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br> 川省，蓉城。</br> 臨近六月，氣溫逐漸升高，隨之一起攀升的還有西南地區的啤酒市場。</br> 各家的啤酒銷量開始提升了。</br> 瞅準機會，那些備貨充足的經銷商們，也在不斷出貨。</br> 而另一邊，非但啤酒銷量提升，面對各家幾乎降到冰點的預付款比例，幾乎是讓不少中小型經銷商也變得毫無壓力，瘋狂的開啟了囤貨模式。</br> 百分之二十的預付款比例，讓所有啤酒廠出產的啤酒，幾乎剛一出廠便徑直被送上了貨車。</br> 不明所以的工人們以為今年市場行情大好，眾人干勁十足，哪怕是一些二三線啤酒廠里，也在不分晝夜加班加點的開工。</br> 只是，產量雖然在不斷提高，但各大廠家卻是發現，自家腰包卻是越來越癟。</br> 這種情況，在三線啤酒廠中最為普遍，不過只有一兩百號工人的啤酒小廠，然而老板竟然是連工人工資都快發不起了。</br> 廠里工人干的熱火朝天，每天拉貨的車進進出出，可偏偏一問財務，進賬的錢竟然只有百分之二十。</br> 百分之二十，一旦扣除工人工資和各項生產成本，廠家甚至連根毛都賺不到。</br> 這種情況下，幾乎所有的老板都會選擇拖延工資發放日期，而面對工人的借口都一樣，那就是等待經銷商回款。</br> 只可惜，啤酒行情雖然一片大好，經銷商賺到手的錢比往年更多，但人心不足蛇吞象，在面對如此百年難逢一次的機會時，幾乎九成九的經銷商都會選擇滾雪球模式。</br> 利用到手的錢再進行大量進貨，生怕自己動作慢了跟不上那些大型經銷商的進度，甚至有不少中小型經銷商更是不惜借貸進貨。</br> 而他們的目標，就是瞅準今年的啤酒旺季。</br> 一般來說，只要進入到六月，便是一年中啤酒銷售最旺盛的三個月，這三個月的啤酒銷量可是遠高于前面兩個月。</br> 特別是在快消品行業，有時候三兩個月的旺季，就意味著一整年的銷量大頭，這些經銷商又怎么會甘愿放過這樣的機會。</br> 蓉城，省政廳辦公大樓。</br> 張同偉看著面前的楚天耀，表情凝重。</br> “你知不知道，已經有人提議調查星耀酒業的財務狀況了，你們現在負債高達兩千萬，資水市還有一筆收購款沒有按時支付，如果對方提起訴訟，將會對星耀酒業造成多大的影響？”</br> 畢竟是入選省上扶持名單的企業，張同偉自然不想看到星耀酒業宣布破產。</br> “張書記，你應該清楚，負債兩千萬對我們來說根本不算什么，眼下啤酒銷售旺季即將到來，到時候我們單月利潤至少都在千萬以上。”</br> 楚天耀望著面前的張同偉，一字一句道。</br> 聽到這話，張同偉則是搖了搖頭。</br> “其實你說的我都明白，不單單是你們，連亞太那邊都叫苦不迭，甚至不少地方啤酒廠也在控訴這一次藍劍和山城的行為。”</br> 張同偉嘆了一口氣，顯然是對最近藍劍和山城率先降低預付款的事情有所耳聞。</br> “不過降低預付款，這是各家的選擇，嚴格意義上說不算涉及不正當競爭，我們也沒有辦法強行干預。”</br> 張同偉繼續說道，自他上任以來，對民營企業格外看重，眼下省內啤酒行業出了這檔子事，他也為之頭疼。</br> “張書記，既然您都知道，那我就不多贅述了，這次藍劍和山城降低預付款是何用心，已經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如果川省啤酒行業想要良性發展，必須要遏制住這股勢頭。”</br> 楚天耀說著，掏出早已準備好的一份資料交到了張同偉的手中。</br> “破產一個星耀酒業不算什么，如果能借此給藍劍和山城敲敲警鐘，我想也值了，最重要的是，現在國內啤酒市場有外資虎視眈眈，如果任由藍劍和山城鬧下去，到時候吃虧的只能是咱們！”</br> 楚天耀這話一出口，張同偉亦是緊皺著眉頭，身為一省書記他豈能不清楚這個道理。</br> 但楚天耀這番話，亦是讓他有些疑惑。</br> 莫非，這小子有破局的辦法？</br> 在楚天耀的注視下，張同偉隨即翻開了手里的資料。</br> 只是看上一眼，張同偉臉上的表情略顯意外。</br> “成立川省啤酒行業協會？”</br> 張同偉瞬間明白了楚天耀的用意。</br> 成立川省啤酒行業協會，少不了需要上頭的推動，如此一來，也便于解決最近各大廠家降低預付款的事情。</br> 從強行干預，變成行業自主協商。</br> “這個主意不錯，我會讓人著手去處理的。”</br> 張同偉點了點頭表示贊同。</br> “張書記，您看，我那筆貸款……”</br> 趁熱打鐵，楚天耀問起了最近自己遲遲得不到審批的貸款一事。</br> “貸款的事我已經聯系蓉城銀行了，雖然你有高額負債，但目前還評估出資不抵債的風險，所以這筆抵押貸款按規定是沒有問題的。”</br> 張同偉雖然語氣輕松，但同樣又緊盯了楚天耀一眼，意味深長道：“我知道你小子是個不安分的主，但星耀酒業背后可還有成百上千號工人，不是你輕輕松松一句破產就能解決的，凡事要三思而后行。”</br> 張同偉這番話，自然是存了幾分敲打楚天耀的意思，但同樣，也看出了他對星耀酒業的重視。</br> 沒有他的同意，即便楚天耀能成功借貸，光是其中的手續流程，便可以把他給耗死。</br> 俗話說的好，會哭的孩子有奶吃，特別是在改革開放后的八九十年代，企業碰上問題就找政府，這是在普遍不過的現象了。</br> 從省政廳離開的時候，楚天耀的摩托羅拉響了起來。</br> “楚總，廠里的資金所剩不多了，這個月的工人工資款項還沒到位，我擔心下個月會出問題。”</br> 電話那頭，是語氣焦急的羅金。</br> 他主管生產，對于市場情況并不了解，但楚天耀短時間內抽空了公司賬戶，眼看這就要到月底開始核算工資了，可財務卻突然告訴他沒錢了，他這個副總如何不急。</br> “放心，錢的事情已經解決了，銀行一個周內就會放款。”</br> 如今的星耀酒業家大業大，旗下分廠好幾個，員工也有上千號，楚天耀也清楚羅金的壓力。</br> “太好了！”</br> 電話那頭，羅金松了一口氣，跟楚天耀匯報了一下最近的生產情況后，便客氣的掛斷了電話。</br> 而直到電話掛斷時，他這才后知后覺的想起楚天耀剛才那句話。</br> 銀行放款？</br> 難道說楚天耀又向銀行借錢了？</br> 蓉城，省政廳大門外，楚天耀看著面前川流不息的車流，將手里的電話放回到了手提包里。</br> “楚總……”</br> 嘴角泛起一絲苦笑。</br> 不知何時，就連羅金對他的稱呼也變得跟別人一樣了。</br> 特別是成立董事會，當楚天耀表明日后會從星耀酒業抽身離開后，包括羅金在內的高層團隊，與楚天耀之間似乎多出了一層莫名的屏障。</br> 他們也清楚，唯有在楚天耀尚在星耀酒業的這段時間拼命成長，他們以后才有可能接得住星耀酒業這么大一個盤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