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開在商場里的高奢服裝店很大，也很安靜。
    林清晏對這個牌子有點印象，在國內知名度挺高的，不過怎么看，這里面設計感滿滿的衣服都不像是顧斐會穿的風格。
    不過就顧斐的身高和身材擺在那兒，簡直就是一行走的衣架子，穿什么都是好看的，不知道男人換下那套嚴整的襯衣西褲，換上潮流的T恤會怎樣。
    林清晏來了興致，認真地挑選著衣服。
    另一邊顧斐站在旁邊，視線漫不經心地從面前的一排男裝掃過。
    店里的幾位導購還有店長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沒有上前打擾，不過要是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她們的目光時不時悄悄往顧斐和林清晏身上掃去。
    “我挑了一套衣服，您看怎么樣？”
    顧斐將視線轉移到林清晏身上，還有他手里拿著的一套衣服，藍色扎染短袖T恤，和黑色工裝褲，他只掃了一眼，“你覺得怎么樣？”
    林清晏實話實說：“我覺得挺好看的，您穿上一定會很酷很帥的。”
    顧斐說：“好，你去試試。”
    林清晏：？
    不是給顧斐要買衣服嗎？怎么變成他試了？
    不過他很快就明白了顧斐的心思，這位爺本來就是想給他買衣服，林清晏下意識就要拒絕，然而還沒開口，顧斐就給他指了指試衣間的位置。
    “試試看。”
    平靜的語氣，但里面透露著不容拒絕，顧斐身上就是帶著這種身處上位的強大氣場，光是站在那兒就跟別人不同。
    林清晏不想掃他的興，于是便聽話地點點頭，轉身走進了試衣間里，他正準備關上門，卻沒想到顧斐也跟著進來了。
    不僅進來了，還很順手地替他關上了門。
    “……”林清晏下意識往后退了兩步，有些緊張地握緊了手里的衣服，顧斐站在這兒他還怎么試衣服，“您還有什么事情嗎？”
    顧斐往前走兩步，又將兩人的距離拉了回來。
    試衣間的空間不大，四周封閉，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林清晏面前，荷爾蒙氣息撲面而來，男人還用那雙深邃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少年，壓迫感十足。
    兩人之間的氣氛莫名有些奇怪。
    林清晏這回直接往后退了好幾步，直到背部抵在了冰冷的墻面上，一雙烏黑清澈的眼睛微微睜圓，茫然又緊張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受驚的小兔子又回來了。
    顧斐心想。
    “你在害怕什么？”他走到林清晏跟前，單手撐在少年身后的墻面上，微微俯身，毫不避諱地直視著少年的眸子，薄唇翕動：“晏晏？”
    林清晏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是因為聽到了這聲“晏晏”，這是顧斐第一次這么稱呼他，明明之前有不少人都喊過這兩個字，但從面前的男人嘴里說出來，就跟變了味兒似的。
    也許是他們挨得太近了，彼此的呼吸仿佛糾纏在了一起，使得這很平常的稱呼變得親昵又曖昧，仿佛動聽的情話。
    “晏晏。”顧斐又喊了聲。
    這一聲將林清晏的魂兒喊了回來，他慌忙移開視線，將目光轉移到了墻角的綠色盆栽上，微抿著唇小聲道：“我不知道您在說什么。”
    但他知道現在自己的耳根子一定很紅，一定是因為這里太熱了，他都出汗了，于是很僵硬地轉移話題：“這里好熱，我們先出去吧。”
    顧斐仍然看著他，“回答我，你在害怕什么？”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像汪洋，仿佛能穿透皮囊，看進少年的內心里。
    林清晏就知道剛才他那點兒不正常的反應逃不過顧斐的眼睛，他在害怕什么，其實都是些不存在的東西，他更害怕的是內心深處那個自卑懦弱的自己。
    就連面對別人的注視時都不敢抬起頭來。
    林清晏的眼神復雜，其中有不符合這個年齡的一絲痛苦和滄桑，他咬著牙關，臉部線條緊繃，白皙的臉頰泛起紅暈，蔓延至耳尖，卻遲遲沒有說話。
    顧斐不由自主的，抬手在他的腦袋上輕輕摸了摸，帶著些許安撫的意味，輕聲說了句抱歉，“是我唐突了，你先試衣服。”
    沒有再追問剛才的問題，顧斐轉身出去了。
    門被關上的那一瞬間，林清晏才松了一口氣，他抬手放在剛才被男人摸過的腦袋上，微微愣神。
    他的心臟跳得比平時快。
    不知道是因為被男人發現了他的異常，還是因為剛才兩人之間近乎曖昧的距離，和那聲低啞磁性的“晏晏”，讓他頓時亂了分寸。
    試衣間里有一整面的鏡子，林清晏看著里面的自己，臉頰紅得厲害，額上還冒了冷汗，整個人都寫著“狼狽”這兩個字。
    他深呼吸幾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而外面的顧斐還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在幾位導購員驚訝不解的目光中，從容地從試衣間出來，面不改色地沖其中兩位導購員招了招手。
    “顧爺，請問您有什么吩咐？”
    顧斐的視線在周圍環繞一圈，一件件指著面前價格不菲的的衣服，隨意道：“這件，這件，還有這件……全都裝起來，待會兒我會給你們地址。”
    等顧斐說完，兩位導購員的手里拿著的衣服已經堆成了小山，麻了，已經徹底麻了。
    在里面磨蹭了一會兒，林清晏才換好衣服從試衣間出來，剛才令人頭腦凌亂的場面早已恢復了正常，幾位導購員仍然在忙著自己的事情。
    因著剛才的事情，林清晏的神態還有些拘謹，而顧斐則姿態慵懶地靠著墻壁，雙臂抱著胸，仿佛什么事情也沒發生，安靜地往少年身上看了兩秒。
    林清晏長得并不算很高，但身形單薄纖瘦，有著少年人的青澀和韌性，所以看起來高挑挺拔，再配上那張白皙漂亮的臉蛋兒，可以直接去T臺走秀了。
    顧斐很直白地說：“好看的。”
    什么衣服穿在少年身上都是好看的，看來剛才應該多挑幾套的，顧斐心想。
    他又吩咐導購員：“這套也要了。”
    林清晏腦子還有些混亂，甚至連拒絕都忘記了，等他換下衣服跟著顧斐從店里出去的時候，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顧斐剛才為他花了多少錢。
    他覺得太破費了。
    顧斐說：“這家品牌在兩個月前被顧氏收購了。”
    “……”
    林清晏一時之間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