就奇怪的發現那殺手的確是失血過多死的,只是臨死前仿佛經歷過慘痛的折磨。
此事暫時交給林家來處理,至此,林家的守衛翻了一倍用來保護楚璃書,但是他們還沒有想到到底是誰下的手,懷疑的對象只在親族之間,卻不知兇手另有其人。
楚璃書回來的時候,林青漾還在搶救,林家的人圍著楚璃書說了半天關心的話,就讓他休息,等人走了,楚璃書輕而易舉避開耳目逃出房間,卻發現手術室外只有醫務人員,一個林家人都沒有。
眾人發現他,十分驚訝,就勸他回去,楚璃書猶豫了一下,覺得自己沒有必要這么關心林青漾,雖然他是為了救自己而受傷的,但是……
此時的楚璃書已經放棄殺林青漾了,能舍命救他,的確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他就當被惡心了一下,然后重新認識這個人好了。
楚璃書最終還是回去休息了,卻怎么也睡不著,直到第二天護士來給他輸點滴,他才開口問道。
林青漾的手術做的不錯,傷的都不是什么關鍵位置,若是一般人早就可以回病房養傷了,但是他的身體本來就是強弩之末,現在送到了重癥監護,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回來,護士說著忍不住流淚。
等護士離開,楚璃書就起身了,他有些焦躁的來回走動,卻不由的走向了窗戶邊的畫架,他常看到林青漾在那邊寫寫畫畫。
好奇的走上前翻看,第一幅就是窗外的花園,即使現在外面沒有陽光,但是那副畫仿佛是在陽光普照之下的精致,給人暖洋洋的感覺。
他學畫的時候,曾經有老師說過,畫能反應一個人的內心,楚璃書想大概這個世界的林青漾就跟這幅畫一樣,充滿著陽光和溫暖吧。
他翻到了下一幅,卻不由的愣住。
一幅兩幅三幅,竟然都是他的畫,有病床上的木乃伊,有資料中照片的臨摹,還有五官詳細的練習。
這家伙竟然在偷偷的畫他。
筆觸柔和,能感受到善意,但是卻讓楚璃書不舒服極了。
果然……跟那個林青漾有共同點,都是覬覦他的變態,好好的女人不喜歡,非喜歡男人!
不,不對,不能這么快下定論,可能只是無聊畫著玩罷了。
楚璃書忍了半天,才沒把畫撕掉。翻到后面發現還有護士大姐們的畫……不過楚璃書還是看出來畫的感覺不同。這讓楚璃書很懷疑林青漾對他的態度。
有些生悶氣的坐下,卻暗暗告訴自己,反正他也沒有幾天好活了,自己不會再見到他了,也無需煩惱。
晚上,楚璃書逼著自己入睡,但安靜的環境卻更加睡不著,仿佛只有跟第一晚一樣,有那么一個人在身邊才能讓他睡著似的。
深夜,通往重癥監護的樓層能經過院長的辦公室,辦公室還亮著燈,里面有人在說話。
“我們檢查了三次,絕對沒錯,楚璃書跟林家沒有任何血緣關系,要不然就是中途弄錯了,要不然就是已故的林大小姐對孤兒院說了謊,這根本不是她生的孩子。”
“行了,我知道了,下次董事會之前,對此事保密。要是敢泄露半句……”
“我知道,我一定保密。對了……林總,貴公子恐怕就這兩天了,您要去看……“
“不必了,到時候通知我秘書處理后事就行,他還算不錯,臨死前還能幫為父一把,有了這個救命之恩,不管這楚璃書是誰的孩子能幫我就行。”
說完,林總就從院長室離開。
卻不知有人在外面偷聽的一清二楚。
此人正是楚璃書,他沒想到他從殺手那邊得知的已經夠有趣了,原來還有更有趣的。
這個國家有歷史悠久的幾個豪門,林家算一個,還有一個是跟林家做對頭的元家。
那個林大小姐是一個為愛癡狂的瘋女人,糾纏著元家的男子后有了身孕,但是男子有原配妻兒,不愿意離婚,只想當渣男,多年前,一次意外,男子死了,男子嫡出兒子也死了,那個妻子要報仇,幾番調查之下查到了孤兒院,就以為在孤兒院的是破壞她家庭,間接害死丈夫孩子的林大小姐留下的私生子。
楚璃書也以為元夫人要殺他不過就是普通的報復。
卻不曾想自己根本不是林大小姐的兒子。
林大小姐沒有必要自己死前弄一個無辜的孩子來等著對方的報復,這么做毫無意義,若是林大小姐想要反報復,最有可能的報復模式……自己很可能就是元夫人的孩子,和元家男人死在一起的很可能是林大小姐的孩子,畢竟是車禍死亡的嬰兒,誰又能分辨呢?
