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田山生前所在的永寧酒廠是國營單位。</br> 也是這永寧縣城里有數的大企業,連普通工人一個月都有一百四十塊左右的工資,想進來上班的人,那可謂是擠破了腦袋。</br> 劉娜正是因為嫁到了楚家,在楚田山的幫助下,才順利進了廠。</br> 只可惜,好景不長,沒了公公楚田山的背景,劉娜這種新人在廠子里的日子也并不好過。</br> 家屬樓就在廠部里面,所以楚天耀沒用十分鐘,便鉆進了廠辦公樓。</br> 外人想要進廠自然不容易,但誰讓楚天耀就住在家屬樓里。</br> 這廠辦公樓楚天耀也不是第一次來了,尋思了一下,便直奔財務科去了,</br> 財務科在三樓,不過楚天耀剛走到二樓的時候,便聽到了一陣動靜。</br> “這不是廠部會議室嗎?怎么今天這么熱鬧?”</br> 二樓的廠部會議室門外,楚天耀貼著窗悄悄的看了一眼會議室內。</br> 不得了,楚天耀發現會議室中竟然是坐滿了人,少說也有十幾個,幾乎都是廠子里中層以上的領導。</br> 這里面不少人楚天耀都是認識的,只有站在會議桌主位上的中年男子,讓楚天耀感覺有些陌生。</br> 中年男子穿著一身干凈的白襯衣,梳著背頭,手上還帶著一塊西鐵城的腕表。</br> 而四周一眾大小領導看著這人,眼神中多少有些恭敬。</br> 砰!</br> 此時,只見那中年男子一拍桌,卻是一臉怒意道:</br> “你們都是干什么吃的,這永寧酒廠竟然有幾十萬的壞賬查不清楚,為什么不上報?”</br> 楚衛國很是惱火,他剛調來這永寧縣城,接任永寧酒廠廠長一職,可這剛一上任,便讓他查出了不少廠子里的問題。</br> “楚廠長,這也不能怪我們,咱們廠子財務科一直人手不夠,用的也是老式記賬法,有些賬目上的缺失,也是正常的事情。”</br> “沒錯,楚廠長,您是從上面來的,不知道咱們這些小酒廠的難處,如今糧食價格上漲,咱們的成本也得跟著漲,這一來二去,利潤自然就少了許多。”</br> 會議室里,聽到楚衛國的質問,兩個年長的老部長也是開口回道。</br> 聞言,楚衛國眉頭一皺。</br> 他自然知道事情不會這么簡單,可他剛上任,有些事情還是不能做的太過火,否則會適得其反。</br> 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楚衛國雖然是新官上任,但此時也是拿這兩個老油條沒有辦法。</br> 這個年代,電腦還不盛行,所以財務科的會計便顯得格外重要。</br> 這永寧酒廠的賬目若是拿出來,只怕可以堆滿半個會議室,就算明知道這里面有人在做手腳,一時間楚衛國也找不出證據。</br> 而就在會議室門外。</br> 聽到楚衛國的一番話,站在外面偷聽的楚天耀,卻是露出一絲冷笑。</br> 他曾經聽自家老頭子提起過,這廠子里早就有人在做中飽私囊的事情,這最直觀的體現,便是永寧酒廠堆積的財務問題。</br> 這是一個擺在明面上,卻又相當棘手的問題。</br> “這幫老家伙有恃無恐,看樣子是吃定了這個新來的楚廠長查不出這筆壞賬的來源。”</br> 楚天耀看了一眼會議室里的情況,隨后悄悄又上了樓道。</br> 這個年代,即便是國營單位,都沒有專門的審計團隊,更沒有電腦檔案,所以要查出這些陳年老賬,幾乎是不太可能的。</br> 不過楚天耀在聽到這些事情后,心里卻是忽然有了主意。</br> 當即,他走到三樓財務科,卻是一把推開門,大步走了進去。</br> “啊!”</br> 辦公室里,顯然是沒有想到這個時候有人來,隨著一聲尖叫后,一個年輕女人放下裙子,連忙是從辦公桌后站了起來。