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br> 327國債的收盤價停在147．40塊。</br> 中經開的辦公室里。</br> 代學民和魏董皆是各自癱坐在原位，兩人眼中充斥著一股難以置信的驚色。</br> “這怎么可能，我們明明已經打穿了萬國證券的保證金，管金森是從哪弄來這么多空單的？”代學民臉色難看道：“上千萬口空單，光是保證金起碼也要上百億，最后八分鐘，我們至少虧了二十億進去。”</br> 聽到這話，魏董亦是沉思道：“多方損失至少在數十億，管金森到底哪里來的錢？”</br> “你說，會不會是？”</br> 代學民忽然看向魏董，此刻話并未說明，魏董卻已然明了。</br> “管金森要真敢這么做，那就是真發瘋了。”</br> 魏董陰沉著臉道：</br> “不管怎樣，這次咱們損失不小，連帶著多家做多機構都會遭殃，我必須第一時間去了解情況。”</br> 說完這話，魏董當即便轉身離去。</br> 而看著魏董離去的背影，此刻代學民心中卻是無比忐忑。</br> 這次中經開可是孤注一擲做多327國債，雖然他都是聽了魏董的話，但這營業部總經理可是他代學民，要真是出了事，他這總經理的位置算是做到頭了。</br> ……</br> 同一時間。</br> 萬國證券交易所。</br> 大廳里，327國債在尾盤最后八分鐘嚴重跳水，導致今日做多陣營損失慘重。</br> 此刻哪怕是沒有參與交易的一眾看客們，也在大廳里熱議紛紛。</br> 327國債交易量之大，幾乎是普通人難以想象的。</br> 特別是最后一分鐘，所有人都在猜測，那七百多萬口的巨額空單究竟是誰拋出的。</br> 大廳里。</br> 楚天耀已經起身離去。</br> 盧秋雨跟在楚天耀身后，表情卻并不怎么開心。</br> 147．40塊，這甚至跌破了昨日收盤價。</br> 如果楚天耀之前聽她的話清倉離場，今日也不會平白遭這么多損失。</br> “要不……明天還是拋了吧？”</br> 萬國證券的大門前，盧秋雨忍不住沖著楚天耀勸說道。</br> 畢竟親眼見到了今日327國債多空雙方的激烈競爭，哪怕盧秋雨這樣的外行亦是心有余悸。</br> 這要是明天再來一遭，只怕327國債甚至會跌到一文不值。</br> “這下子，想不拋都不行了。”</br> 楚天耀中玩味笑道，說著便又伸手在街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br>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笑得出來！”</br> 白了楚天耀一眼，盧秋雨嘟囔道。</br> 雖然今天是虧了，但看楚天耀的態度是打算清倉327國債了，盧秋雨的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氣。</br> 不管怎么樣，楚天耀明天只要賣掉，多少也算是止盈。</br> 川流不息的街道。</br> 坐上出租之前，楚天耀扭頭看了一眼身后的萬國證券。</br> 滬市第一家證券公司，哪怕至今仍舊是風頭無兩般的存在。</br> 可誰也不曾想到，管金森一手締造的萬國神話，就要在今日覆滅了。</br> 楚天耀頭也不回的坐進出租車中，與盧秋雨一道返回了酒店。</br> 感慨之余，楚天耀也在慶幸自己竟然能親眼目睹這一天。</br> 一切與歷史軌跡完全重合。</br> 管金森跟他的萬國證券最終還是選擇了那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險路。</br> 只可惜，這次幸運女神并未眷顧他。</br> 就在楚天耀離開時。</br> 萬國證券交易所二樓，當交易結束之后，十余名交易員皆是滿頭大汗的癱坐在電腦前。</br> 他們剛才操控多家席位，這才在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內不斷將327國債的價格打了下來。</br> 粗略估計，就在剛才的八分鐘里，萬國證券憑借強勢做空，硬生生的是扭虧為盈。</br> “按現在的價格計算，我們至少能賺四十億。”</br> 何忠慶看向面前的管金森道，語氣中透出一股激動。</br> 不單單是何忠慶，在場一眾萬國證券的高管，臉上皆是露出了一抹難以抑制興奮之色。</br> 在極度劣勢的情況下，萬國證券竟然真的反敗為勝了。</br> 而這一戰，注定是要記入史冊。</br> 只是，此刻相比眾人的激動，管金森臉上卻并未有太多的喜色，反而是顯得心事重重。</br> “管董……”</br> 經紀總部的總經理滕韋走到管金森面前，神色間顯得有些擔憂。</br> 別人或許還不清楚，但他可是清楚的知道萬國證券那上千萬口的空單究竟從何而來。</br> 上百億的保證金，萬國證券自然是沒有的。</br> 而這些卻已經成功交易的空單，自然不具備合法性。</br> “我累了，讓大家也回去休息吧。”