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多,顧斐正坐在辦公桌前處理工作,他已經換了身衣服,臉上的疲憊也消減了不少,又變回了那副嚴謹端正的又無法接近的冷淡模樣。
外面響起了敲門聲,顧斐沒有從面前的文件上移開視線,只淡聲說了句請進,本以為進來的會是助理或者秘書,沒找到不是。
“喲,顧爺還在忙工作呢,果然是大忙人。”
伴隨著腳步聲,一道戲謔的嗓音在辦公室里響起,顧斐終于從文件上移開了視線,抬頭看著安璟掛著笑走進來,頗為不見外地坐在了沙發上。
顧爺現在的心情不錯,臉色看起來要比往常平易近人得多,甚至還會和顏悅色地開玩笑了,“再忙也沒有大明星忙。”
“什么風把你吹到了我這里。”顧斐起身,走到安璟旁邊的沙發位置坐下,倒了一杯白開水推到了安璟面前。
安璟略一思考,“嗯……東南風。”
“剛結束一個線下活動,正好路過這里就順便上來刷刷存在感,不然怕顧爺您日理萬機就把我這個發小給忘了。”
顧斐:“我倒是天天在娛樂頭條上看到你。”
“是嘛,那敢情好啊。”安璟說著,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微微狹著眸子打量著顧斐,身為認識多年的好友,他一走進來就發現顧斐的狀態跟平時不一樣,像是干巴巴的沙漠得到了露水滋潤一樣。
“我說顧爺,您今兒有點不對勁兒啊?”
他的目光就像化為實質一般,上上下下由里到外把人打量了一番,被打量的人卻始終淡定依舊,面不改色,完全看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嗯……倒是可以用一個成語來概括,那就是——春風得意,或者滿面春風,不是從表面上看起來的,就那張性冷淡臉也看不出什么,而是從里到外散發出來的。
顧斐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開水喝了一口,沉默片刻才淡淡地開口,“我很正常。”
安璟:“不,你不正常。”
顧斐:“……”
“行了,不跟你扯這事兒,今晚有空要不要出來聚聚。”
顧斐嗯道:“行。”
“那就這么說定了。”安璟看著眼前這穿衣打扮和日常生活都跟老干部一樣正經的好友,就忍不住勸:“顧斐,我發現你的生活里只有工作,這樣是不行的,你再這樣下去會孤寡一……”
話音戛然而止,安璟不受控制地睜大了眼睛,看著對面從休息室里走出來的人,驚恐地咽了咽唾沫,訥訥地補充了最后的三個字:“……輩子的。”
從休息室里剛走出來的林清晏也愣住了。
“……”
當時被顧斐抱著躺在同一張床上的時候,林清晏緊張又羞恥,但又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他佩服自己居然能在這種奇怪的氛圍下睡著。
一覺醒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身旁的男人也不見了,他下了床,迷迷糊糊地打開門出去,甚至還在揉著惺忪的眼睛。
然后,就被接下來看到的畫面震著了。
如果他眼睛沒有出問題的話,如果他沒有外做夢的話,如果他不是出現幻覺的話,那么坐在顧斐旁邊的那個同樣在看著他的男人是不是安璟?
安、璟?!
林清晏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的反應比腦子還快,立刻轉身折回了休息室,再飛快地關上了門,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另一邊的安璟十分咋舌地盯著緊閉著的休息室,內心的震驚程度相對于林清晏絕對有增無減,剛才那個像是剛睡醒的從顧斐的私人休息室里出來的男孩子,好像是他前段時間面試的選手,林清晏?
他對林清晏的印象挺深的,所以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倒不算什么,最令人震驚的是他居然從顧斐的休息室出來了,而不是從別人的休息室!
是顧!斐!
那個他剛才還說要孤寡一輩子的顧斐!
安璟身體僵硬地將視線轉移到了好友身上,臉上勉強擠出一抹笑,“朋友,這事你是不是該跟我解釋解釋到底怎么回事兒,嗯?”
顧斐依舊是那張雷打不動的淡定臉,淡聲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安璟挑了挑眉,“哪樣?嗯?”
