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哥做了個夢,夢見晏晏在哭,所以給你送來兩顆糖,好讓你開心些。”
顧斐的嗓音是一貫的磁性溫和,通過手機電流傳送過來,有些失真,但不妨礙林清晏因為男人的這句話而觸動。
林清晏看著躺在手心里的兩顆話梅糖,不禁紅了眼眶,他似乎也可以得到別人肆無忌憚的偏愛,只是顧斐的一句話,便讓壓在他心里的陰霾立刻消失了。
他握緊了手里的糖果,抬頭望著白色的天花板,強忍著鼻酸的情緒,笑著說道:“您對我這么好,我不知道該怎么報答您了。”
顧斐說,“晏晏,斐哥對你好,是想讓你好,不是為了讓你報答我。”
國外還是深夜,顧斐站在酒店的落地窗邊,看著窗外闌珊的夜色,面色平靜又溫和,眉梢眼角帶著淺淺的柔情。
他剛才真的做了個夢,夢見小孩兒身處一片黑暗之中,不知道為什么,滿身上下都是累累的傷痕,孤獨無助地蜷縮在角落里哭,他只能看著卻無能為力,最終被驚醒。
他睡不著,甚至有種立刻做航班飛回國的沖動,于是打了個電話給安璟,詢問他林清晏的情況,安璟卻說林清晏生病了。
電話那邊的少年沉默片刻,說:“我現在很好,因為有斐哥。”他的嗓音清淺溫軟,帶著生病的沙啞和虛弱,聽在顧斐的耳朵里就像撒嬌一般。
雖然小孩兒從來就不會跟他撒嬌,但無意中說出的一些話,卻總能往他的心窩子里戳。
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做了個吞咽的動作,他說話的嗓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卻更加深沉:“那晏晏更要照顧好自己,別生病。”
被顧斐這么一說,林清晏突然有些心虛,小聲說道:“只是小病而已,我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顧斐,“安璟說你在走廊里睡了一晚。”
林清晏的心里咯噔一下,明明覺得自己沒做錯什么,明明聽男人的語氣只是隨口一問,他卻有種被興師問罪的感覺。
正當他猶豫著不知道該找什么借口,那邊的人又說:“不想說?我會問陸禹麒。”林清晏的心思被顧斐拿捏的死死的。
“……”林清晏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老老實實地把事情交待清楚了,至于那道門是故意上鎖的,還是無意的,他不想去猜。
顧斐聽了之后,沒有再追問什么,只是讓林清晏好好休息,之后便讓他把手機交給了安璟,安璟拿著手機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狹著眸子看著窗外的景色,調侃道:“放心吧,我會照顧好你家晏晏的。”
“真想不到咱們顧爺談起戀愛來也不免落俗,還讓我送糖,嘖……就兩顆糖您會不會太小氣了點兒?”
顧斐,“吃多了糖不好。”
這位爺的語氣又恢復了慣常的平淡冷漠,僅有的那一絲溫柔全都給了他的晏晏,沒有再多的勻給別人了。
安璟牙疼似的一咧嘴,戀愛的酸臭味直接撲面而來,“你還真是操心得跟老父親一樣,話說,你倆成了?”
顧斐平靜而克制地嗯了一聲。
安璟不可避免的從好友的這聲“嗯”中聽出了驕傲炫耀的感覺,冷冷的狗糧狠狠地拍打在他的臉上。
“……”
他問顧斐,“你是認真的?”
顧斐反問,“不然呢?”
安璟覺得自己就是在自取其辱,他又想到少年趴在他的背上,落寞而孤獨地說的那句:“如果,我也有一個像您這樣的哥哥就好了。”還有少年躺在病床上格外脆弱的模樣……
“晏晏是真的乖……”安璟低聲呢喃了一句,又認真地對電話那邊的顧斐說:“顧斐,既然你是認真的,就好好對人家,別總是端著那張冷冷淡淡的臉,要溫柔要體貼要讓人小孩兒感受到你愛。”
然而,顧爺不為所動,并且冷冷地拋下拋下一句話:“再乖也是我的。”
“……”安璟嘴角抽抽,默默罵了句臟話,咬牙切齒道:“過分了啊,我又沒跟你搶!宣誓什么所有權,林清晏是你的,這輩子都是你的,行了吧?”
顧斐說,“哦。”
安璟暗自磨牙,陸禹麒跟顧斐真不愧是表兄弟,懟人真是一套一套的,他表示這幾天都不想再聽見顧斐那性冷淡的聲音,“沒事的話先掛了!”