</br> 而就坐在辦公椅上,李博明看著這個莽撞之人,頓時陰沉著臉:“進來不知道先敲門嗎?”</br> 楚天耀沒有理會這家伙的話,徑直走到辦公桌前,一屁股坐了下去。</br> “財務科科長,李博明?”</br> 看著面前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李博明面色鐵青的問道:</br> “小子,你是哪個車間的,竟然敢這么跟我說話!”</br> 楚天耀笑了笑:“楚田山是我父親,我今天來是領撫恤金的,我沒記錯的話,廠里應該是有這個規定的吧!”</br> 聽到楚天耀這話,李博明這才恍然,帶著幾分譏笑道:“我說是誰,原來是老楚家的人,關于撫恤金的事情,廠里是有這個規定,不過你也知道,現在廠里財務緊張,等什么時候不緊張了,自然會發的,你先回去吧!”</br> 李博明明顯是有些敷衍。</br> 廠里的財務再緊張,也不至于連六百塊錢的撫恤金都拿不出來,他這擺明了是打算吃掉這筆錢了。</br> 畢竟,這種事情他這個財務科長可沒少做過。</br> 看著李博明一副吃定自己的眼神,楚天耀卻是笑道:“我沒記錯的話,采購部的李部長,應該是李科長的父親吧!”</br> “我可是聽我家老頭子說過,咱們永寧酒廠每年都會向鎮上的小酒廠收購基酒,這件事應該也是那位李部長在操作吧?”</br> “咱們永寧酒廠年產量只有八百噸,可每年卻偏偏有一千噸以上的出酒量,你猜這多出來的兩百噸酒是哪里來的?至于收購這些基酒的價格……”</br> 楚天耀不緊不慢的說道,只是話還沒說完,坐在他面前的李博明瞬間是面色大變。</br> “夠了!”</br> 猛地一拍桌,李博明連忙打斷了楚天耀的話,當即扭頭看向身邊的女人。</br> “你先出去!”</br> 示意這女人離開辦公室,李博明這才一臉陰沉的看向楚天耀。</br> “小子,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說什么,不過我勸你最好不要亂嚼舌根,否則沒你好果子吃。”</br> 面對李博明的威脅,楚天耀壓根就沒當回事。</br> 他現在已經窮得叮當響了,正所謂光腳不怕穿鞋的,他又怎么會在乎這點威脅。</br> “不用威脅我,我是什么人,想必李科長應該也有所耳聞,剛才這些話若是傳到樓下那位楚廠長的耳朵里,我可不敢保證會發生什么。”</br> 楚天耀說完這話,便是一臉淡然的站起身來準備離開。</br> 而這時候,一只手卻是頓時按住了楚天耀的肩頭。</br> “楚老弟說的哪里話,我跟老楚好歹也是同事一場,不就是區區一筆撫恤金嗎,我這就發給你。”</br> 和剛才高高在上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李博明瞬間變臉,拍著楚天耀的肩頭笑道,說著便是從面前的抽屜里取出了一沓鈔票。</br> 清一色的四人頭,足足有二十張之多。</br> 接過李博明遞來的兩千塊,楚天耀從其中抽出了六張,剩下的則是扔回到了李博明的桌上。</br> “我只拿我該拿的錢,至于這些,太燙手了我可不敢要。”</br> 扔下這句話,楚天耀隨即也不理會一臉意外的李博明,轉身便也離開了辦公室而去。</br> 而直到楚天耀走后,李博明這才一屁股癱坐在了座椅上。</br> 望著桌上的鈔票,李博明臉上陰晴不定。</br> 他不知道楚天耀究竟知道多少內幕,但不管如何,這些消息若是傳到那位新來的楚廠長耳朵里,只怕他和他父親,都得出事。</br> “不行,得找人盯著這小子。”</br> 李博明看著辦公室門外,眼睛里頓時露出了一絲狠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