</br> 沖著滕韋擺了擺手，管金森漠然轉身離去。</br> 置之死地的招他已經出了，接下來能否有一線生機，就不是管金森能決定的了。</br> 二樓的交易廳里。</br> 滕韋欲言又止，就這么看著管金森離去的背影。</br> ……</br> 同一時間。</br> 閉市之后的滬市證券交易所。</br> 辦公室里，尉文遠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焦急的走來走去。</br> “老管啊老管，這下你可把我害慘了。”</br> 尉文遠自言自語道，臉上堆滿了愁容。</br> 他知道萬國證券手里的持倉有問題，由于和管金森私交不錯，所以在對萬國證券的部分交易手續，滬交所一直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br> 但尉文遠萬萬沒想到，管金森的膽子這么大，竟然敢砸出上千萬口空單。</br> 這不是擺明了想拉他下水嗎？</br> 尉文遠幫他擦不了這個屁股，也沒這個能力。</br> 眼下，他能想的就是如何自保！</br> 耿良可是氣得摔門而去，想必這件事已經在向上面通報了，至于上頭會做出什么樣的決定，尉文遠心里也沒底。</br> 砰砰砰！</br> 就在尉文遠心里七上八下時，辦公室外響起一陣敲門聲。</br> “我不是說了，誰他娘的都別來煩我……”</br> “尉總，是我！”</br> 一道渾厚的男子聲音傳出，尉文遠一聽當即也是面色一變，連忙起身開門。</br> “顯榮，你可算來了。”</br> 尉文遠將來人迎了進來。</br> 湯顯榮，海通證券總經理，也算是這滬市金融界的風云人物。</br> 早在327國債早盤結束時，尉文遠中午便接到了湯顯榮的電話，對方特意提醒了327國債早盤交易的異常情況，只可惜當時尉文遠忙著下午接見耿良的事，并未將湯顯榮說的話放在心上。</br> 如今，湯顯榮說的事情果真應驗了，尉文遠心頭后悔無比，卻也知道他此刻無論怎么做都無濟于事了，只能是將湯顯榮請來想想辦法。</br> “事情想來你都應該清楚了吧？”</br> 尉文遠向湯顯榮問道。</br> 湯顯榮點了點頭，露出一絲苦笑。</br> “眼下整個華夏金融界還有誰不知道這事，萬國證券強勢做空，讓中經開為首的多家多頭盡數爆倉，這幾乎都已經快成金融災難了。”</br> 身為海通證券的老總，湯顯榮自然也早就關注了327國債期貨的情況，只是權衡利弊之下，海通證券并未參與到327國債的交易中來。</br> “顯榮，你我是多年好友，眼下出了這種事，滬交所恐怕也逃不掉一個失察之責，你說我到底該怎么辦？”</br> 尉文遠癱坐在沙發椅上，也沒精神去給湯顯榮倒茶，只是苦著一張臉道。</br> 一旁，湯顯榮也不由嘆了口氣。</br> “你離開這個市場半個月了，市場嗅覺差了，但我沒離開過這個市場，市場感覺告訴我，如今并不完備的制度下，327國債一定會出問題。”</br> 湯顯榮顯然是早就料到了這一點，所以當初才沒有貿然選擇入場。</br> 四十倍杠桿還是其次，最主要是的證監會、滬交所對下面機構的交易監管，明顯還存在巨大的漏洞。</br> 譬如這次，管金森明顯就是利用這些交易漏洞，憑空生成了上千萬口空單。</br> 此刻滬交所若是去萬國證券追繳交易保證金，管金森根本不可能掏的出來。</br> “眼下沒有別的辦法，責罰是逃不了的，但只能選擇避重就輕。”</br> 湯顯榮看著面前的尉文遠道。</br> 一聽這話，尉文遠陡然是眼前一亮。</br> “顯榮，如何避重就輕？”</br> 湯顯榮面色凝重，隨即沉聲低語道：“你只需要做到三點，一是晚上以滬交所的名義發出公告，將尾盤最后八分鐘的交易全部撤銷，二則是向公安局和市里報告，三是當日清算數據不發，假裝你完全不知道管金森此前的行為，把自己徹底摘干凈。”</br> 聽到這話，尉文遠有些遲疑道：“這能行嗎？”</br> “這已經是目前最好的自救措施了，等我回去之后，會立馬起草暫停國債期貨交易的緊急建議給央行，希望能起到作用吧！”</br> 湯顯榮也嘆了口氣。</br> 這次327國債的影響太大，連他都有些心悸。</br> 327國債總面值一共才240億元，可在今天的交易中，光是管金森的萬國證券竟然就砸出了兩千多億的賣單。</br> 初步估計，當日327國債的總成交額，至少接近八千億元。</br> 而今天但凡是參與做多的多頭機構，無不是虧到了姥姥家，近乎半數可以宣布破產倒閉。</br> 畢竟頂著四十倍的杠桿做多，爆倉之后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已經不是他們能夠承擔得起的了。</br> 如果不想看見這些金融機構破產，唯一的辦法，自然只有出動宏觀調控的那只無形之手。</br> 湯顯榮心頭清楚，所以才會讓尉文遠采取這三項措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