沒想到自己可能又要姓元了。
而且又是真的跟林青漾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楚璃書倒不會多震驚,只是覺得他們跟跳梁小丑一般的好笑,不管是誰的孩子,反正傷害他的,他都不會讓對方好過。
楚璃書來到了重癥監護室,隔著玻璃能看見林青漾的側臉,那張臉比之前看見的還要白,白的……就跟死人一樣了。
楚璃書打開門進去,低頭看了一會兒,他能感覺到林青漾氣息微弱,隨時斷氣都不奇怪,自言自語道:“真的要死了嗎?”
楚璃書淡淡的吸一口氣,自從知道林青漾的身份后,他就厭惡的再也不想嗅到林青漾的氣息,只要他靠近,他恨不得屏息,但是這一會兒,他卻自然而然的呼吸了一下,熟悉的氣息襲來,不僅不惡心,反而讓人舒心,他們果然不同啊。
楚璃書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掐住了林青漾的手腕,他只是想要看看林青漾還能活多久,他只是……
楚璃書突然一愣,微微皺眉,這是……內傷?
是有人用強大的內力將真氣打入體內,一直憋在體內無法紓解,所以才會逐漸把內臟弄衰敗的。
這個世界不是沒有人會真正的武功嗎?
楚璃書的臉色千變萬化,漸漸的通過抓住的手腕,輸入內力,幫林青漾紓解。
林青漾的臉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好。
楚璃書微微皺眉,林青漾不是沒救,只要有內力高強之人,天天為他紓解,時間一長,化解了里面的內力,再滋養一段時間,他自然能恢復健康。
只是這樣十分費事費力,林家這么多年也沒有治好他,明顯也不知道有什么高手,更不會為林青漾費力去找,就算找,也需要時間,林青漾現在支撐不了幾天,而自己更加不會為他費力,不殺他已經是自己來到這新世界第一份心慈手軟了。
突然被他抓住輸送內力的手腕一動,楚璃書驚醒過來,卻忘記松開手腕。
“表弟?”
楚璃書有些僵硬的看過去,對上了一雙朦朦朧朧,帶著濕意的雙眼,清透的眼眸,只要對視上就會明白,他是完全不同的林青漾,一個全新的人。
“表弟,你怎么樣?受傷了嗎?那個殺手……”
楚璃書回過神來,道:“殺手被抓,我沒事。”
“那就好,這里是……啊?我是快不行了嗎?”林青漾說完,竟然憨憨一笑,“沒想到還是提前了。”
“你是為了救我。”楚璃書沒有什么語氣變化,只是陳述事實。
林青漾卻笑道:“是啊,所以你要記住我,回頭記得給我掃墓。”
楚璃書不懂為什么他還能笑出來,結果不僅能輕笑出來,看著他的時候竟然越笑越夸張。
楚璃書皺眉,“笑什么?”
林青漾卻道:“表弟,你出門沒有看過自己的樣子,你活脫脫像一個復活的木乃伊,這要是給人看見了,肯定要嚇到的,哈哈哈。”
楚璃書想了一下木乃伊是什么,有些無語的看著林青漾。
“……唉?奇怪我怎么這么有精神?”林青漾先是一愣,隨即臉上表情一空,有些尷尬道:“這是不是就是回光返照啊。”
楚璃書皺眉,剛要松手,突然被林青漾反手抓住。
楚璃書本能的厭惡,他無法接受別人擒住他,尤其還是男人,還是一個長相有點相似,也叫林青漾的男人。
“別走,表弟,別走,我不想一個人……回光返照時間不長,你陪我一會兒,就當回報我救命之恩了。”原本林青漾以為自己會孤獨的面對死亡,他原本是不怕的,但是現在有人陪著,又要走,他就害怕了。
他緊緊的抓住楚璃書的手腕,直到對方不再用力,確定不會掙脫之后,林青漾才松了一口氣。
“表弟,你以后要注意,林家的人都不是好人,我知道你是好人,所以你要保護自己,防備他人知道嗎?有機會就遠離他們。”
楚璃書不解他這種時候還關心自己做什么?可能是沒話找話。
“我很快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我還沒有上高中,上大學,我還沒有住過宿舍,我還沒有……我還沒有談戀愛,我……”
“你跟我說這些干嘛?”楚璃書瞬間不舒服起來,沒談戀愛跟他有什么關系,干么特意跟他說?