“就這樣。”顧斐不愿意多解釋。
“……”安璟不是傻子,顧斐的話,再加上他不同往日的狀態,想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別人只是知道傳聞中的顧爺冷性冷情,不近女色。
而他這么多年是真真實實感受到的,傳聞真的不夸張,現實中的顧斐就是這樣,清規戒律,潔身自好,生活作息規律,就像個禁欲的苦行僧。
他太了解顧斐了,所以才更覺得不可思議。
這信息量實在有點大,安璟一步一步理清腦海里各種復雜的難以言喻的心緒,他實在無法將一個小小的練習生和顧氏集團的總裁聯系在一起。
要說這倆人唯一的聯系,這小孩兒是藝華娛樂的練習生,而顧斐是這家娛樂公司的大老板,勉強來說算是上司和下屬的關系。
安璟的喉結上下滾動,在心里醞釀片刻才艱難地開口詢問,“所以,你喜歡男人?”
顧斐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云淡風輕地反問了一句,“難道他長得像女孩兒嗎?”
安璟:“……”所以,他認識了這么多年的好友竟然真的喜歡男人,不,這不是最重要的……剛才顧斐話里的意思不就是承認他喜歡那小孩兒了?!
操!
“顧斐你你你……”
顧斐:“你不忙嗎?”
安璟的腦袋都快宕機了,愣是沒反應過來他這句話是什么意思,直到顧斐又理直氣壯地說了句“我很忙”,他這才反應過來這人在下逐客令了。
他哭笑不得地罵了句臟話,“顧斐,你他媽還當我是好兄弟嗎?”
顧斐說,“不是趕你走,只是你在待著,小孩兒不敢出來。”
“?!”安璟懷疑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顧斐怎么會說出這種話?然而,再看看顧斐那云淡風輕理直氣壯的模樣,他頓時又哭笑不得,咬咬牙道:“行,我走還不行么!”
“顧斐你今晚一定得出來!”
顧斐無情拒絕:“沒空,再過幾天。”
“……”
安璟覺得哪哪都不對勁兒,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帶上門,他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眼前關著的門,臉上的表情可謂是五味雜陳。
他想起來一件事兒,上回他去明日星辰面試現場的時候,在外面碰到顧斐,當時他問顧斐為什么會出現在那兒,顧斐的回答是送家里的小孩兒過來面試。
當時他還天真地以為是陸禹麒,現在仔細想想,顧斐說的根本就是林清晏,顧斐這個大忙人怎么可能會那么有空送自己的表弟去面試,他又不是什么二十四孝好表哥。
顧斐,好樣的,原本還有兩幅面孔。
林清晏感覺自己今天應該先看看黃歷再出門,怎么三番兩次發生這種讓他尷尬得想撞墻的無語事件,他有些抓狂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顧斐打開休息室的門進去,就看到小孩兒正躲在墻角里抓著自己的頭發,那張白凈的臉蛋兒都快皺成了包子,幾撮頭發翹了上來,看著非常有喜感。
看到站在門口的男人,林清晏立刻如驚弓之鳥般噌的一下站起來,雙手都不知所措地往哪兒放,還探著身子試圖往外面看。
男人高大的身軀擋住了他的視線。
“安璟已經走了。”顧斐走到少年跟前,抬手壓了壓他腦袋上翹起來的幾撮呆毛,輕聲道:“怎么?你害怕他?”
林清晏松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顧斐,又有些別扭地移開了視線,弱弱地說:“其實也沒有,安璟是明日星辰的導師,上次我面試的時候他也在,所以剛才看到他的時候覺得很突然。”
現在想想,顧斐認識安喻,安璟又是安喻的大哥,所以他跟顧斐認識也很正常,就是不知道……安南意和顧斐認不認識。
顧斐看著少年那別扭的小舉動,“安璟是我的發小。”話音剛落,他就看見少年那雙低垂著眼眸微微睜圓了,隨后努力假裝鎮定地哦了一聲,“原來是這樣啊。”
“剛才睡得還好嗎?”
林清晏的腦子跟不上顧斐轉移話題的速度,也許是剛睡醒又受到了刺激,腦子還在發懵,他呆呆地點了點頭。
點頭之后,他又問顧斐,他能不能先回去。
其實這種問題根本就不需要問,他想去哪兒都行,這是他的自由,但小孩兒好乖,就像孩子小心翼翼地詢問家長自己能不能出去玩兒一樣。
顧斐這回沒再阻止他,不能把人給逼急了,“別急,先進洗手間收拾好自己再回去。”他的視線停留在少年腦袋上那兩撮呆毛上,剛壓下去又頑強地翹了上來。
“……”林清晏一臉窘迫地進了洗手間。
顧斐讓司機將林清晏送了回去,他剛離開,楊助理便敲門進來了。
“顧爺,我已經將DNA樣本送去鑒定中心了,那邊的工作人員說七天之后出結果。”
“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