“有事。”顧斐開始說正事:“寢室門為什么會被反鎖,為什么偏偏是林清晏,我希望你能給我找出答案。”
“怎么?你懷疑這事兒是有人故意所為?”安璟不由蹙了蹙眉,寢室里就三個人,陸禹麒不可能,那剩下的就是劉洋,還有……他弟弟安南意。
在這三個人里,跟林清晏有過節的就是安南意,安璟不愿意懷疑他弟弟,勉強扯起嘴角笑了笑,說:“我覺得這就是個意外,寢室里還有攝像頭呢,誰敢做這些事情。”
他是看著幼弟長大的,從小就乖巧懂事,除了好勝心強了點之外沒別的毛病……但,安璟不由想起主題曲考核的時候,又覺得他好像從沒真正了解過這個弟弟。
“你不查,我會讓別人查。”顧斐的語氣愈發冷漠,低沉冷硬的嗓音通過話筒傳進安璟的耳朵里,“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
安璟愣了愣,隨后無奈地妥協,“行,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掛了電話,安璟轉身回了病房,卻見少年已經起來了,穿戴整齊站在窗邊往外看著什么,上午的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線條冷清的側臉蒼白,透露著無法言說的脆弱感。
安璟不由停下腳步,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正巧跟聽聽見聽懂轉身過來的少年碰上目光。
林清晏抿起唇角,禮貌性地笑了笑,“安老師,我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不想耽誤訓練,現在可以回去了嗎?”
“可以,但是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告訴我。”安璟突然有種想摸摸少年腦袋的沖動,但還是止住了,他溫和地笑了笑,“走吧。”
“嗯。”
——
醫院就在錄制地點附近,開車十來分鐘就回到了,回去之后,安璟才知道又出了事,陸禹麒和劉洋打起來了,要不是驚動了選管,即使過來阻止,現在躺在醫院里的就變成劉洋了。
陸少爺是真的虎,打起來架一點兒也不客氣,用的還是陰招,從外表來看劉洋啥事也沒有,但疼得他呲牙咧嘴。
安璟只覺得頭疼,他又冷著臉訓斥了圍在外面看熱鬧的練習生,等人都走了之后才關上了寢室門,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四個人:
陸禹麒雙臂抱胸姿態悠閑地靠著墻面,在跟林清晏說話,劉洋一臉怨恨地盯著陸禹麒,又被對方的眼神嚇唬得低下了頭,安南意則低著頭一臉驚魂未定的可憐模樣。
安璟冷著臉,“給我站好了。”
“晏晏你不用站,坐下。”
一番盤問之下,情況跟想像中的差不多,陸禹麒懷疑是安南意故意鎖的門。
而安南意說他是因為昨晚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發現門沒有關上,便隨手關了,當時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根本就不知道林清晏還沒回來。
陸禹麒當然不相信。
劉洋也不服氣,吵了兩句之后,兩人便打了上來,都是十來二十歲的年輕人,就是容易沖動行事,打架是他們認為的解決問題的最好方式。
“大哥,都是我的錯,要怪就怪我吧,劉洋是為了幫我才這樣的。”安南意紅著眼眶,低垂著眼眸,小聲說道。
陸禹麒斜睨他一眼,嗤笑了一聲,“倒是有點自知之明。”
安璟看向陸禹麒,繃著臉說道:“罰掃練習室還不夠嗎?要不要掃廁所?”
陸少爺撇撇嘴,沒說話。
不管這幾人之間的矛盾鬧得有多大,再怎么樣也不能耽誤訓練,不服就憋著,安璟訓了幾句之后,便讓他們去練習室繼續練習了。
將人打發離開,安璟無聲地嘆了口氣,又去找工作人員查看監控了,情況跟安南意說的差不多,又有所不同。
大概是在凌晨兩點多的時候,林清晏還沒回來,安南意起來上廁所,出來的時候似是不經意間往林清晏的床上看了一眼,隨后便反鎖上了門。
但是房間是非常昏暗的,無法確定安南意是否發現了床上沒人,但當時的門是關上的,他為什么又特意將門反鎖?
這跟安南意剛才的說辭有矛盾,安南意說的是他看見門沒有關上,才去關門的,順便給反鎖了。
安璟目不轉睛地看著監控視頻,心一點點地沉了下來,他不知道該怎么做了,從感性上來說,他不該懷疑自己的弟弟,從理性上來說,南南又是最值得懷疑的。
他答應了顧斐,得給人一個交代。
腦海里不由又浮現了那小孩兒生病時脆弱無助的模樣……猶豫了片刻,安璟最終還是選擇把安南意叫了過來。
他將那段監控放給了安南意看,并仔細觀察著他弟弟的微表情,安璟拿過影帝,擅長表演,所有的偽裝都逃不過他的眼睛。