“哦,那……我病房里面還有一些東西,你不嫌棄就拿去吧,反正我回不去了,你別嫌棄就好。”林青漾干笑道,話卻不停,因為他怕不說就沒有機會說了。
但是楚璃書卻聽得不耐煩了,見林青漾明顯也是強撐著困意在說,就道:“好了,你該休息了。”
“不……不行,我還不想死。”
“誰讓你死了?我跟你保證,你明天就能回病房。”楚璃書脫口而出,瞬間就后悔了,可是看著林青漾呆傻蠢笨的樣子眨著雙眼問他,“真的嗎?”
楚璃書猶豫了很長一會兒,才開口道:“嗯,真的,睡吧。”
“你別騙我……”林青漾問道,但其實雙眼已經開始打架了。
“君無戲言。”
林青漾:“……這是什么奇怪的詞,哈哈,表弟真有意思……”
林青漾陷入昏睡。
室內回蕩著輕輕的嘆息,次日清晨,眾人發現林青漾病情竟然有所好轉,又能撐一段時間了。
很快看林青漾精神這么好,就又把人給轉了回去。
林青漾坐在移動病床上被推了回來,見到同樣躺在病床上輸液的楚璃書,立馬高興的揚起手,想要揮手打招呼,卻忘記了自己手臂也被子彈擦傷,直接嗷嗚一嗓子。
楚璃書皺眉嫌棄。
護士長也立馬訓斥,林青漾只能乖乖道歉,然后順從的回到自己的病床上,但是一上來,人就扭了過來,面向楚璃書說話。
很快護士們都出去了,林青漾趕緊道:“表弟,你昨晚是不是擔心我,所以去看我的?以后我們兄弟一定好好相處。”
楚璃書輕飄飄的掃了一眼,嗯了一聲。
既然決定救了,就不猶豫了,只要這小子別做什么惹他不快的事情,他就賜予這小子生命,就算是為了他的新生活有新的開始討個好兆頭。
“那你叫我表哥啊,我從來沒聽人叫過我表哥。”
楚璃書眉頭一抽,這家伙是已經開始要惹他了嗎?不想活了?
楚璃書不理會他,林青漾也不著急,反正在他看來,表弟是面冷心軟,要不然昨晚也不能偷偷來看他,明明自己還沒有恢復不應該下床。
他可是問過護士大姐的,自己入重癥監護以來,沒有一個人來探望過他,所以只有表弟在意他。林青漾很開心,哪怕表弟只是良心不安,只是因為救命的恩情,林青漾也開心,那種開心是跟周圍醫務人員混的關系好的那種開心不一樣的。
是能讓林青漾內心很滿足,甜滋滋,哪怕不久還會死都不會有遺憾的那種開心。
“表弟,你昨天怎么知道我會回來的。”
“我隨便說的。”
“哈哈哈,我想也是。對了我聽說,過幾天你就能拆繃帶了,不知道恢復的怎么樣?”
“無所謂。”
“對了,你原本長得這么好看,有沒有交小女朋友?”林青漾八卦道。
楚璃書幽幽看向林青漾,“交了。”所以收收你可能會正在萌芽的心思,就算跟那個爛人一樣喜歡同性,也休想覬覦我。
林青漾笑道:“我想也是,那得趕快好起來,別讓人家擔心了。”
楚璃書一愣,見林青漾落落大方,也不錯,知難而退就好。
幾日后,楚璃書的繃帶要揭開了,經過最高級的修復和整容,楚璃書的容貌幾乎完全復原,只是皮膚變得敏感了許多,對紫外線尤其不行。
林青漾坐在病床上呆呆的看著被送回來的楚璃書,比照片上生動,好看的讓他忍不住想要畫下來。
周圍圍著很多林家的人,有些小女孩見到他都臉紅了,等確定了之后開會的事情,林家人就離開了,楚璃書還需要繼續在病房休養。
林青漾的父母見到林青漾還活著,有點驚訝。但是并未多說,只是讓林青漾照顧楚璃書,林青漾點頭。
直到人都走光了,楚璃書才轉頭看向林青漾,他以為林青漾會看著他,結果卻發現他正呆呆的看著窗戶外面。
看著那群人逐漸離去的方向。
之前一直被蒙著一只眼睛,從未用兩只眼睛看過林青漾,明明是一樣的畫面,莫名覺得似乎有些不同。
在靠近窗戶的那張床上靠坐著一個清瘦白皙的男生,好看的五官只露出了一半,側臉輪廓柔和精致,只是過于消瘦,顯出了明顯的病態,陽光照射在他的身上好像鋪上了一層金粉似的,虛幻的不像真人。
楚璃書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情,明明自己夜夜給他送內力,確保他不死,他倒是更加關注那些根本不拿他當一回事兒的人,楚璃書咳嗽了一聲,驚醒了林青漾。
林青漾一轉頭,瞬間笑了起來,豎起大拇指道:“果然好看!盛世美顏!”
楚璃書幾不可查的哼了一聲,“嗯,這樣我女朋友就放心了。”好看也不是你的,提醒一下你。
林青漾以為小表弟想小女朋友了,忍不住笑道:“早戀影響學習,額……不過你成績這么好,我也沒啥可說的,別讓老師發現啊。”
楚璃書仰起頭,不再理會林青漾。
但是沒過一會兒,果然林青漾又忍不住開始說話,又是拉他一起看電影,又是拉他一起下棋,要不然就是玩游戲。這些楚璃書都愿意做,順便適應一下這個世界,但是唯獨一樣不行。
“為什么不能畫,就給我當一下模特嘛,這么好看。”
“不行。”楚璃書堅決反對。
林青漾不滿的看著楚璃書,隨即道:“那……我們合照啊。”
楚璃書反應了一瞬間,是陌生詞匯,他得理解一下,但是就這么一秒的功夫,林青漾就從他的床上的角度,舉起手機將后面的楚璃書框進畫面內,手指比v,然后趁著楚璃書沒反應,喊道:“看這里笑!”
提示音響起,畫面定格,兩個穿著病號服的男生,年紀大一點的男生清秀開朗,在鏡頭前笑得無比燦爛,年紀小的在后面一點,一臉純真無邪的懵逼樣,卻好看的比陽光都耀眼。
幾個月后,楚璃書順利出院,因為他在董事會上堅決的站在了林家掌權者這邊,事事聽從舅舅的話,讓林總十分滿意,覺得不挑明身份的便宜外甥更好控制,畢竟一旦挑明,那要不然繼續找外甥,這股份當棄權票,要不然確定外甥已經過世,妹妹的股份就必須平均分散,所以還是假外甥好。
于是就親自把孩子接回家,名義上的照顧,實際上的看管。
但是楚璃書卻提出了一個要求,希望林青漾一起出院,住回林宅。
林青漾這幾個月身體越發好了,雖然檢查還是各個器官不太行,理應繼續住院,但是楚璃書提出要求之后林青漾就答應了,因為林青漾知道醫院并沒有給他做什么治療,他是莫名其妙自己轉變的,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也不知道有幾天好活,但是如果有機會,他不想死在醫院,他想自由的在外面生活。
以前是林家不讓他出院,現在讓他選,他一定選擇出院,哪怕還是回到林家,也不覺得可怕,因為他有表弟了。
他也不放心那個面硬心軟,看著很好騙的表弟一個人待在林家,一定會被吃的骨頭都不剩的,在他有限的生命里,能幫一點是一點,也算是做了有意義的事情。
就像他自己說的,這樣就算死了,也有表弟這么一個真心人能來給他掃墓,念著他就夠了。
于是,兩人同時搬了回去,就睡在相鄰的臥室,只是林青漾不知道,每晚楚璃書都會在他的房間待一會兒,握著他的手腕,給他輸送內力,他只感覺自己的身體漸漸的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自我了斷的元燃和凄涼病死的青漾,我也希望他們好好的,所以弄了個現代組,可能跟有些同學想的不同。
由于是番外,再加上,元燃和青漾終究還是他們自己的本性,所以相識相愛不難,大家也知道他們兩個會有什么樣的心里轉變,在什么情況會做什么選擇,所以不會寫的詳細,會有時間大法加快進度,其他就不多寫了,只會挑一些相處細節。
想給他們一個好結局,一些甜甜的日子。所以內容邏輯上,大家圖個樂就好。希望大家喜歡。
這是最后一個番外,明天更完就全文完結了,感謝支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